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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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刀的视角灰下去。
又一局PK结束了。
虽然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但论起意识和操作都是一流的，最难得的是心态也稳，无论遇到什么地图、什么岔子都没乱套过，于天瞥一眼旁边那姑娘得胜后不见傲气的眉眼，想，下赛季恐怕又会出现一个可怕的新人。
关于这点，当初她还在青训营，两人第一次PK的时候于天就有所意识。
黄少天、叶秋、他们队长，又或者第五赛季刚出道就声名鹊起的周泽楷，天才总是很多。
他退掉账号卡。
“于天哥不来了吗？”
“嗯，该休息了。”把卡片塞进兜里，于天嘱咐她：“你也早点回去，别熬太晚。”
“嗯。”陈莫摆手和他说再见。
正是夏休期，她要趁大部队不在的日子，把先前被队长免掉的训练时长补上一些。
当然，几个月的欠债自然没法在下赛季开始前补完，除非她打算过回高考前的生活，陈莫只是要在每日训练外加训两个小时，仅此而已。
——原本她是这样想的。
“还有不少外宣工作需要你配合。”许经理无情地敲碎了她的幻想。
打开对方发来的工作日程表，陈莫有点头疼。原来，要成为一名电竞选手，不是注册一下出道就好，还有那么、那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你要参加高考，这些事情就往后推了。”许经理解释。
知道自己拖慢了组织的进度，陈莫默默闭嘴，积极配合，一天两头跑让她白天的训练时间被切得很碎，反而是晚饭后的时间比较安宁。
回到宿舍是晚上九点。
“你这一天天的，忙得跟狗一样。”对此，刘小别吐槽。
袁柏清和她最近都有组织安排，显得他闲人一个，孤零零的不说，心态也躁了不少。
“还好吧。”朝六晚十一惯了，陈莫只觉得现在轻松好多。“明天要去拍照。”抱着玩偶，她坐在床上和电话那头的人分享行程，“会穿岂罹凝寒那身装备！”
“那祝好运。”刘小别连声音都萎靡了点：“会化很长时间的妆，还要不停地凹造型……”
“简直是地狱。”
怨念地诉说了自己的拍摄经历，他提醒陈莫：“女生肯定会更麻烦，你记得带点东西打发时间。”
“嗯，于天哥说，他把switch借我。”她笑，语气里有小小的炫耀。
“啊？”早对她最近一口一个于天哥的行径见怪不怪，刘小别只是震惊：“你没有switch？！”它都发售好几年了吧？
“……嗯。”
“那PS5呢？PS4？”
……
一番询问后，刘小别得知陈莫除了荣耀外很少玩游戏，是个从小就开始上兴趣班的乖仔，不由感叹道：“你爸妈挺开明，居然同意你出来打游戏。”
毕竟，她这样温吞吞的性格很容易被骗，或者被欺负。
“嗯。”陈莫垂下眼睫，盯着怀里大白熊软乎乎的耳朵：“他们很好。”
交换几句彼此的生活近况，两人聊着和荣耀有关的话题。陈莫不算健谈，只是偶尔才接话，好在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在意，总是很有谈兴。
这些天，各战队剑士系的选手被他们侃了个遍。
有于天哥“授业解惑”，陈莫见识增长不少，基本上可以就某位选手上赛季的发挥，和他有来有回的“指点江山”。有她在一旁搭腔，刘小别更有兴致了，两人经常聊到很晚。
虽然只是些纸上谈兵、年少气盛的空话，但陈莫也很喜欢。
这样一腔锐气和冲劲儿的小别很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客。
挂了电话，陈莫盯着手机，把下午打好的草稿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它的内容健康、情绪积极，也没有别字问题。
这样，明天就可以发出去了。
和莫女士聊过以后，陈莫开始隔天发条生活动态。所以，如果平时遇到了值得记录的事，她就写在备忘录里，像现在这样，在发动态前找到当中最最好的那个，提前编辑、检查草稿。
副队长说，她开始观察生活了，这是个好习惯。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晚安。”把一天的经历在脑中转了一遍，临睡前，她对白熊说。
一夜好眠。
第二天，拍照的过程果然很痛苦。岂罹凝寒那身麻烦些也就罢了，陈莫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套个队服就完事儿的日常装也要推倒重来地反复化妆。
抱着掌机在椅子上坐到下午，总算熬到了回俱乐部的时间。一起来的外宣部同事是个很干练的姐姐，她笑盈盈的，和坐在副驾的许经理聊起明天负责的武指。陈莫在他们歪楼到电视剧分享的聊天中保持沉默。不该同意外宣部拍小视频的提议的，她想。
但是，能像剑客一样潇潇洒洒挥剑出招真的很酷。
看着玻璃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她有点郁闷。
天下的事真的很难两全。
回了霸图，于天哥指着她的头发调侃，“拍完不舍得拆啦？”
陈莫平时不太打理自己，只扎那种把头发全绑在后脑勺的马尾辫，学生气十足，今天却编了很精致的造型，长发被红色的发带高高束着，完全是岂罹凝寒发型的现实版。
摸摸耳朵边的小辫，陈莫点头，转了个圈把后脑勺也展示给他看。
“酷。”于天比大拇指，说出陈莫想听到的回答。
于是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做造型的痛苦全被忘了，和于天哥坐在一块儿，陈莫连语调都比往日活泼，很有兴致地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和对方分享关于岂罹凝寒的种种。
雪色的衣衫，红黑的配饰，还有那柄形制奇特的乌黑长剑。
照片中的少女抱剑立着，如果不是脸上僵硬的表情稍显违和，说她是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剑客也不夸张。
她有利剑般过分锋锐的美丽。
视线很快从屏幕中的剑客身上移开，于天看她的桌子，“剑没带回来？”
“没。”停下翻照片的动作，陈莫轻易被转移了话题：“许经理说，拍完再给我。”这种行为完全是骑驴钓胡萝卜，怕她闹事所以用剑勾着她顺着来，陈莫有不被信任的挫败感。
在许经理眼里，她貌似不靠谱。
“老许这一招，哈哈——”见她郁闷的小表情，于天没忍住笑了。
陈莫更郁闷了。
“嗬，咱别不高兴啊。”收敛笑意，于天摸下巴，“挺正常的，许升就是对你太上心才来这一套。信任需要时间积累，慢慢证明给他看就行。”
她懂。陈莫完全同意于天哥的发言。
“也要给我看……”顿了顿，于天抬手，掌心按上她的肩膀，“那什么，酷炫的打戏视频。”
于天哥的语气好认真。“放心，我教你。”陈莫重重点头。她明白，于天哥肯定也很想像游戏里的剑客那样一剑破长空。
陈莫有了下一次动态的素材。
是张由于天哥拍摄、她友情出镜的，现实版岂罹凝寒的发型照。陈莫固执地在抓拍她笑脸和一众凹造型的照片里，选择了一张她肢体有点僵硬、面无表情的侧脸照。
剑客要像冰雪。
接下来的几天，陈莫每天和武指老师学剑招。
打荣耀、学剑法、练琴、听朋友聊天，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日子就会过得无比飞快，所以，哪怕要在很多人面前找镜头、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还吊了几次威亚，陈莫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这是甜蜜的苦恼。
直到七月初，转会窗开启的第四天早上，陈莫抱着手机，在霸图官微刷到了于天哥要转会的消息。她怔了几秒，看见队长和副队长都在这条微博下写了祝福的话。
不是假的——
小视频的素材之前已经录好，今天许经理要她再来补拍两个镜头。化妆师姐姐刚给她化完眼妆，眼睛感到酸涩前，陈莫闭上了眼。她没有在认识的人面前哭的习惯，而且，妆会花的。
怎么能让别人给她再化一次呢？
她努力控制住眼泪。
浑浑噩噩里，她把剩下的镜头拍完了。
回程的车上，陈莫一言不发，一条条翻着网络上热火朝天的讨论。转会窗刚开不久，王牌战队霸图就有选手携账号卡转会雷霆，这让不少人开始猜测霸图下一赛季的动向。
转会窗刚开启就有这样的变动，显然是早早计划好的。剑客在联盟中是很热门、百搭性极强的职业，走了个剑客，下赛季霸图打算补个什么样的选手？
一时众说纷纭。
陈莫知道是为什么。
手机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小别他们和不少青训营的伙伴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是什么情况，陈莫没有回复，她现在没有点开消息的勇气。
于天哥是因为她才走的。
“小陈。”回到霸图，于天哥像以前一样平静地和她打招呼，还是那么爽朗大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莫没有办法面对他，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话，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别扭得紧。
“要开朗一点啊。”于天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
于天哥走的时候，队长、副队长和她都去送行。看了网上的讨论，陈莫才知道，原来他和副队长一样都是第四赛季出道的，关系很好，老家就在Q市，是个本地人。
于天哥从没和她说过这些。
两人真正熟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她把于天哥赶走了，从朋友、从家人身边。
“行了，送到这儿就可以。”
高铁站门前，于天和他们挥手作别。陈莫没有听，固执地替他拉着行李箱，刷身份证进站和他一起去候车室——她给自己买了张车票。
这几天她话少得厉害。
“从知道我转会起就这副模样，小陈，你有点自以为是。”看她一眼，于天说。
自以为是。
眼睫颤了几下，陈莫呆呆地抬眸。
“不是因为谁，我当然是为了自己才要转会。如果继续留在霸图，我只会成为你的替补，你比我厉害，你知道吧？”
于天注视着她的面庞。
这样年轻漂亮的一张脸的主人，有着同样漂亮到让人说不出话的天赋。
所以，转会的事，从第一次和陈莫PK后，于天就决定好了。他今年不过二十二，没到激流勇退的地步，想着摆烂成为谁的替补，一年到头苦等少得可怜的出场机会。
“我还能再拼几年，所以离开霸图没什么不好。”
“小陈，不要让我觉得后悔。”
陈莫拼命点头。
她要是狂点儿傲点儿就好了，自己还有理由讨厌讨厌她。没再说什么，于天用纸巾替她擦掉了眼泪。
“我、我会证明给你看——”候车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陈莫拉住他的衣角。“于天哥，我会很厉害很厉害。”
“好。”于天笑着应声，“看着呢。”
冲她摆摆手，于天拉着行李跟着人流离开了候车室。
*
十一点二十七分。
张新杰扫一眼手表，离于天的高铁离站已经过了十分钟，陈莫还没有出来。
这几天她的精神实在不能算好，没再多等，他决定进站找人。
尽管车站里人流量很大，但对应的候车室里，张新杰很轻易找到了她。陈莫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
有人凑近安慰她，她摇摇头，自己擦了眼泪，逞强地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
……
张新杰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再上前。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陈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眼眶红红的，她从背包里翻出眼镜盒，把眼镜掏出来戴上。
现在好多了。
她对着镜子笑一下，镜子里的人回给她一个很没精神的笑容。
刚走出站门，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陈莫抬头，发现是副队长在等她，见她出来，收了手机，在不远处看她。
“……要不要抱一下？”对方突然冲她张开手臂。
“副队长，”陈莫驻足，仰起脸不确定地发问，“你是想安慰我吗？”
果然，太明显了。
手臂僵着，张新杰思考着要不要收回来。
“事实上，我是——”
没说完的话僵在半途，他闭上了嘴——陈莫已经抱住了他，腰上是很真实的触感，不再是上次那种虚虚一碰的抱法。
陌生洗发水的味道强硬地挤满了鼻腔。
犹豫了一秒，张新杰收拢手臂，这次，他回抱住了对方，轻轻拍了下她的背，“每赛季的常规赛有三十六场，十二月还有全明星周末，会见面的。”他没算晋级了也不一定碰上的季后赛。
“嗯…”脖颈边的脑袋鼻音很闷，“我知道。”
锁骨湿潮潮的，张新杰明白，那是她的眼泪。
下意识地，他又拍了下这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