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南风》白泺泺

4、温柔乡 如果忘不掉

　　“孩子他爸！你快看看这数学题怎么做啊！”

　　三楼走廊，许知南刚踏上最后一步楼梯，第一间屋子里就传来一阵妇女的喊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边应和边走过去的脚步声。

　　许知南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才往前走到隔壁的302开门进去。

　　一入眼的房子干净到好像没人住过，除了许知南摆了物品的卧室，周遭都冷冷清清。

　　她回到房间，开门就看到放在书桌上用相框裱着的一家三口合照。

　　许知南搭飞机来江城之前，樊檬荒天破地请了假来送她，匆匆和许知南告别后，隔天一早她就坐飞机去了国外。

　　直到现在许知南都记得临走前樊檬忽然就软下来笑着跟她说的话。

　　“如果忘不掉，那就找一个人、一件事去爱吧。”

　　樊檬温柔地摸了摸许知南的头发，那个往日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在此刻也只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母亲。

　　记忆里许知南就很少看到樊檬待在家里，她总是很忙，毫不掩饰地用业绩和能力昭示着她那勃勃的野心。

　　于是许知南的童年里，一直是许成和给她扎头发、带她去海边玩、陪着闹腾的她唱着那些说不出名字的儿歌。

　　那时他们还住在江城。

　　许成和从事翻译工作，加之身体不好，几乎整日都呆在这个家里。

　　但他从来没怨过樊檬的不顾家，他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然后让樊檬安心的做她想做的事。

　　而许成和也在许知南很小的时候就和她说：

　　“你妈妈她很爱很爱你。”

　　那段日子无疑是快活和无忧无虑的，许知南也曾跑遍桐镇的大街小巷，每天晚上玩到脏兮兮地回家。

　　然后笑嘻嘻不愿洗澡地和佯装生气的许成和在小小的客厅里玩追逐赛。

　　直到后来……

　　许知南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拉开凳子坐下来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樊檬这会在国外是晚上十点。

　　电话响了五秒后被接通，樊檬有点沙哑的声音传到这头。

　　“南南？怎么了吗？”

　　樊檬往座椅后背靠了靠，捏了捏眉心强打起精神和笑意。

　　“没事，就是......”

　　“想你了！”

　　许知南不是没听出来樊檬的疲倦，她也在这边心照不宣地用快活的语气说出平日里羞怯的想念。

　　估计是樊檬也没料到许知南会突然的直白，有点惊讶地笑了笑后又寒暄了几句。

　　最后许知南挂电话的时候用假装微愤的语气催促樊檬快点去休息。

　　通话在樊檬笑着答应后结束，许知南放下手机，嘴角也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比起找回自己的快乐，她好像还是更擅长伪装快乐。

　　“叮咚——”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是谢酉酉的好友申请，还有宋未。

　　许知南才刚刚点了通过，下一秒就被宋未拉近高二三班的班级群。

　　然后由宋未打头阵，率先发了一个欢迎的表情包，许知南看了眼群人数，她果然是最后一个。

　　而班级群里也没有信息再弹出来。

　　许知南其实能理解这种感觉，江城本来师资和学位就少，仅有的两所高中其中一所还几乎全是拿江城当高考跳板的富家子弟。

　　好像也只有宋未会傻呵呵地觉着有转校生是天大的好事。

　　她叹了口气倒在椅背上，合眼无所谓地熄了屏。

　　许知南的交际圈本来就很小，现在更不想大费周章去讨好每个人。

　　除了在她脑海里渐渐明晰的三张各不相同却同样爱笑的脸。

　　恍然间提示音再次响起。

　　连着两声。

　　许知南举着手机看，顿时愣住了。

　　一条是陈予的好友申请。

　　另一条，是他隔了两分钟后接在宋未表情包底下的——

　　【CHEN：欢迎。】

　　许知南几乎都能想象到陈予念这两个字时微弯的嘴角，她抿了抿唇，有点藏不住开心地仔细翻找着表情包。

　　最后在那条见字如面的信息下。

　　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奶猫兴奋的动图。

　　.

　　“许班长，你跟老高真是亲戚啊！”

　　班会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许知南煎熬了一节课终于可以放松地趴在桌上。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要让许知南来当这个副班的，她蔫蔫地摇了摇头，倍感步履维艰。

　　“他只是和我妈妈是老同学，就象征性的帮衬一下。”

　　许知南嘟囔了一句：“你都听谁说的呀！”

　　她侧头枕在胳膊上，看向陈予那边一下就看到他唇微弯时有一个很隐蔽的梨涡。

　　浅小的，像他恰到好处的温柔。

　　“就听那帮人说的啊。”

　　宋未也不急着走，拿出个苹果啃起来，“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呢。”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下午好像没那么闷闷的、惜字如金了哎！”

　　许知南把目光转向他，就看到宋未忽然凑近了一点。

　　“你不会中午跟谢酉酉走了一遭就变了个人吧！”

　　宋未夸张地张大了嘴，接着就被陈予伸过来的手抵住了向前了点的额头。

　　她狐疑的皱了皱眉，下午的时候谢酉酉过来串了班，刚好许知南前桌的那个男生不在，她好像是和他们聊了会天。

　　不过她怕吵到陈予写题也没多大动静，多数时候还是安静地听他俩聊天。

　　自从少了向往和渴望之后，许知南也很少有兴致去留意身边的事。

　　更别提大幅篇章地和他们聊了。

　　“有……吗？”

　　许知南半疑半信地问了一句，看到宋未疯狂点头的反应，默默咽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这才哪到哪啊。”

　　她看了陈予一眼，发现他已经停笔没在写了，眼神不知道盯着哪个地方，片刻后侧目对上许知南的目光。

　　他忽而就笑了笑，似乎刚思考完后得出一个珍重严谨的结果。

　　“确实，开始有变化了。”

　　许知南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陈予的这句话给她的感觉就是——

　　他好像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行了行了，今天先这样，我先回去打游戏了！”

　　宋未把剩下的苹果三两下啃完，朝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一扔，背上书包跟他俩挥手。

　　“明天见许班长！”

　　他吹了声口哨后消失在门外，许知南刚准备收东西就听见旁边推椅子的声音。

　　陈予刚站了起来，就察觉到许知南望向她的目光。

　　二中课桌的抽屉有点矮，少女蹲在地上把里面的书抽出来，生物书刚抽到一半，听到动静后立马仰着头看。

　　对于她敏感的反应陈予愣了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温和挂着浅笑的模样。

　　“明天见。”

　　他点点头算是道了别，临走时俯下身帮许知南把那本拽不动的生物书拿了出来。

　　陈予凑得有点近，许知南看着他的侧脸，才发现镜框压着的高挺鼻梁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她看得入神，捏着书的手也没了力气，陈予松松的把书拿出来后笑着递给她。

　　过了五点的天开始慢腾腾地有夕阳染上云端。

　　许知南怔怔接过，没起身扭头看着陈予离开的方向。

　　霞光正盛。

　　真是叫人沦陷的温柔乡。

　　.

　　陈予走到校门旁的雨棚下取了自行车后，长腿一跨坐上去就往集市方向骑。

　　老式自行车吱呀的响声回荡在桐镇的小道上。

　　这是一辆老到掉牙的带后座自行车。

　　陈予骑了五分钟后到集市，停在一个放着小半筐新鲜蔬菜的老奶奶摊前。

　　“奶奶。”

　　陈予喊了一声，下地停好单车，将那筐子菜放到后座用绳子捆紧。

　　陈三姝闻声抬头，笑眯眯地看着陈予从车前筐递出一瓶水给自己，撑着膝盖借着陈予扶向她的力站起来。

　　“好好，今天收摊啦！”

　　她脸上的皱纹因笑起来也跟着舒展开，轻轻拍了拍陈予的手后递给他一袋刚准备的今晚的食材。

　　“哟三姝，小予这又来接你下班啦！”

　　隔壁搬着小板凳坐着的几个小姐妹看到陈予后笑嘻嘻地打趣道。

　　“可不是嘛！”

　　陈三姝笑着应和，转头跟骑车先回去做饭的陈予挥手再见。

　　“我说”，坐的离陈三姝最近的周小丽再添了一句，“要是以后我们家轩轩也跟小予一样又乖又听话就好咯！”

　　陈三姝这次没再说话，嘴角笑意淡了淡点点头后把地上的小篮子拿起来就跟她们挥手告别。

　　黄昏的云泛着暖橙色，陈三姝沿着绕着海岛的柏油马路走。

　　海风悠闲地吹着，她慢慢地走着，快六点时刚好到梧桐古院外的那一条小路前。

　　然后在绕着几只飞蛾盘旋的路灯下，陈三姝见到了一个穿着衬衣短裙女生。

　　许知南背对着陈三姝，她左手拎着的透明袋子里放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和一本笔记本，另一只手看着手机里的图片比对着。

　　她回到家才想起来陈予的伞还没还，看着手机里显示的琳琅满目的餐馆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于是她抱着随机碰到哪个就吃哪个的想法决定先去给陈予送伞。

　　只是没想到刚下楼问了樊杉梧桐古院在哪，她就发了张照片给她，顺便还递给了许知南一个笔记本。

　　说是陈予在这落下的，怕他找的着急就先让许知南去还给他。

　　然后许知南就带着满头的疑问出发了。

　　她最后顺着门牌号和照片走到了这条梧桐路前。

　　最后一次对比了下图片，许知南刚准备抬脚进去，胳膊就措不及防的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许知南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奶奶。

　　“小娃娃，你来这是要找小双吗？”

　　陈三姝笑眯眯地望着许知南，一下子就瞥见了她袋子里那把熟悉的雨伞。

　　“小......双？”

　　许知南蹩了蹩眉，刚以为找错了地，就听到老奶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句。

　　“哦就是陈予，在江城二中读书的那个男娃娃。”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沙哑，只是因年龄在清澈中添了几分慈祥。

　　许知南忽然就想到了陈予清凉干脆的少年音。

　　看到面前的女娃娃听到是陈予的名字后连忙点头，陈三姝就笑着过去牵起许知南的手带她进去。

　　“小双啊他现在在做饭，对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呀？”

　　许知南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还在上初中的小朋友，乖巧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后还添了一句。

　　“刚从怀平转学过来，现在是陈予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