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动于衷》春风漫

1、相遇 浓稠

　　浓稠如墨的夜色，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房间，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在地上勾勒出斑驳光影。祝淮半靠在贺由怀里，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他的身上布满暧昧的红痕，像一朵朵肆意绽放的妖冶花朵。

　　祝淮手中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缕缕青烟袅袅升腾，却始终不见他吸食一口。他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忽然，贺由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祝淮的眼睛上，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低声呢喃：“睡吧。”这一吻，仿佛打破了祝淮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刹那间，祝淮眼神骤变，猛地将手中的烟头按在了贺由的手臂上。烟头与皮肤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贺由的手臂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我恨死了你，贺由。”祝淮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饱含着压抑许久的痛苦与恨意。

　　贺由闻言，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黑暗中，那笑容透着几分森冷：“恨我？你恨我有什么用呢？你还是逃不掉。这都是你欠我的，你知道吗，淮淮。”

　　祝淮听到这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心脏，整个人瞬间崩溃。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我解释了，我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仿佛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贺由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将祝淮紧紧拥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看似安抚，却让祝淮感到无比陌生：“我早就不在乎了，反正淮淮你也逃不掉，对吗？”

　　祝淮听了这话，身体猛地顿住，所有的挣扎与哭泣都戛然而止。他抬眸，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向贺由，在黑暗中，试图看清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温柔的贺由，究竟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而自己，又将在这无尽的纠葛中，走向何方……
　　……
　　初遇。
　　暮色渐浓，祝淮结束了家教工作，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向学校走去，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思绪却不知不觉地想起了曾经给宋空山补习的日子，往日相处的片段，开心的、难过的……不断在脑海里翻涌，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让他沉醉其中。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个路口，红绿灯闪烁变换，祝淮却丝毫未察觉，直直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一辆宾利正缓缓驶来，司机的注意力也被路边突然亮起的霓虹灯吸引了一瞬。当司机眼角余光瞥见祝淮的身影时，心猛地一紧，赶忙用力踩下刹车。

　　伴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轿车在距离祝淮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可巨大的惯性还是让祝淮的身体狠狠撞上了车头。“砰”的一声闷响，祝淮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司机脸色煞白，匆忙下车扶起祝淮：“你好，你怎么样？实在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祝淮疼得眉头紧皱，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开口：“没事，是我没注意看路，休息一下就好。”

　　此时，后座车门也被推开，下来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神色冷峻，目光如炬，看了祝淮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祝淮转身准备离开时，那风衣男人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男人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必须去医院。被车撞不是小事，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没问题，要是有个闪失，谁担得起？” 祝淮刚想再次拒绝，抬头却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刹那间，似有电流直击心底，令他猛然愣住。

　　“听我劝，去医院检查，求个安心。”男人低沉嗓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祝淮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

　　他再次看向男人，那熟悉感愈发强烈，让他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此时，祝淮脑海里一片混沌，满心都是这双眼睛，以及萦绕心头、难以言说的熟悉与陌生交织的复杂情绪，只能任由男人安排，驶向医院 。

　　车内，静谧的氛围被祝淮打破。他微微侧身，面向身旁高大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诚恳与感激：“真的特别谢谢您带我送去医院，都怪我没有看好路，很抱歉麻烦您了。”

　　男人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敷衍的浅笑，语调随意：“不是什么大事。”话落，他偏过头，那深邃如幽潭般的目光直直落在祝淮身上。感受到这道灼热的目光，祝淮微微感到不适，手指不自觉得在膝盖上蜷缩。为了避开这让人局促的注视，祝淮把目光投向车窗。

　　“身上还疼吗？”男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等祝淮回应，他又接着说：“你是在这A大念书吗？” 男人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祝淮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似乎想从祝淮的回答里探寻出什么。

　　祝淮回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好多了，对。”

　　车内的灯光昏黄柔和，贺由看向祝淮，嘴角轻扬，弧度近乎无，要不是仔细盯着，一定会忽略。

　　“一直没正式介绍，我叫贺由。”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说完，他微微歪头，目光始终停留在祝淮脸上，眼神里满是看不懂的情绪。

　　紧接着，贺由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询问：“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是对祝淮的名字充满了无限遐想。在等待回答的间隙，贺由依旧静静地看着祝淮，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祝淮。

　　祝淮轻声说道：“我叫祝淮。”话音刚落，车子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贺由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又赶忙绕到另一侧，伸手搀扶祝淮。他的手稳稳托住祝淮的胳膊，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医院里，贺由陪着祝淮楼上楼下穿梭做检查。他眼神专注，时刻留意着祝淮的状态，每到一处，都条理清晰地跟医护人员沟通。一番检查后，医生告知并无大碍，贺由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要不今晚就住这儿，观察观察？”贺由看着祝淮，目光里满是关切。祝淮心里乱成一团麻，眼前的贺由让他莫名心慌意乱，他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不用，我想回学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贺由见他这般坚持，也没有强求。

　　返程车上，两人都安静无言。到了学校门口，贺由没有立刻让祝淮下车，而是看向他，目光诚挚：“方便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之后也能问问你的恢复情况。”祝淮刚想拒绝，可一抬眼，撞进贺由那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似曾相识，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犹豫片刻，他默默接过贺由递来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把手机还回去的瞬间，他的目光又一次撞上贺由那深邃的眼眸，熟悉感与莫名的慌乱交织，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那……我先走了。”祝淮声音干涩，几乎是挤出这几个字。不等贺由回应，他便慌乱地推开车门。下车时，他的动作急切又略显笨拙，差点一个踉跄。

　　双脚刚踏上地面，祝淮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园里冲去。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衣领，却丝毫没能冷却他滚烫的脸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脑海中贺由的身影、那双眼睛，不断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路过的同学好奇地投来目光，祝淮全然不觉。他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发丝被风吹得肆意飞舞，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进熟悉的宿舍，躲进那片能让他暂时喘息的黑暗里。一路上，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内心的慌乱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

　　祝淮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每一步都迈得沉重而艰难，终于到了宿舍门口。他抬手推门，动作因疼痛而显得迟缓。王明远听到声响，抬头瞧见祝淮面色苍白、脚步踉跄，急忙迎上去：“淮哥，你咋啦？脸色这么差！”祝淮垂眸，声音冷淡，透着疲惫：“没事。”简单三个字，便堵住了王明远关心的追问。他绕过王明远，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放下包后，拿起洗漱用品，拖着疼痛的身体走进浴室。

　　浴室里，温热的水洒在身上，祝淮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身体的疼痛和脑海中贺由的身影不断交织，让他心烦意乱。他匆匆洗完，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恰在此时，宿舍门被推开，顾泽寒大步走进来。一抬眼，他的目光瞬间被祝淮吸引，愣在原地。水汽氤氲中，祝淮皮肤白皙如玉，脸颊因热水的蒸腾透着淡淡的粉，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额前，愈发衬得眉眼如画。顾泽寒心里不禁感叹，相处这么久，每次看到祝淮这张脸，还是会被惊艳到。

　　回过神，顾泽寒注意到祝淮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祝淮，快把头发吹干，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体寒，别像以前一样不当回事，落下病根可咋办！”祝淮微怔，随即轻声说道：“谢谢。”便拿起吹风机，坐在床边开始吹头发。

　　吹干头发，祝淮一言不发，掀开被子爬上床，侧身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室友们见他睡了，默契地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宿舍一角。

　　躺在床上的祝淮，双眼在黑暗中睁得溜圆，毫无睡意。贺由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像漩涡般将他的思绪紧紧困住。与此同时，身体各处的疼痛也不时袭来，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每一次挪动身体，都扯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慢慢沉寂。祝淮望着天花板，满心无奈与烦躁。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困意才终于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在黎明将至时，陷入了浅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