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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我有点等 ...

  •   北境的塘报是在午后送抵京城。

      彼时晋棠正由萧黎扶着在长廊下缓缓踱步。

      秋阳已不似盛夏时那般毒辣,透过廊檐雕花的空隙洒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花影,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的润泽,拂在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舒爽。

      晋棠的身子重得越发明显,如今便是这样慢腾腾地走上一小段,腰背便酸胀得厉害,需要不时停下来,倚着廊柱歇口气,让萧黎替他揉按后腰。

      塘报送到时晋棠刚停下脚步,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萧黎臂弯里,额头抵着萧黎的肩头微微喘息。

      张义捧着那封加盖了北境镇守使火漆印信的文书疾步而来,在十步开外停住,躬身等候。

      萧黎看了一眼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手臂稳稳托着晋棠的腰背,对张义道:“念。”

      张义展开塘报。

      “臣岳霆谨奏陛下、殿下:北境诸事已毕,宇文氏阖族,凡涉通敌叛国者,无论主支旁系,皆已按律擒拿,其军中党羽、暗桩、勾结往来之商贾,悉数清查缉捕,无一漏网,逆产正在抄没清点,不日将造册呈报。”

      “乌罗五王子苏赫得朝廷明旨支持,又见宇文氏覆灭,阿尔坦失却臂助,已然胆寒,臣奉旨调苍狼卫陈兵边境,以为威慑,八月初三,苏赫王子于王庭发动,阿尔坦负隅顽抗,毙于乱军之中,其党羽或诛或降,乌罗内乱已平,苏赫遣使再至,重申臣服之诚,并急呈谢表与今年岁贡,叩谢天朝皇帝陛下再造之恩。”

      “另,北境已入深秋,朔风日起,寒气侵骨,据当地耆老言,今岁秋冬恐较往年更寒,霜雪或早至,边军冬衣、粮秣、柴炭等物,臣已着令加紧筹措储备,然北地贫瘠,产出有限,大批物资转运非旬日可成,臣斗胆,恳请陛下、殿下早做圣断,调拨钱粮物资以安军民,以备严寒。”

      塘报念完,廊下一时只有风声。

      晋棠靠在萧黎胸前,听得很仔细。

      “岳霆做事,雷厉风行。”晋棠不乏赞许,“北境能如此快平定,他有大功。”

      萧黎“嗯”了一声,手掌依旧稳稳地托在晋棠后腰,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着那酸胀的穴位:“岳霆是岳磐一手带出来的,行事风格确有其兄风范,稳中带狠,不留后患。”

      “宇文家……”晋棠顿了顿,“通敌叛国,死不足惜,按律严惩便是,不必再报,抄没的家产让岳霆就地处置,不必千里迢迢运回京城。”

      萧黎垂眸看他:“陛下的意思是?”

      “北境苦寒,将士戍边不易,百姓生计艰难。”晋棠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张义手中塘报的方向,“岳霆不是说今岁会比往年更冷么?那些抄没来的金银布帛、粮秣器物,除了必须上缴国库的部分,其余便留在北境吧,分赏有功将士,抚恤阵亡伤残者家属,余下的,购置御寒衣物、粮食柴炭,发放给贫苦百姓,助他们度过寒冬。”

      晋棠微微偏头,看向萧黎,询问:“王叔觉得呢?”

      萧黎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笑意:“陛下仁心,泽被边陲,将士百姓必感念天恩,臣觉得甚好。”

      “那便这样办。”晋棠对张义道,“拟旨给岳霆,宇文氏逆产除依律当没入国库之部分,余者皆准其就地用于北境军民,抚恤赏赐、济贫御寒,不必另请旨意。”

      “奴婢遵旨。”张义躬身应下,迅速记下要点。

      “还有。”晋棠补充,“告诉岳霆,北境安稳是第一要务,冬防之事,让他与地方官协同,务必周全,所需钱粮物资,若北地确实难以筹措,可列出清单,报予户部,朝廷会酌情拨付。”

      “是。”张义再次应道。

      晋棠交代完松了口气,身体更放松地倚进萧黎怀中,眉宇间却浮上一丝倦色。

      萧黎立刻察觉,手臂收紧了些,低声问:“累了?回去歇着?”

      “走不动了。”晋棠老实承认,方才站了这片刻,腰腿的酸软便一阵阵涌上来,腹中的沉坠感也越发明显。

      萧黎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晋棠如今身子重,萧黎抱得却依旧稳当,手臂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让他不适,又能稳稳承托住那沉甸甸的重量。

      张义早已机灵地退开几步,垂首恭送。

      回到寝殿内室,萧黎将晋棠小心安置在铺了厚软垫褥的榻上,让他以最舒适的半卧姿势靠好。

      晋棠舒了口气,手习惯性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似乎感知到父亲的存在,在腹中轻轻动了几下,动作幅度清晰可辨。

      萧黎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掌覆在晋棠手背上。

      “北境事了,总算能安心了。”晋棠声音慵懒。

      “嗯。”萧黎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晋棠的手背,“接下来陛下只管安心待产,朝中诸事有臣在。”

      晋棠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通传,说是沈济仁到了。

      沈济仁如今是每日必来请脉的。

      他提着药箱进来,照例先行礼,然后上前为晋棠诊脉。

      指尖搭上腕脉,沈济仁凝神细察。

      晋棠的脉象依旧稳健有力,只是因临近产期,气血奔涌更为明显,胎息活跃。

      沈济仁诊罢,收回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陛下龙体康泰,皇嗣安好,胎位周正,一切皆顺,只是产期渐近,有些事宜,老臣需向陛下与殿下禀明,早做安排。”

      晋棠:“沈御医请讲。”

      沈济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首先是产前的准备,陛下虽为男子,然孕育分娩,其理相通,为防生产时会阴撕裂,减轻陛下痛楚,利于产后恢复,老臣建议,自即日起,每日需行会阴按摩。”

      “会阴按摩?”晋棠怔了一下。

      “正是。”沈济仁点头,神色坦然,“此法旨在增加会□□肌肉与皮肤的弹性与延展性,以降低生产时撕裂的几率与严重程度,此事需得手法得当,力道适宜。”

      沈济仁目光转向一旁的萧黎,恳切道:“殿下与陛下最为亲密,且殿下指力控制精微,老臣以为,由殿下亲自为陛下按摩最为妥当,老臣可先将手法要领教授于殿下。”

      萧黎闻言,神色未有丝毫异样,只沉声应道:“请沈御医指点。”

      晋棠脸颊却微微热了。

      虽说他与萧黎之间早已亲密无间,但这般……由萧黎来做此事,光是想一想便觉耳根发烫。

      沈济仁仿若未见晋棠面上那点薄红,依旧一派医者严谨态度,开始详细讲解按摩的位置、手法、力道、频率与注意事项,甚至还取出了一本绘有简单图示的册子,指点给萧黎看。

      萧黎听得极其认真,不时询问细节,仿佛在研习什么至关重要的军阵兵法。

      待沈济仁讲解完毕,萧黎已然心中有数,郑重道:“本王记下了,必当仔细为之。”

      沈济仁欣慰点头,又道:“其次,是产房与接生人手的准备,老臣会亲自挑选经验丰富、手法稳妥的稳婆,提前入宫待命,熟悉陛下起居环境,产房便设在陛下寝殿暖阁,需保持洁净、温暖、通风,但又不可有强风直入,一应接生所需药物、器具、热水、布巾等物,老臣会列出清单,由内侍府提前备齐,置于产房内,方便随时取用。”

      “此外,老臣与御医署几位精于妇科与外伤的太医,也会日夜轮值,随时候召,以防万一。”

      晋棠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因未知而隐隐悬着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有劳沈御医费心安排。”晋棠诚恳道,“朕于此道一无所知,一切便托付给沈御医了,需要什么、要如何做,沈御医只管吩咐。”

      沈济仁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此乃老臣分内之责,陛下信任,老臣必竭尽所能,保陛下与皇嗣平安。”

      商议定了这些,沈济仁又嘱咐了几句日常饮食起居需注意之处,尤其是最后这月余,需得适当走动,但不可劳累,保持心境平和,便告退去筹备诸事。

      殿内只剩下晋棠与萧黎两人。

      晋棠侧头看向萧黎,见他还微微蹙着眉,似在默默回想方才沈济仁所授的手法,忍不住轻笑一声。

      “王叔这般严肃,倒让朕有些紧张了。”

      萧黎回过神,握住晋棠的手,低声道:“此事关乎你身子,我自然要记牢,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目光落在晋棠腹间,那里面是他视若珍宝的爱人与骨血。

      晋棠心中熨帖,反手与萧黎十指相扣:“朕信你。”

      正说着,张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这次带着几分欣喜:“陛下、殿下,灵泽郡主到了,正在殿外求见。”

      花乜?

      晋棠与萧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花乜自正月里辞行返回黔州,算来已有大半年未见,此时突然回京,兴许是听说了晋棠临产的消息。

      “快请。”晋棠忙道。

      殿门开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靛蓝布裙,样式朴素,无多余纹饰,长发以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正是花乜。

      大半年的山野修行,并未在她身上留下风霜痕迹,反而令她周身那股空灵澄澈的气息愈发明显,较之离京时,她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通透与沉静。

      “臣参见陛下、殿下。”花乜走到榻前数步,依礼下拜,声音清越平和。

      “郡主快快请起。”晋棠虚扶,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一别大半载,郡主风采更胜往昔,郡主家中可好?”

      花乜起身,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让她整张脸都柔和生动起来:“黔州一切安好,家中长辈身体康健,族中晚辈进益良多,臣此次回京,是听闻陛下产期将近,心中挂念,故而回来看看。”

      她的目光坦然落在晋棠隆起的腹部,又转向晋棠的脸,仔细端详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欣慰:“陛下气色红润,神完气足,龙胎稳固,胎息蓬勃祥和,可见这大半年将养得极好。”

      晋棠笑道:“多亏了沈御医悉心调理,还有王叔……”

      他看了萧黎一眼,眼中情意流转:“处处周全。”

      萧黎:“郡主远道归来,一路劳顿,陛下临产在即,郡主此时回来,陛下与我心中甚慰。”

      花乜轻轻摇头:“臣并未做什么,当不起陛下与殿下如此,此番回来,一是想亲眼看着小殿下平安降生,二是想着或许能在陛下生产时略尽绵力,陛下体质特殊,虽有沈御医这等国手在,多一个人在一旁,总多一分安心。”

      晋棠心中感动。

      花乜于他有救命之恩,助他魂魄归位,如今又因牵挂他生产之事,不远千里从黔州赶回。

      “郡主心意,朕与王叔感念于心。”晋棠诚挚道,“有郡主在旁,朕便更无后顾之忧。”

      萧黎亦郑重道:“郡主大恩,萧黎没齿难忘,陛下生产之事,便多有劳郡主费心。”

      花乜坦然受了他们的谢意,神色依旧平静:“陛下与殿下不必如此,能见证新生命安然降临,亦是臣之机缘,臣会暂居宫中旧日住所,陛下若有任何不适,或需臣协助之处,随时传召即可。”

      又说了几句黔州风物与沿途见闻,花乜便识趣地告退。

      殿内重归宁静。

      晋棠握住萧黎的手,引着他的掌心,完全贴合在自己圆隆的腹顶。

      那里,是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萧黎。”晋棠轻声唤道。

      “嗯?”

      “我有点等不及,想见到我们的西瓜了。”

      “很快了。”萧黎也难掩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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