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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身隔关山 ...

  •   七月流火,暑气最盛的时候,京城的日头像熔化的金子,明晃晃地泼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晋棠的寝殿里却是一片沁人的凉爽。

      四角都置了冰鉴,有宫女执着长柄的团扇缓缓地摇着,将冰鉴里升腾起的丝丝凉气均匀地送到殿中每一处。

      即便如此,晋棠仍觉得有些闷。

      他的身子越来越重,硕大的腹部高高隆起,腰身酸胀,双腿在午后时分总会浮起些微的水肿,脚踝处按下去便是浅浅的窝,要好一会儿才能平复。

      晋棠如今多是侧卧在临窗的凉榻上,那里铺了厚厚的玉簟,又覆了光滑的竹席,触体生凉。

      身上只穿着最轻薄的素色纱袍,宽大的衣摆散开,也掩不住那圆隆的弧度。

      沈济仁每日都来请脉,仔细诊察后,总是捻须含笑,说陛下龙胎安稳,皇嗣健壮,只是暑热难当,难免有些辛苦,需得静心养气,切莫烦躁。

      晋棠倒不算烦躁,只是这身子笨重得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批阅奏折看久了也觉得眼睛发花,腰背酸软。

      多数时候他只是斜倚着,听张义或是轮值的内侍,将一些不那么紧要的奏报念给他听,偶尔口述几句批示。

      真正要紧的军国大事,萧黎在离京前都已安排妥当,又有孙阁老等一干老臣坐镇朝堂,倒也运转如常。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萧黎离京已有好些时日,江南的消息隔几日便由驿马快报传回,多是“沿途安定”、“已近乾阳”之类的例行公事,干巴巴的读不出什么滋味。

      晋棠知道萧黎用兵向来迅捷,也知道那所谓的“杨澈”不过是跳梁小丑掀起的余烬,扑灭只是早晚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思念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尤其是夜里,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另一位父亲不在身边,动得比平日频繁些,那小拳头小脚顶在腹壁上,带来清晰的触感,让晋棠更觉枕畔空旷,难以成眠。

      这日午后,晋棠刚用了半碗冰镇过的莲子羹,正昏昏欲睡,张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加急的塘报。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玄王殿下呈报。”

      晋棠的睡意瞬间去了大半,他撑着手臂,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直身子:“快,念。”

      张义展开塘报,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清晰:“臣萧黎谨奏,前报乾阳有逆贼余孽聚众,伪托杨澈之名作乱,臣奉旨南下查勘,今已查明,此非杨氏死灰复燃,实乃杨氏溃败后,少数冥顽族人勾结先前同样失势之谢、郑等家余党,虚张声势,意不在复起,唯以骚扰地方、搅乱视听为能事,其众不过千余,乌合之众,器械不全,臣率部抵近,未及接战,其众已自溃散,首恶数人皆已擒获,就地正法,余者或降或逃,已不足为患,乾阳及左近州县,臣已严令地方肃清余毒,安抚百姓,大局已定,不日即可班师。”

      塘报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一种冷硬的陈述:“此番南下,臣借机将乾阳及周遭世家残留势力彻底犁扫一遍,凡有异动、曾与逆党勾连者,不论亲疏,皆以雷霆手段处置,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江南经此一番,百年内当再无死而不僵之世家门阀,敢为祸一方。”

      晋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抚着腹部。

      果然如他所料,萧黎处理得干净利落,还借此机会将江南可能存在的隐患又狠狠清洗了一遍。

      手段酷烈吗?或许是。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隔着纸面都能嗅到。

      可晋棠心里只有一片安宁的踏实。

      “他……可还安好?”晋棠问。

      张义忙道:“塘报中未提及殿下自身,想来殿下武功盖世,些许宵小,定是毫发无伤,送塘报的军士也说,殿下精神很好,只是惦记京城,吩咐尽快将消息送回。”

      “那就好。”晋棠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回软枕,那股一直隐隐提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平安就好。

      至于没能赶回来一起过七夕……

      晋棠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天空,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很快便散了。

      他是皇帝,萧黎是摄政王,他们有他们的江山和责任。

      能彼此平安,心意相通,已然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这点小小的遗憾,比起曾经经历过的生死相隔、魂魄相守,实在微不足道。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晋棠问。

      张义答道:“回陛下,今日是七月初五。”

      七月初五。

      距离七夕,还有两日。

      晋棠沉吟片刻,开口道:“传朕旨意。”

      “七夕将至,依宫中旧例,赐尚宫局所有女官、宫女夏衣一袭,珠钗一对,赐在京文武臣僚‘秋服’各一袭,着内侍府会同户部,照品级尽快置办发放。”

      张义躬身:“奴婢遵旨。”

      “还有。”晋棠继续道,“七夕当日,除必要值守官员外,其余臣工一律休沐,不必入朝,也不必赴衙,让大家也能与家人团聚,共度佳节。”

      张义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脸上笑容更深:“陛下体恤臣下,仁德泽被,奴婢这就去拟旨,传谕六部及诸司衙门。”

      旨意很快便颁布下去。

      皇宫之内,尚宫局里欢声笑语一片。

      宫女们捧着新得的夏衣和珠钗,个个喜上眉梢。

      那夏衣料子虽非顶顶名贵,却是今夏新出的轻罗,颜色清雅,触手生凉,珠钗做工精巧,簪头或是喜鹊,或是莲蓬,应了七夕的景。

      对于常年深居宫闱的女子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恩赏和念想。

      宫墙之外,文武百官府邸也是喜气洋洋。

      “秋服”并非单纯的衣物赏赐,更是一种荣誉和体面的象征。

      衣料的厚薄、纹饰的繁简,皆按品级而定,由宫中统一制作,代表的是皇恩浩荡,更重要的是那一日休沐,在这炎炎夏日,能多得一日闲暇,与家人共享天伦,观看乞巧,比什么赏赐都更让人舒心。

      “陛下圣明!玄王殿下平定江南,陛下又赐下如此恩典,真是双喜临门!”
      “是啊,陛下怀着龙嗣,仍不忘体恤臣工,实乃仁君典范!”
      “听说玄王殿下不日即将凯旋,届时又是一番盛景……”

      赞誉之声,在宫廷内外悄然流传。

      晋棠听着张义转述的这些话语,只是淡淡一笑。

      他做这些并非全然为了博取名声,更多是顺应本心,自己如今备受呵护,心中满足,便也希望这宫墙内外,能多几分人情的暖意。

      当七夕真的来临,宫中各处张灯结彩,宫女们换上崭新的夏衣,鬓边簪着珠钗,三五成群,笑语嫣然地准备着晚间乞巧的种种玩物时,晋棠独自坐在空旷许多的寝殿里,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欢快声响,那被刻意忽略的遗憾还是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悄浮了上来。

      殿内依旧凉爽安静,冰鉴散发着白雾。

      晋棠的手搭在腹顶,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活泼的动静。

      孩子今日似乎也格外兴奋,动得比往日更欢实。

      “你也知道今日是佳节吗?”晋棠低声自语,指尖随着那顶动的弧度轻轻移动,“可惜,你爹爹还在回程的路上,赶不及回来了。”

      话虽如此,晋棠脸上却并无多少愁容。

      他知道萧黎必定是归心似箭,此刻说不定正披星戴月地往京城赶。

      只是路途遥远,终究差了这一两日。

      御膳房精心准备了几样应节的小食。

      巧果炸得金黄酥脆,形状各异,莲蓬模样的糕点,里面是清甜的豆沙,还有用瓜果雕成的“花瓜”,栩栩如生。

      晋棠每样尝了一点,便觉得饱了。

      孕期到了这个时候,胃口反而变小,吃多了便觉得顶得慌。

      用过膳,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宫灯已然次第点亮。

      张义进来请示:“陛下,宫中各处乞巧会已然开始,陛下可要移步去看看?就在前头水榭边,不远,奴婢备好了软轿。”

      晋棠摇了摇头。

      他身子沉重,不愿走动,更不愿以自己的出现,打断了那些宫女们难得的轻松嬉戏。

      “让她们自在玩吧,朕就在这儿看看月色便好。”

      张义应了声“是”,默默退下,吩咐将临湖那一面的窗扇全部打开,又点上了驱赶蚊虫的艾草香。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穿过窗棂吹进来,稍稍驱散了殿内沉滞的凉意。

      晋棠挪到窗边的软榻上,靠着厚厚的引枕,望向夜空。

      七月初七的月亮,只是一弯浅浅的银钩,并不十分明亮。

      但星河却格外璀璨,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无数星辰在其中明明灭灭,洒下朦胧的清辉。

      晋棠望着那渺远的星河,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想自己一路走来,惊心动魄,也终得圆满。

      腹中的孩子忽然用力踢了一脚,位置正好在肋下,晋棠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

      “调皮。”晋棠抚摸着那处,仿佛能隔著肚皮触碰到那小小的脚丫,“等你爹爹回来,让他管教你。”

      话音落下,殿外似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晋棠并未在意,只当是巡逻的侍卫。

      夜色渐深,湖边的笑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想必是宫女们玩累了,各自散去。

      晋棠也有些乏了,正想让张义进来伺候安置,眼角余光却瞥见,靠近湖面的那一扇窗户外,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星光,也不是宫灯。

      那光亮是暖黄色的,悠悠地自下而上升起。

      晋棠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盏天灯。

      素白的灯身,在夜色中如同一枚温润的玉扣,正被下方的火焰热气托举着,缓缓地升上天空。

      灯身上似乎有墨迹,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越来越多的天灯,从湖边不同的角落,陆陆续续地升了起来。

      它们起初显得有些零散,渐渐便汇成了一小片光点组成的云,飘飘荡荡地向着星河的方向而去。

      暖黄的光晕映在深蓝的夜幕上,也映在平静的湖水里,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两重交相辉映的灯河,静谧而美好。

      晋棠怔怔地看着。

      宫中虽有放天灯祈福的习俗,但多是在上元、中秋等大节,且需统一安排,如此零星而集中地在七夕夜里放飞,并不常见。

      是谁?

      正当他疑惑时,张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

      “陛下,您看湖对岸。”

      晋棠顺着张义示意的方向望去。

      寝殿所在的宫殿位于太液池边,对岸是一片观赏用的园林,此时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只能看到隐约的亭台轮廓。

      就在那一片深色的树影之上,忽然又升起了一盏天灯。

      这盏灯与方才那些都不同。

      它更大、更亮,升得也更快。

      更奇特的是,当它升到一定高度,夜风拂过,灯身转动,晋棠赫然看见,那素白的灯面上,绘着一枝清雅的海棠。

      笔触简洁,却形神兼备。

      而在海棠花旁,以遒劲熟悉的笔迹,写着两行小字。

      【身隔关山,心在卿侧,愿我如星,长伴君月。】

      晋棠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是萧黎的字。

      他认得。

      可是萧黎不是还在回京的路上吗?塘报上说“不日即可班师”,算算行程,最快也还需三四日才能抵达京城。

      这灯……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那盏绘着海棠的天灯升到最高处,与星河几乎融为一体时,下方湖畔,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自柳荫深处走出。

      夜色朦胧,距离也远,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姿步态,晋棠刻在骨子里,绝不会错。

      是萧黎。
      他回来了。

      就在七夕这一夜,悄然回到了京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却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湖水之畔。

      晋棠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他想站起身,想走到窗边去,看得更清楚些。

      可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只是撑了一下,便又跌坐回软榻上。

      张义连忙上前搀扶:“陛下小心!”

      晋棠摆摆手,目光死死锁着对岸那个身影。

      只见萧黎仰头望着那盏渐渐飘远的海棠天灯,静立片刻,然后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即便隔著湖水与夜色,晋棠也能感受到那郑重与思念。

      一揖之后,萧黎的身影便重新退入了柳荫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他今夜出现,只是为了送上这一盏灯,传达这一份跨越山水、如期而至的惦念。

      湖面上的天灯渐渐稀疏,最终只剩零星几点,飘向渺远的夜空,与星光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艾草香清苦的气息,和晋棠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他……何时到的?”晋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张义脸上笑意更深,低声道:“回陛下,殿下是今日申时末秘密抵达京郊的,未惊动官府,只带了几名亲卫,殿下说,江南事毕,归心似箭,日夜兼程,总算赶在了七夕夜里回来,只是他身为主帅脱离大部队,传出去难免遭人议论,故而未即刻入宫,这放天灯想来是殿下早有的安排。”

      晋棠听着,心中那股酸酸涨涨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傻子。

      “去。”晋棠深吸一口气,对张义道,“传朕口谕,迎玄王入宫。”

      张义:“奴婢遵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晋棠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

      他倚在榻上,手一直放在腹顶,孩子似乎也感知到父亲的气息临近,动得格外温柔,像是在轻轻打着招呼。

      终于,殿外廊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

      萧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身上还穿着便于骑乘的玄色劲装,外罩的同色披风沾染了夜露与尘土,边缘有些濡湿。

      萧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但这一切都掩不住他眼中那灼亮的光彩,那目光在触及榻上之人时,瞬间柔软得如同化开的春水。

      “陛下。”萧黎的声音因长途奔波有些干涩。

      他快步走进来,在榻前停下,似乎想伸手触碰,又顾忌自己一身风尘,手在半空中顿住。

      晋棠却不管这些。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萧黎带着凉意的手掌,紧紧握住。

      “回来了。”晋棠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

      “嗯,回来了。”萧黎反手将晋棠的手包裹进掌心,那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熨平了他连日奔波的辛劳与焦灼。

      他的目光落在晋棠隆起的腹部,那里比半月前他离开时又大了不少,圆润的弧线在轻薄纱袍下清晰可见。

      萧黎单膝跪了下来,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地贴在了那圆隆的腹顶,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和细微的动静。

      晋棠的手指插入萧黎有些散乱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冰鉴里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咔嚓”声。

      许久,萧黎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晋棠指尖拂过萧黎眼下疲惫的阴影。

      “顺利,未曾受伤。”萧黎握住晋棠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只是归心似箭,走得急了些,江南的事,塘报上都说了,不过是些蝼蚁,轻易便处置了,只是……”

      萧黎的目光深深看进晋棠眼底:“只是错过了与陛下共度七夕,心中歉疚,那盏灯,陛下可看见了?”

      “看见了。”晋棠点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海棠画得很好,字也写得好,愿我如星,长伴君月……王叔何时也学会这般文绉绉的话了?”

      萧黎耳根微热,低声道:“路上想的,总觉得该说些什么。”

      “我很喜欢。”晋棠凑近些,在萧黎带着尘土气息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比什么礼物都好。”

      萧黎眸色转深,手臂环上晋棠的腰身,却又不敢用力,只虚虚拢着,回应了这个短暂却饱含思念的亲吻。

      “陛下这些时日,身子可好?孩子可还听话?”一吻过后,萧黎低声问,手掌依旧眷恋地贴在晋棠腹侧。

      “都好,沈御医每日都来,说一切安稳,孩子……”晋棠握住萧黎的手,引导着他感受某处刚刚顶起的小小凸起,“就是有点调皮,时常闹我,尤其是夜里,想必是想你了。”

      掌心下那清晰的胎动,让萧黎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他的手指轻轻追随着那顶动的弧度,仿佛在与未出世的孩子玩耍。

      “我回来了。”萧黎对着那处低声说,“爹爹回来了,往后不再离开这么久。”

      腹中的孩子似乎听懂了一般,又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晋棠看着萧黎那副郑重又温柔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

      “用了晚膳不曾?一身尘土,先去沐浴更衣,我让御膳房送些吃食来。”晋棠推了推他。

      萧黎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狼狈,连忙起身:“臣这就去,陛下不必张罗,臣随意用些便是。”

      “快去。”晋棠催促。

      萧黎又深深看了晋棠一眼,这才转身去了浴殿。

      待萧黎沐浴更衣,换了干净的常服回来,小几上已摆好晚膳。

      萧黎确实饿了,但还是先走到晋棠身边,仔细看了看晋棠的脸色,又试了试他手心的温度,确认无碍,这才在榻边坐下,就着小几用膳。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目光不时落在晋棠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晋棠就靠在旁边看着他吃,偶尔轻声问一句江南的细节,或是京城这些时日的琐事。

      气氛温馨而宁静,分离半月带来的些许思念,在这平淡的对话与注视中,悄然弥合。

      用罢晚膳,撤去碗碟,宫人们悉数退下。

      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七夕的夜色透过敞开的窗户,温柔地笼罩着相依的身影。

      萧黎扶着晋棠,让他以最舒适的姿势侧躺好,自己则和衣在他身后躺下,手臂小心地环过他身前,掌心一如既往地覆在那隆起的腹顶。

      “睡吧。”萧黎在晋棠后颈落下一个轻吻,“我在这儿。”

      “嗯。”晋棠安心地闭上眼,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身后温暖踏实的怀抱。

      身体是疲惫的,心却是满满当当的安稳与喜悦。

      萧黎回来了。

      在这个原本有些遗憾的七夕夜里,跨越关山,如星而至,长伴身侧。

      窗外的星河依旧璀璨,有如他们多彼此的情意那般。

      无比璀璨,烂漫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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