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芭清风》阙乐

9、透光的风沙里……看不见希望

　　我转身就离开了，我想着……好像还可以去看看其他人。
　　我顺着联系器的指引，若游魂般寻着另外的朋友……
　　我的脑子已经失去判断时间的能力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我看到了她。
　　可是……若人若树。
　　我走近了些。
　　有些吓人的，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立于悬崖边上。
　　在啃食一具尸身！
　　我认出，那怪物是黑蛋。
　　她原来健康的巧克力面色是她引以为傲的优点。
　　可是现在……她面若纸白，未见人色。
　　许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依旧伏在地上，却冲我嘶吼。
　　她枯发飞扬，我看不清她的全貌。
　　但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清了她全是污浊的利齿。
　　曾经最乐观的她，也不知道现在，还笑的出来吗？
　　我轻声唤她：“黑蛋？”
　　她好奇的低着头从下往上看我。
　　我还以为……她有理智，我还以为……她认出我了。
　　“吱盒盒盒，盒盒吱吱吱吱……”
　　她的笑声像什么啮齿动物的尖叫。
　　原来异变，她也还是乐观的……
　　她的笑声吓的我有些怔愣，我站在漆黑的夜里，清冷的月光下。我唤她，试图唤回她的神志。
　　“凌书葶？”
　　我喊她，在黑压压的夜里，她一下一下的挪动着自己干枯畸变的身体。
　　她在黑暗中凑到我的面庞前，诡异的声音里，我听见她唤我：“呵吱吱吱吱，妹妹？哈哈哈哈！妹妹！嗤吱吱吱哈哈哈哈哈哈！我记得你……”
　　我愣住。
　　因为她笑得很凄厉，尖锐，而最后拖音拉节的四个字让我感觉到了她对记忆的怨恨。
　　现在的她和我仅有的记忆出入太大，我竟然有些怕。
　　“黑蛋……”我退开了些，她身上熏人的腐味激的人眼睛疼。
　　我倒是没有闻到味道。
　　只是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应该是看见我退开了些，她嘶吼的声音里带着怨恨。
　　她又靠近了我些，说的话让我惊讶：“我这一身腐臭和这幅模样，都是拜鳕伶所赐！她背叛了人类！她和该死的支亩氨是一伙的！”
　　鳕伶？那个尖子生？那个很漂亮的……怎么会呢？
　　“怎么会啊？”
　　“怎么不会！她爱人是个臭种树的！她前男友是个臭养鱼的！支亩氨到来前，他们的事业早就没戏了，她的前男友就是死在了没有止境的亏本里！”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我记得，她两个对象，都是搞科研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激动
　　我面对她的暴怒选择了低头。
　　人类灭不灭亡我能干什么呢，我自己活着都是问题。
　　我只是个路人甲而已，再顶天的能耐也只能管好自己的死活。
　　“我信你。”
　　她又尖笑了好一会。
　　笑着笑着就哭了：“妹妹……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之前小郑和我是一道的，我那段时间太饿了，吃了……她一点零件，你去找她，替我道个歉……”
　　我问她：“你现在不饿？”
　　“早就没有知觉了”
　　她说完，沉重的喘了口气。
　　挪动着，四仰八叉的，又倚回了悬崖的大石头边。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在等她死亡。我想带上她，我不想她孤零零的躺在这个风吹雨打的地方。
　　我开始还会在包里掏食物充饥，后来胃失去了知觉我也就扔了大部分行囊。
　　我一般就是发呆，幻想沙漠开出红花，枯木生出新芽。
　　我看着开始还每天尖笑的她一点点弱了气息。
　　直到我在地上画出第三个圈圈时，我再也看不见她身体有气息进入的起伏。
　　我起身缓了缓有些麻木的腿，我走上前，将她身体对折，在行李中找了个较结实的绳子将她绑起来。
　　拖着她……去找被吃了些许零件的老朋友。
　　我觉得我的身体走在路上，愈发沉重了些……
　　我踏在透光的风沙里，缓步前进，我愈发麻木了，我觉得……身体有些冷了。
　　我觉得……记忆回不来了，那些失去的，在记忆里一起消失了。
　　我好像……被困在风里了一样……
　　不知道路上的沙石会不会让她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