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芭清风》阙乐

4、月光不如儿时明亮

　　我终于睁开眼时，我还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橡芭的夜晚……好冷啊。
　　我坐起身，觉得有些迷茫，我怎么在地上？天什么时候黑的？我好像回到了橡芭，我好像看见了朋友，很久前的朋友……
　　他们怎么丢下我一个人了呢？
　　我蹬掉鞋子，坐在那，没有形象的抠了抠脚。
　　不觉痒。
　　窗外的风声愈发大了，我在脑子里拼凑着当初医生给我的诊断，和一些心理准备的嘱咐。
　　什么消失？
　　什么东西会慢慢消失？
　　隐约记得是除了记忆以外，还有什么东西会慢慢消失……
　　是什么呢？
　　我看了看自己还健全的四肢，揉了揉思考过度而发涨的脑袋。
　　我站起来，走到隐隐可借月光看见血迹的窗边，我没有去疑惑为什么窗沿上会有红意。
　　其实混着泥沙，我本不会注意到的，但是我注意到了照在我身上的月光。
　　月光和血液的红褐色混在身上，像晕开的染料。
　　这颜色，放小时候，我是要挨打的。
　　但是现在没有，没有人会管我了。
　　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要我了一样。
　　月光好亮啊，一如我小时候一样，我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挨过打，也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欢声笑语过。
　　不过……都过去了。
　　我从那个被家人保护的小孩，走到现在的孤立无援……
　　我的家人，他们跪在了支亩氨的脚下，除了我，他们全部都没有反抗……
　　没有一周，他们就忘了我了。
　　没有半个月，他们就抛弃了我。但是，他们选择解脱，却说，要我带着他们的那一点，弥留世界。
　　他们丢下我却还要冠冕堂皇的撒谎，他们不怕自己离开！却要骗我好好生活！
　　我看着月亮，我看着月亮。
　　我看着小时候的月亮……
　　可那不是小时候的月亮。
　　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眼睛有些干涩，但我固执的依旧是望着月亮。
　　我好像在扎染的玉盘上看见了她――朱韵。”
　　她那时是班级里最无忧无虑的女孩。
　　她不在乎未来。
　　也不在乎出人头地。
　　哪怕是家里的独生女，可是也没有一点努力的劲头。
　　不知道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时候，是否后悔了。
　　我很羡慕她不计后果的性格，因为她父亲愿意为她兜更多的后果。
　　我曾经和幼稚的她一度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去看过她，在她跳下来那天晚上。
　　她还和我说过她是被家后面的枯木害了一生。
　　她父亲放弃了多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
　　他给她唯一的血脉留下了所有的遗存。
　　但是一辈子缠着大树而存的菟丝花，不愿意忍受失去庇护的生活。
　　那天她将所有的钱都给我了，求我，在她死后帮她收尸。
　　可谁又能帮我呢？
　　我不愿意看到她消极。
　　在我眼里，她过的一直比我开心。她没有经历过这个社会的虚伪，她没有被社会拷打过。
　　以至于这一次的灾难，让她失去了活着的念头。
　　我本是去救她的，但是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死亡。
　　我站在和今天一样亮的月光下，眼睁睁看着她死亡。
　　还记得她的血液，如高坠的气球一样炸开。我不在意满身的血，我知道，在支亩氨的新世纪里，人命不值钱。
　　没有人会在意今天死了几个人，明天死了几个人。
　　好像所有人都司空见惯了，所有人都波澜不惊的麻木着。
　　支亩氨就像贪婪的人心，一点一点的腐蚀更多的人命。
　　我在脑子里拼凑着那天朱韵最后的笑脸。
　　我快忘了。
　　我快忘了所有事情。
　　我只能错乱的，模糊的，妄图找到一点自己或者别人活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