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冬》近山

1、我想你了

　　华灯初上，江城的雨夜车马仍是喧嚣。素日聒噪连绵的汽笛声却是断断续续，灯红酒绿的氛围，亦在这场骤雨之中被强行按下暂停键。商场外围LED屏在形形色色的广告里来回切换，我的单人封格外扎眼。
　　随着顶楼的玻璃电梯缓缓下坠，我才发觉从上一场影片的杀青宴竟终于结束。“出梅入伏”的季节将至，短信通知来回叮当响。
　　当双脚的重心重新抵达B1层地面时，我用醉酒后残存的清醒，在豪车云集的停车场来回搜寻私家车的踪迹。刚贴膜的新车并不难认，只是寥寥数眼便信步走去。
　　“小刘，新云苑。”我凭借肌肉记忆坐上副驾驶的座位，安全带扣上刹那就开始闭目养神。
　　“我那天听陈姐说，你老婆快生了？正好这段时间我也打算调整调整，给你批月假。好好陪陪她。”我见‘小刘’没有应答，不以为意地说道，“路过他公司时，提醒我。”
　　“谁？”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如平地惊雷，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激我醉意全无，双眼圆睁与他面面相觑。
　　此时，我才发现主位上正襟危坐的人并不是小刘，而是与我早已隐婚却极少同枕共眠的沈临风。他还是一身深色西装，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眸光清冷却并不掩饰眸底那分直勾勾的吸引。我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一点点像株藤蔓向上生长。
　　“你怎么来了？” “你脸红了。”
　　“我想你了。” “要你管。”
　　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应答。
　　空气短暂地凝固，须臾一瞬又破裂。我躲过沈临风灼灼的视线，欣赏着霓虹灯忽明忽灭和雨敲车窗交叠的夜景，“沈临风，你今天中风了？”
　　“嗯，相思难医。”沈临风展颜笑道，却是我从未想过的回答。平日里，对于我的问候，向来是驳斥和诡辩，吊儿郎当的模样与人前清冷矜贵、老成持重的形象截然相反。鬼使神差地，我将手覆上沈临风的额头。
　　“你没发烧啊。”我来回比对我与沈临风的体温差，反而是先前就小酌几杯后的我体温更高，才在心下定义这人在发一种很新的“烧。”
　　空气不受控制再次冰冻，显然比刚刚更沉重几分。沈临风拍掉我继续作祟的手，淡漠的声线在车载音乐《2 soon》的渲染下无故平添分柔情，“既然你有休息的打算，下周陪我去趟海城。”
　　听到‘海城’，我不免一愣。
　　那是沈临风的老家。
　　最近一次回到海城，还是前些年与沈临风结婚的时候。在婚礼地点上，双方家长各执一词，我与他也犯了两难。我家里人想在江城举办，只因那是我和沈临风各自落根的地方;而沈临风的父母却执意在海城，原因无他——沈奶奶西去，生前惟愿独孙业立家成，幸福和满。
　　在一场权衡利弊后，我遂了他父母的想法。海城虽比不上江城繁华，但近年政策扶持，早是新砖新瓦。彼时，我也深陷舆论风波的泥潭，自顾不暇。倘若在江城，少不了无良媒体的大肆炒作。
　　“想什么？不乐意去可以不去。”
　　被沈临风止住思绪，我只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去，“所以，你百忙之中抽空找我只为了这个？”
　　“不是。”沈临风坦言。
　　我的心也再一次提上嗓子眼，巴巴望着他。凭借我纵横娱乐圈的银幕神颜，随机迷倒一个成年男人的自信还是有的，“别提太过分的请求，要收钱的！”
　　“我想你了。”
　　……
　　单走一个6。
　　见我双瞳失神，沈临风忙不迭将车泊停，和引擎轰鸣声一并消失的，还有我落荒而逃的背影。偌大的停车场回荡着我的尾音，“还有事，先走了。失陪一下，不好意思。”
　　一路狂奔，我第一次痛恨新云苑的电梯救驾来迟。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秒，一只脚闪现在我的濒临破碎的视野里。如此巧合的一幕，我更加确信“艺术源于生活”这句俗语的真实性。
　　“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沈临风按下楼层键将我圈在一臂以内的距离。居高临下审视的姿态晦涩如深。
　　“洗澡睡觉，身体好好~”我哼起小调，以饰窘态。
　　“没别的了？”沈临风的身子又向下低了几分。
　　“来份夜宵。”我躲过他颇有压迫感的脸色，装作没事人似的讲道，“如果是建安路沿路，开在罗森旁边的那家炸鸡就更好了。”
　　说话间，电梯门又重新打开。我和沈临风先后推门而入，阔别已久的客厅陈设在暖光灯下分外亲切。玄关一角放了一捧红玫瑰，娇艳欲滴。打眼一瞧便知道是几小时前刚送到的。
　　时间管理大师，有点小浪漫，我腹诽道。
　　“你先泡个热水澡，我去去就回。”沈临风还没踏进门槛，转身就又投入茫茫夜色。
　　风来去自如，他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