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孤行》稚九宜萝

6、Chapter6 应激

　　……
　　【陨落的天才舞者：枫乔离奇失踪半年后归来，回归后却被爆精神出现问题！】
　　“撕拉——”
　　枫乔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报纸的标题，突然猛地把它撕碎。
　　一旁的骆琳琳赶紧拉住了她的手：
　　“冷静，乔乔，他们都是瞎说的”
　　枫乔起身，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说出的话却语气激动：
　　“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都觉得我看不懂确诊单是不是？！”
　　她说完，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手机骆琳琳又抓住她的手腕：“枫乔！温医生建议你先别上网”
　　枫乔泄下了气，跌坐回沙发上，捂住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骆琳琳，我好不了的，我永远都忘不掉你”
　　骆琳琳心底泛酸，抱住她：
　　“会好的，我们都陪着你呢，我们都爱你，乔乔”
　　三个月前，枫乔回了家。
　　那天实在是太过混乱，枫乔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直接晕了过去，好多人抱着她哭。
　　可是枫乔开心不起来，她也想哭。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劫后余生，高兴傻了，所以才会总是呆呆的，大家都没怎么放心上，觉得她适应适应就好了。
　　可是枫乔的症状持续了一个月，总是说胡话，也总是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流泪。
　　甚至，看见她那段时间穿过的衣服，都会应激。
　　家里人带她做了检查，枫乔确实精神出了问题。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
　　也可以说是幸存者综合征。
　　当时枫乔的妈妈蔺小晨就提出了疑问：“乔乔回来的时候毫发无损啊，除了皮肤晒黑了点，体重都没怎么变，做过检查了内脏也完好无损啊，怎么会受创伤了呢？”
　　枫乔的主治医生温医生摇了摇头，说：“问题不在外在，是她的内心，大家都很清楚，枫乔对她的经历闭口不谈”
　　温医生也很不解地看了枫乔一眼：“但她完好无损的外在其实恰恰也是一种问题，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你们也都清楚，枫乔失踪的半年里警察都没有丝毫头绪，说明枫乔在的地方肯定极为危险，她的这种情况，其实我怀疑是因为太轻松地回来了于是接受不了瞬间的落差，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蔺小晨有些不明白：“什么叫接受不了落差？她不该一直都很想回来吗？”
　　温医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本来是一个富家千金，突然被人陷害家里破产，只能回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农村里生活，饭都要吃不饱了，你一直渴望着回到富家千金的生活，但你心知肚明是不可能的了，就在你快要习惯了饿肚子的绝望生活时，突然有人给了你钱，很多很多钱，把你又变魔法一样迅速变成了富家千金，你总会不适应的，甚至不可思议，觉得自己在做梦”
　　“而枫乔的处境比我的这个比喻更加极端，所以她才会精神出现问题”
　　温医生是这样形容枫乔的病情的。
　　骆琳琳当时也在旁边听到了，如今面对着枫乔，她总是很心疼。
　　她想尽办法同枫乔找话题：
　　“我刚刚来你家的路上看到你家门外的花开了，又到了春天了啊”
　　枫乔没有回话，只是呆愣地看了看窗外。
　　确实，又要到春天了。
　　骆琳琳又想起了什么，说：
　　“对了，你回来后还没见过奶奶吧，今天奶奶要回家了，你走后奶奶身体也差了不少，基本一直在医院住着，今天正好可以出院了，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听到这句话，枫乔猛地起身：“奶奶！”
　　骆琳琳还以为她是要见到奶奶太激动了，很高兴她有了反应，也起身搂住她：“嗯，奶奶要来看你了”
　　“砰”
　　大门在此刻被人推开。
　　蔺小晨和枫父枫迟屹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枫扬蔚琴。
　　枫乔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一般。
　　奶奶……
　　她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一些画面。
　　就在枫扬蔚琴慢慢走近，要碰到枫乔的手的前一刻，枫乔突然大叫了起来：
　　“别碰我！”
　　众人都吓了一跳。
　　蔺小晨皱眉，对着枫扬蔚琴解释：“妈，乔乔的精神不太稳定”
　　枫扬蔚琴表示没什么，然后她再次拉起了枫乔的手。
　　枫乔这回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落下了几滴眼泪。
　　蔺小晨察觉出了一丝不对，走到了一旁打算给温医生打电话。
　　而枫扬蔚琴慢慢对枫乔说出了一句话：
　　“乔乔啊，有没有想奶奶？”
　　枫乔抬起头，对着枫扬蔚琴那张标准的缅｜甸人脸，打了个寒颤。
　　她忽地笑了：
　　“……奶奶的家乡一点都不好玩”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其实对于枫乔的去向大家心里都有猜测，只是听到枫乔这样平静地承认时，还是很震惊的。
　　大堂内，只有枫扬蔚琴还算镇定，老人家也笑了笑：
　　“但是我知道啊，奶奶我这么善良，一直积德行善，佛祖也一定会保佑我的孙女能平安从那回来的”
　　枫扬蔚琴戴着佛珠的手一下下轻抚着枫乔的手背。
　　枫乔有些呆愣。
　　奶奶一直积德行善，是这个原因吗？
　　哪怕是坏人，奶奶也会帮吗？
　　只是枫乔终究还是没把这个疑惑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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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身体到底还是不太行，吃过晚饭就匆匆回医院了。
　　晚上，骆琳琳留在了枫乔家，和枫乔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她最近总是来陪枫乔睡觉，一是因为很想她，对她也有些愧疚，毕竟当时如果自己拦住了枫乔没和她上那辆车……或者没和她大晚上喝酒，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二就是因为要盯着点她，时时刻刻提防她发病，现在她可以说是枫乔最亲近的人了，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她。
　　床上，骆琳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枫乔聊上了天。
　　平时枫乔搭话的次数都比较少，今天却突然提起：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分手后，有没有新的喜欢的人？”
　　她说的前男友，就是两人喝酒那晚劈腿的那个。
　　骆琳琳先是因为她主动说话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看其他人都没感觉了，虽然他那个渣男不值得，但毕竟还是高中就偷摸谈着的白月光嘛……”
　　她提到高中时期的白月光，枫乔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一张脸。
　　心尖一颤，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个人影驱赶走。
　　她最近思维真的很活跃，异常亢奋，还总能回想起那里的事。
　　枫乔担心自己再胡思乱想，又赶紧说道：“真的吗？你不是平等地喜欢每一个帅哥吗？就没有看对眼的？”
　　提起这个，骆琳琳撇撇嘴：“哎呀，我的标准太高了嘛”
　　枫乔歪头：“你喜欢什么样的？”
　　骆琳琳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了兴致，拿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翻啊翻：
　　“我前几天在网上刷到的一个帅哥，是在寺庙拜佛的时候被人抓拍下来的，我才知道我的理想型就是那种有点异域风情的帅哥，前几天的时候还挺火的，但拍摄者突然就删图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幸好我早就截图了……喏，这个！”
　　她把手机翻转，怼到了枫乔眼前。
　　有两张照片，第一张是背影，男人个子很高，一身黑色大衣，头发偏棕，肤色比小麦色更黑一些，确实从背影就能看出来是个帅哥。
　　只是枫乔皱了皱眉。
　　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诶，可惜好像有女朋友了，他跟她女朋友还挺配的……”
　　枫乔愣住。
　　因为骆琳琳已经划到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侧脸，男人在佛祖像前，双手合十。
　　一股寒气瞬间席卷了枫乔的全身，她又开始颤抖了。
　　这张里男人身边还站了个女人，长发微卷，和男人一样穿着黑色大衣，肤色和男人如出一辙。
　　枫乔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
　　泰坝。
　　和泰雅。
　　可是，怎么会是他们？他们来国内了吗？他们怎么敢？
　　又或者说，他们是怎么来的？
　　还拜佛呢，呸，装模作样。
　　一想到他们走的每一步脚下都是踩在无数人头上，枫乔就反胃。
　　她心乱如麻。
　　骆琳琳皱眉，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乔乔？”
　　枫乔努力稳住，将她的手推开，张了张口，喉咙却突然被堵住那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我困了，睡吧”
　　话是这么说的，枫乔的脑细胞却仍在疯狂运动。
　　她突然想到，如果泰坝和泰雅来了，那是不是说明……祝午郗也回来了。
　　漆黑的夜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枫乔的眼底的情绪晦明不清。
　　ptsd吗？
　　可能只有枫乔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