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无尽》棒捧山针

19、否然得浮生(10) 沈否然离家

　　沈否然离家已有一月，转眼又到了暮春，阳光略些变得刺眼。
　　浮常和我们懒懒散散地相处，外加努力修炼，我还会给他一点修炼指导。

　　他歪着嘴看我，对于大半夜不睡觉的我表示怀疑。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以前可是被当成妖怪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历练过的，如何提高修为，我是有诀窍的。”

　　于是浮常试了试，刚开始，他自己的妖气毫无波动，甚至有减少的趋势，甚至最后的一点都快消散。
　　“别松懈！还差一会儿！”我注视着他修炼，妖力和灵力不同，所以我有一些细微的操作方法修改过，才指导给他的。
　　看来妖怪前期，用这个方法还有些困难。
　　四个时辰过去，天边已经是日头明亮，但一阵春雷挟着水墨色的云滚滚而来，春凉随风攀爬，我的皮肤冰凉。
　　浮常浑身是汗，妖气消散不运转周身的情况现在还在一直维持。

　　我安抚自己要耐心，这个方法本来就偏门，我当时辅以梧临秘术，都用了十二个时辰……但是我那时的灵气也没有散过啊……

　　一丝冰凉落进我的脖子，我恰好恍了一丝神，一阵致密纯厚的妖力紧贴浮常盘涌而出，我脚下一滑，从巨藤上翻了下去。
　　定睛紧看，浮常将妖力尽数吸收入身体。

　　春雨阵阵不歇落下来。

　　看来这个方法对妖怪还挺奏效。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返身回了小屋。

　　“不错呀，一晚上没睡？”温偌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大懒腰，揉揉眼，“这个方法修炼，一年修为赶五年，一百年修为，就赶五百年呢，浮常赚死了。”
　　我拿帕子拧干微湿的头发。

　　又过了没几天，看着太阳明亮，温偌建议我到镇上去瞧瞧，“你应该通过我的视角了解到，有一伙奇怪的人吧？”

　　“嗯，了解到了，我们现在就动身吧。”我拿了一张布扔给温偌，自己又拿布把自己的脸蒙上。

　　“蒙面不会很可疑吗？”温偌翻看一下这张布，在脸上比划比划。

　　“但我也不能施展障眼法，”我摸摸后脑勺上系好的结，“如果施展障眼法，我的神力和神息都会暴露的，这不得更容易被发现？”

　　“不过，一天有许许多多的人会从神像前走过，就算不蒙面，坤晔神君也不一定会发现。”温偌大概想起上一次她自己暴露了，话语间有点安慰自己的味道。

　　“还是谨慎点，蒙上脸保险一点，”我绕到温偌身后帮她系上，“毕竟现在我没有办法知道神君坤晔究竟有没有发现我们。”

　　温偌点点头，“行，那把浮常也叫上。”

　　浮常被我们以买点新鲜玩意和逛街搬运为由，强行拉着上了街。
　　他面上本是不情愿，少年气的脸上满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的表情。

　　温偌撞他一下：“不就逛个街吗？你难道不想热闹热闹？就想陪着那傻兔子玩？”
　　那兔子是得到我神像的肥兔子的小儿子，今年才三岁，还是对胡萝卜欲罢不能的年纪。

　　“那兔子还要我送回去。”浮常无法拒绝，只能换着理由抱怨。

　　“不就是在山下吗？这有什么！”温偌眼神鄙夷，散发出“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意味。

　　“人家爹才刚送上来玩了半个时辰呢。”浮常比温偌高半个脑，但是说话的气焰有点幽怨。

　　“啊！”温偌手环胸，跺右脚，“那你把它系上绳子带着！真是的！”

　　浮常一脸“我被强制要求了为什么还是我错”的神情，把乖巧的小兔子抱起在怀，摸摸它的头，嘀咕了一句：“真是不讲道理啊。”

　　我脚步无声地走到他旁边，他嘀咕的声音才落，看着我和温偌一样的蒙面脸，吓得退了一步。
　　“到街上你可以给沈否然买他喜欢的东西，等他回来了给他一个惊喜。”我伸手去揉揉兔子耳朵，对浮常弯嘴笑笑。

　　浮常确定不是温偌折返回来后，才吁口气，两眼向上看思考着我说的话。
　　想了几息，似乎觉得有道理，毕竟上一次沈否然走之前，他一直没有现身。
　　“行吧，”浮常算答应了，和我对视一下，“那个……你有栓兔子的绳子吗？”

　　温偌哼着不着调的歌走在前面，两三下被掩在人群，我差点以为就要找不见她了，她立马又跳出来，对我嘻嘻笑。
　　“这儿好像还有春末集期。”温偌像个小孩似的，对这些东西还挺稀奇。

　　“嗯对。”我应和，四周的商贩吆喝连连，摊位上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有春季特产的桃花甜饼与桃花米露，有椿木做的机关玩具，还有只会在春天在镇上转运的其他商品。
　　“你们是这会儿买，还是等一会儿再买？”
　　阳光落在这些精巧的物品上，迸发出暖融融繁盛盛的明亮。

　　浮常把兔子托在肩膀上，绳子顺着系在手腕上。
　　他将周围的摊位环视一圈，一时没想好买什么，只好问：“你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温偌凑到我身旁来，目光留意着四周。
　　“对，你带着兔子，最好不要乱走，虽然你最近修为又恢复，但还是稀薄。镇上也偶尔会有一些路经的修士道士，你得紧跟着我们。”
　　我留意着温偌的观察，心下想着怎么样保护这两个和普通人差别不大的家伙。

　　浮常听着把兔子往他颈窝里推推，略显紧张：“你们能不能做事考虑下我们妖怪的安危啊，都说了我不想来了。”

　　温偌冲他翻白眼，拍拍我让我往对面的巷子里面走。

　　回忆里，浮常可没有那么胆小怕事的。
　　“你胆子以前就这么小？”我对温偌的示意表示了解，问了浮常一句。

　　浮常看我们穿过人流向对面跑去，扶着兔子跟上我们：“那倒没有，以前我还是有点修为的，可以胆子大。现在……现在你们也知道，修为差点儿了……当然也不是差个一星半点儿，遇到强一点的家伙，就只能被打回原形了。不胆小一点，怎么保命？妖怪也不都是很强大的。”

　　“那你修为是怎么丢的？”我注意到巷子墙下是潮湿的霉斑，温偌的眉眼平静。

　　我们悄无声息地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巷外市集的喧嚣仿佛都削弱隔开。
　　阳光被重叠的楼阁挡开，露出一半的斜三角在墙壁。阳光三角之内是敞亮，之外是黑霉的密密麻麻。

　　浮常大概没想到就这么直接地盘问他，他想闭口不谈，但是过一会儿又觉得这算什么，便简单道：“哎呀，帮助别人的时候，没注意，就被误伤了呗。”

　　温偌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让我们躲在半人高的废缸罐后面，我们谨慎地往外看，这条巷子与上一次温偌和沈否然走的那条巷子刚好成十字路口。
　　从我们现在顺下去的巷子尽头，就是财神坤晔的神像。
　　那扇后门就在这条路下去的左侧。

　　“你们留在外面，我进去。”我摩挲自己大拇指上的戒指，猫着身子准备出去。
　　温偌连忙把我拽住：“你一会儿打架注意神息。”

　　我点头：“知道了。”

　　“你们还要打架？”浮常低声问温偌。
　　温偌蹙眉盯他一眼：“安静等着，我们这也是在试着做好事。”

　　我侧身躲在后门前墙壁的转角，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蕴灵蛛丝线。
　　这个蛛丝线能够最大程度地将灵力蕴藏在丝线里，驱动其所需力量会在一瞬间被吸收，所以是一个不被明显发现的好办法。

　　越靠近后门，后门的霉斑越多，散发着潮湿的霉臭。
　　之前通过温偌的视角，所了解的信息只能够是光线明晰情况下的视觉内容和环境较安静下的听觉内容。
　　嗅觉、触觉和味觉等我并不能感知到。
　　所以我还不知道这里的腐霉味那么大。
　　上一次温偌也没仔细提及，大概是一直考虑这房子内里和神像的问题了。

　　我紧贴着墙壁，蛛丝“吱呀”地拉开门，我闪身进去。
　　脚下湿滑，我平衡不稳，微滑一脚，才微微呼口气。
　　低头一看，是一些腥臭的不明粘液。

　　后门里更像一种内里的空间，幽冷又寂静，阳光完全没有办法照进这个地方。
　　四处湿滑，在斑驳的石板上细细密密窜着水珠，像回南天似的。
　　再往前两三步，有一条曲折破碎的路痕，路痕上满是那些腥臭的粘液，混杂着仿佛被坚硬的东西反复剐蹭的路面。
　　路痕之外，碧翠的苔藓宛若绿潮，起伏生长在地面，蔓延至歇山顶形的房前。
　　院中水声窸窣，暗中传来涌流的咕咚声。

　　蛛丝蜿蜒撬起一块石板，而石板之下，竟是腐臭潮湿的烂泥，也许是见着了空气，烂泥呼吸了一声，冒了一个泡。

　　我警惕地沿着路痕向向深处走，直到走到小院中心，仔细感知了一番，确定了这个小院里空无一人。
　　而且，我进来的后门也根本不是后门，是一扇这个小院里，唯一能够正常出去的门。

　　但是……
　　我把手搭上房门，冷静些许，一把推开它。
　　门内并不是平整的地面，整洁的桌椅。
　　而是一个盘桓在整个房子里的大洞，不断地向地下延伸，深不见底。

　　这个宛若黑洞一般的东西，也是离开这个小院里的一个出口。
　　只不过这个出口究竟通向何处，就是另一种疑问了。

　　因为洞穴太过于深，范围限制在20米内的感知无法进一步起作用，我看着手指上缠绕的蛛丝，思考几息，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