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决》二卡头

27、幻境 我只看着你

　　而此时的木清正神思恍惚，
　　这若是在梦中，为何兽类啃食手脚的痛楚如此刻骨，那噬骨的声音清晰的响在耳边，在墨黑的狭小石室里，甚至偶尔能触碰到油滑冰凉的皮毛。

　　可若是自己又回到了那里，为何却又像在梦中一般，
　　明明不想闭上眼睛，却睁不开，不想如小时候那般嘤嘤哭泣，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自己如同一缕魂魄被禁锢在一个傀儡身上，被迫的重新体验一次那无边的恐惧。

　　而此时在一处狭窄的山洞走道里，北野准正全力运功奔袭，奈何身处下境，没有半分灵气，似是嫌太慢了，他紧皱着眉头停在走道里。

　　跟木清一样，北野准在微微的晕眩后清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被困在多年前的那具身体里，一切行动都不由自己，正疯狂的寻找着失踪数月的木清。

　　他看着自己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绯红的晶石，精纯的灵力顺着指间慢慢的爬满全身，随后手握晶石如一阵风般的快速移动着。

　　北野准知道这是被缠进了幻境里，重现了当年的情景。

　　通常这类只是由毒物造就的幻境，对人体无法形成伤害。

　　但精神的伤害远比身体的疼痛更为刻骨，北野准仿佛已经看到了伤痕累累，神情恍惚的木清被铁链栓在密室的样子，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门口见到木清时的感受，
　　如同有百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的铺在心腔中，针扎的疼觉不断从心脏传遍全身，让自己麻木得不能迈开一步，
　　木清像是毫无生气的如一具被人随意丢弃的破败玩偶，
　　北野准疯狂的寻找过来，现下却只能沉重的喘着气，小心翼翼定定的站在门口，借着手中宝石微弱的荧光，看着他惨白着脸，圆睁的瞳孔微微放大。
　　困在墙壁两侧的顾凌和博昀斜眼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博昀欣喜得两眼放光，正满心期待，终于遇到正常的熟人了，突的一怔，这也未免太熟了点，

　　这逻辑似乎不通啊，
　　常理来说，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们在古地里遇到的可以随意走动的幻境，这种幻境主要由执念而形成，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可以任意穿行。

　　再一种就是现下这种完全复刻一段时光的幻境，区别便是后者的幻境里，当时不在场的人只能当个死物旁观，其余的便会完全复刻，让当时的人再照着剧本重来一次。

　　若是此时的木清只是个孩童，那大他不多的北野准也应该是个孩童模样才对。

　　可为何现下站在门口的人却与才分开不久的北野准长相身量一样，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定在墙上的两人彼此默默的对视一眼，斜眼上下打量着门口的北野准，

　　见他在木清慢慢适应了亮光，眼睛已经不再被刺激的生理性的流泪时，便赶紧几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木清脸颊，轻轻的擦掉脸上的泪痕，
　　柔柔的唤了一声:“清儿”

　　木清圆睁的双眼里毫无波澜，被光线刺激得满是水雾的眸子如琉璃般透亮，却让人感觉內里仿若只剩了空壳，魂灵都已飘散的错觉。

　　北野准焦急的又叫了声:“清儿”，却也不敢大声，见他没有反应，反而眼中泪水又因光线的刺激越来越多，

　　北野准才似反应过来，急忙拿出一把小尺，食指与拇指夹着，打响指般一搓，软尺迅速变得又长又软，抬手一挥，便飘飞过去，轻柔的覆在木清的双眼上，把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北野准深吸口气，闭眼冷静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睁眼后便迅速起身，把墙角处的油灯点燃，

　　路过博昀所在的角落时，博昀看着他阴郁的面色，一阵无措，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一直觉得他是个顽劣机敏的翩翩公子，却不曾想原是如此乖张，能有这么狠戾的表情。

　　狭小的石室里，油灯照得一片明亮，
　　北野准站在木清身前把整个空间认真的打量一番，顾凌和博昀也借着亮光，看清了整间屋子。

　　墙根上密密麻麻的排着许多小小的洞口，而正对着木清的那面墙是连着门口，

　　北野准背对着木清冷冷的盯着墙上挂满了的一片小兽的干尸。

　　顾凌看清后眼神也肃的一冷，这是一种只有手指大小的小兽，长得跟老鼠极为相似，但以人类精血为食，

　　常被邪恶之人用来折磨人，当它们用细小而尖锐的尖牙一下一下钉在人身上，牙上的毒素通过伤口感染着神经时，尖锐的疼痛会不停的反复跳动，不会致命，但足以把人折磨得发疯，

　　但好在这些畜生异常好斗，所以不喜群居，种群不大，又在人们的绞杀下基本已是绝迹。

　　但看这墙根下密集的小洞，洞口新鲜的足迹来看，这里便是有不少这东西。

　　三人都看向了木清，他身上衣衫已是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满是细小的齿痕，尤其是手指脚趾，伤口已可见骨，十指连心，已是疼得不能再痛了。

　　博昀再看向那面满是尸骸的墙，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梦到这面墙了。

　　北野准脸色铁青，紧握的双手已是用力到颤抖，忍着一手将这里一举捣碎的冲动，他猩红着双眼仔细打量四周。

　　突然眼神一凝，快步走到门口，在门框正上方抬手一按，轻微的咔咔声中，一方黑洞缓缓漏了出来，墙上同时传来微微的细沙流动的声音，伴随着轻微抖动。

　　北野准腰间软件抽出，极速朝洞口刺去，尤如滑腻的毒蛇，一口咬住猎物般，搅得那洞口支离破碎。

　　声音和抖动霎时停住，而顾凌和博昀诧异的看见对方所在的墙面上布满了蓄势待发闪着寒光的剑尖。

　　北野准见陷阱已被破坏，急忙来到木清身边，若有所思的摸着禁锢的铁链，脸色复杂，
　　片刻后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神色坚定的望着木清，知道他此时已是神志不清，却还是认真的道:“我会护着你的，我发誓，不管是谁，我都不要了，不管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我只看着你，清儿”

　　随后取下袖上的赤珠，赤珠叮当一声撞在锁链上，快速的转动起来，一片绯色的残影中锁头被轻松的穿过，无声的掉落在地，

　　北野准轻柔的抱起木清，小小的一具身子轻得不像话，他却像抱着全世界一般的沉重，慢慢的消失在了门口，

　　顾凌在又一次失去意识前，心中只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北野准似乎对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很熟悉，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跟制造这一切的人有所关联，最起码应该是有所了解，而谁会对木清一个小孩做这样的事？

　　结合他的生世，只能是跟天灵宗有关，或许，是否还牵扯到他们所谓的上面的人。

　　而内心大为震撼的还有困在孩童身体里面的木清，当年他年纪小，当时也被折磨得没了神智，后来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记忆了。

　　如今再经历一次，他已然长大，虽也惊惧异常，生理性的浑噩，但好歹不再失智。

　　对于当年是北野淮书救了自己的这个认知，他觉得相当震撼，再回想一下，自己只知道暗处是有一个人跟那老不死的常常跟着自己，

　　第一次见到他，好像是在及冠那年，他就长现在这样，可是奇怪。

　　而且，最后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木清被抱在怀里，随着北野准书快速的奔走中，他脑海中如魔音贯耳般的一遍遍回响着那句“我只看着你，清儿……清儿……”

　　他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眼上一片湿热，
　　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把扯开这烦人的触感，睁开眼，看到头顶熟悉的床帏，
　　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清哥哥醒了，快来人啊，呜呜呜……清哥哥”

　　记忆瞬间涌入，这是还没出幻镜吗？那自己应该是被救出来了，回到了木嫣。

　　身体不受控的突然坐起身，靠在床沿上，视线一转，果然看到了床前哭的满脸都是泪的小笙彦，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急急的赶来，

　　木清只觉唏嘘，看着小时候的笙彦，只觉得久违了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笙彦。

　　顾凌和博昀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恢复了清明。

　　“师弟，你没事了吧，可吓死师兄了”

　　“呜呜呜……，公子，是属下该死，属下没保护好你”

　　“你们都先让让，让老夫先给公子看看”

　　“清哥哥，啊呜呜……，清哥哥嘤嘤嘤”

　　“行了，你们都退下，都出去，各家这么多家主长老在，成何体统，清儿好不容易醒了，你们别再吵到他，”

　　一群小辈在木嫣国主的训斥中眼含热泪的退到一边，木嫣红着眼眶叫大夫:“先生快请帮犬子瞧瞧……”

　　尾音颤抖，后面的话竟是无法说出口。

　　老先生抬手示意木嫣别急，赶紧上前把脉，再检查了身体各处伤口，
　　便开口道:“无甚大碍，好生调养便是，各位先随老夫出去，还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交代，”

　　起身背对着顾凌朝众人使了眼色，几位长辈相继对视一眼，转身朝外室走去。

　　一名妇人去而复返，拉起一直赖在床边的笙彦说:“你太吵了，让你清哥哥好生休息会儿，跟娘先出去”

　　“我不要，我就在这儿，我不走，”笙彦小嘴一撅:“娘，您去忙去吧，你们不是还有大事商量嘛，”

　　随后小大人一般挥挥手，:“您别担心，我不吵，我会照顾好清哥哥的，
　　您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快去，快去，去抓坏蛋去，这里交给我，您放心”，说着还一脸严肃的拍拍胸脯保证。

　　这小大人的模样惹得妇人一阵怜爱，伸手轻轻拧了小孩儿面颊，
　　无奈道:“你啊你，瞧把你能得，”
　　又对着木清温柔的说:“清儿先好好休息，姨等会儿再来看你”

　　木清点点头，看着笙彦娘亲温柔的笑脸，心底的悲伤一点点蔓延，笙彦如果能一直在您的呵护下长大，那该有多好啊!

　　目送着人走出房门，木清看到同样收回视线的笙彦嘴里不停的说着话，
　　说着如何找他，如何着急，可那双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思念，是满心的伤感，
　　他知道，
　　那是这具孩童时期满身宠爱的身体里那缕穿过时空的魂魄蔓延出来的哀伤。

　　木清满眼的心疼，而同样看在眼里，心情沉重的还有无法动弹的顾凌，以及抱臂低头靠在窗外的北野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