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陨落，我捧入怀》》初禾宛

2、邀他一起 你要跟我一

　　第二天，小虎子又带着小朋友们来秦奶奶家摘百香果。

　　秦奶奶拿来刀，给他们现开果子。

　　红色的果皮被刀划开，金黄的果肉包裹着深绿色的籽迫不及待地流溢而出，这香味闻着便是酸酸甜甜的，一勺百香果汁下肚，小虎子的脸皱成了苦瓜。

　　宋锦澄观摩他的表情，喉咙不自觉动了一下：“很酸吗？”

　　小虎子举着勺子往宋锦澄嘴里塞：“你试试就知道了！”

　　宋锦澄措不及防吞下这一口酸掉牙的百香果汁，见下一勺紧接着递到了嘴边，赶忙摇头笑着往门外躲，两人追逐到百香果藤架下，齐齐停住了脚步。

　　小虎子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你们听，唐老太又在骂封年了。”

　　不用侧耳细听也能听见，唐老太犀利粗鄙的嗓音像难听的锯木头声，将这片温煦的时光割得破碎。

　　　远远望去，封年瘦小的身子站在日光下低头挨训，小人儿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一片辉茫，晃得宋锦澄眼睛疼。

　　封年和唐老太一样，和这排坪房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你爹妈潇洒得很，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丢给我一个老婆子，要我给他们养崽，真行啊。哪天你要死了，也别怪我，我这个老太婆实在是管不了。

　　　“我要是哪天咽气了，你也不用管，也不用告诉你那畜生爹，我老婆子一条烂命，也算解脱了。”

　　　唐老太用手指重重点着封年的额头，封年小小的身子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

　　“你别指望他们会回来了，那两个没良心的畜生，一个跟着有钱人跑了，一个只知道赌钱鬼混，当初他们怎么没把你这个小畜生掐死呢，都坐牢去，省得我闹心。”

　　不知咒骂了多久，伴随着蝉叫声声越发惹人心烦，邻近的老人家都出来劝阻，把唐老太劝回了屋里坐着，又把封年领到家里喂了些水，让他去别处玩玩，别在唐老太跟前晃悠又惹她不顺眼。

　　小虎子见宋锦澄还眼巴巴地往最末家房子看，拉着他就要走，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别看了小橙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可刺激了，还可以抓鱼，别告诉你外婆听啊！”

　　宋锦澄站在原地不肯动，看了看小虎子，有点犹豫地开口：“能不能……叫上封年一起去？”

　　“叫他干啥？不叫！”小虎子瞪眼，“快走快走，不许和他玩！”

　　小孩子的喜恶情绪来得莫名且执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虎子和封年种下了互相看对方不对付的种子。

　　宋锦澄被拉着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封年站在屋檐下，姿势像是朝这边望着。

　　秘密基地就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这里有一座小桥，对成年人来说并不高，但是这群小朋友站过去，却和旁边的围栏一样高。

　　桥底下有一条河流，溪流潺潺，两旁是竹林，河岸上的泥土浑黄，落叶和石头杂糅其间，还有偶尔露出片角的塑料袋或者其他垃圾，竹叶投射下的一片阴翳正好覆盖了河岸，让这里充满了神秘色彩和一丝危险性。

　　平日里大人严禁他们独自到这里来，说是以前这里淹死过人，很危险。但这一切在孩子眼里，却是那么的新奇且未知。

　　有个小朋友离栏杆很远，想打退堂鼓：“这么高，我们怎么下去呀？”

　　小虎子宛如指点江山的将军，神气一挥手：“抓着栏杆，从这个泥坡滑下去。”

　　他环顾一圈几人，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小朋友，下令：“灰灰，你先下去。”

　　灰灰的脸像块黑炭，此时那块炭上透着点窘迫的红色，好似被烧着：“我……我不敢。”

　　“下去啊，害怕的都是胆小鬼！”小虎子昂首挺胸站在一旁催促，自己却没有冲头阵的意思。

　　宋锦澄站在桥边望底下波澜不惊的河水，声音清软：“这样很危险，小虎子，我们需要一个大人带我们下去。”

　　“你傻啊，大人来了不把我们打一顿才怪，怎么可能让我们下去！”小虎子张牙舞爪，“什么叫冒险，就是没有大人在才叫冒险啊。”

　　“但是我们之中谁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你会被打得更惨。”宋锦澄神色认真。

　　小虎子顿时急了，他扒着宋锦澄的肩膀晃，“小橙子，别告诉大人听，你答应了我的。”

　　宋锦澄思索一会儿，脑海里有了个人选：“把你表哥叫来，好不好？他总不算大人吧？”

　　小虎子的表哥叫林容，今年读初一，如果非要找一个比他们大的人来，他是宋锦澄现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掩护人选。
　　小虎子更急了，“你叫他来？我最讨厌他了，他肯定会揍我的！”

　　宋锦澄懵懂地眨眨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小虎子年纪小小会有这么多讨厌的人，温吞地和他商量：“叫容哥哥来吧，我保证，他一定不会打你。”

　　站在一边不敢动的灰灰说：“小虎子，你自己都不敢从这里下去，因为你也害怕对不对？”

　　“呜呜呜，我不敢下，万一我不小心掉进河里怎么办？我爸爸妈妈会伤心的！”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很害怕，躲在宋锦澄身后，拉着他的衣角掉金豆豆。

　　宋锦澄回身替她抹眼泪，哄道：“安安，不哭不哭，我们会保护你的。”

　　缓缓抬眼看小虎子，宋锦澄耐心地劝说：“小虎子，你能保证我们不受伤、不出意外吗？如果不能确保我们都安全，就把容哥哥叫来吧，也许有他的加入，这会是更加有趣的探险呢？”

　　见小虎子还犹疑着，他又小脸一板，补充一句：“不然我就回去告诉你奶奶听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小虎子有苦难言，“那你去叫吧！ 我才不信他会来呢。”

　　“好！那你在这里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下去哦。”宋锦澄不放心地嘱咐一句，随后肩负着小朋友们的希望，独自去请援兵了。

　　林容家里开了间小卖部，就在这条小桥没多远的地方。

　　往回走，很快到了那间小卖部，宋锦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坪房方向走去。

　　大树底下，那个沉默的小男孩又蹲在那儿。

　　他走过去，出声喊：“封年。”

　　小男孩抬头看他，瞳孔里沉寂浓黑。

　　宋锦澄朝他伸出手，笑容温软：“你要跟我一起去玩吗？”

　　封年就那样仰头看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脸上是麻木的空白。

　　宋锦澄弯下腰，仍然伸手等待：“是探险哦，你要不要来？”

　　封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似是想站起身，可脚踝一崴，就地摔倒了。

　　宋锦澄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看见他两道黑眉扭了起来，右腿姿势怪异地僵直不动，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你是腿麻了吗？”

　　封年抿着唇，低头一语不发，默默缓解这阵细密酸软的无力感。

　　宋锦澄蹲在他面前，举起自己的左手，前后甩了甩，教他，“你看我，像这样甩一甩你的左手，很快腿就会不麻了哦。”

　　他眼眸亮晶晶地盯着封年，见他只望着自己不动，笑了一下，软声鼓励他，“你试试。”

　　封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顺从地甩起手臂，听宋锦澄说，“要是左腿麻了，就甩右手，要是右腿麻了，就甩左手，我外婆说的。”

　　宋锦澄见他低着头，模样很乖，忍不住笑着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封年漆黑的眸子看向他，声音干哑，“蚂蚁洞，没有了。”

　　有的小孩子调皮手痒，见着什么都想破坏一下，这蚂蚁洞也许就是这两天被哪个小朋友给捣鼓坏了。

　　宋锦澄温声说：“蚂蚁们可能搬家了吧，下次我们一起去找找它们的新家，好不好？”

　　他把封年拉起来，“那么，现在你要跟我一起去探险吗？”

　　小卖部不大，日光穿过枝叶投射到地面，让整个店面看起来亮亮堂堂，货架上整齐有序地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有三三两两的老人打着蒲扇，在店门口树荫下的小石凳上乘凉，几个小朋友在挑选自己喜爱的零食和玩具。

　　宋锦澄看见站在柜台后面林容的母亲，乖巧地问好：“何阿姨好，请问容哥哥在家吗？”

　　“小澄和年年来啦。”何阿姨给孩子找完零钱，一抬头看见两个小孩手牵手站在店外就笑开了，“阿容在里面呢，没事，你们进去叫他吧。”
　　“谢谢阿姨。”宋锦澄拉着封年从另一边的小门进去了，这是一间小客厅，中间帘幕将房间一分为二，背后是一张双人床，床前摆着一张小书桌，林容正在桌做看习题，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他看着两个小朋友跑进来，眉头一挑：“怎么了？不会是来告状的吧？”

　　宋锦澄笑着摇头，“不是，容哥哥，小虎子叫你和他一起去玩呢。”

　　林容闻言皱眉：“他腿断了？怎么不会自己来？回头你找他要跑腿费去。”

　　“他怕你骂他么，不敢来。”宋锦澄眨着眼睛笑。

　　林容一手在他脑袋上揉，笑倪着他：“哟，怎么，想我带你们去做坏事啊？”

　　“不是做坏事，是探险！”宋锦澄双手作喇叭状，趴在林容耳边悄声，他答应了小虎子不能让大人知道他们的秘密行动，十分谨慎地回头望，确认何阿姨没进来才放下心，“有哥哥带着我们，会安全很多。”

　　他扭头，冲封年露出一个笑：“是不是，年年？”

　　林容目露稀罕：“哟，小澄澄也收小弟啦？是不是你终于看不惯那臭小子，打算和他平分天下了？”

　　“什么时候和小虎子干架记得叫上我啊，我去给你加油助威。”这年的林容沉迷于古惑仔，带着一群半大点的小屁孩，也将这片平静的安居搅得翻天覆地。

　　何阿姨的怒吼声传来：“你个混东西胡说八道什么呢？别带坏了小孩子！”

　　林容夺门而出，嗓门一嚷：“快走，哥哥带你们做坏事去！千万别让我妈知道！”

　　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一溜烟跑没了影，锁在厨房门口的小黑狗拼命嚎叫，往前挣着，也想撒丫子跟着小主人去撒欢。

　　林容脚步一顿，偷偷转身。

　　少顷，何阿姨去厨房烧热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团空气：“我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