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杀》逐云逐野

3、妄邑村（一）

　　妄邑村，一个差点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地儿四面环山，一年前或许还是个山清水秀邻里和睦的世外桃源

　　可如今在村子上空浮起阴沉沉的雾，久久不散去，挡住了阳光，村民们一年到头收成也不好

　　虽没下多少雨，但村里鲜少有干燥之地，人们身上长疹子，衣物久晾不干

　　整个村子散发着蚀腐之气

　　老一辈儿的人说，这是不祥之兆
　　恐大患临头
　　…………

　　嗙嗙嗙！！！
　　木门被人拍的嘎吱作响

　　韦犬杀起来开门“小念”
　　是村里的一个小妹妹

　　“小杀哥哥奶奶让我来叫你去阿香姐姐家吃喜酒嘞，再晚可就看不到新娘子了”

　　韦犬杀疑惑“吃喜酒不应该在新郎家吗？”他们这儿一般都在新郎家办酒席“对了，我还不知道新郎是哪家的小哥呢”

　　“阿泽哥哥啊，阿泽哥哥是外乡人”

　　“阿泽是谁”他怎么不记得村里有个叫阿泽的男人
　　小念“阿泽哥哥是村里新来的老师，他人可好了，经常给我们糖吃，还在村里办了学堂呢”

　　离这里最远的小学初中，要翻过几个山头徒步三四公里，许多孩子因为坚持不下来，早早放弃学业

　　看来这个阿泽是个好人

　　韦犬杀惭愧，他一个海城毕业的高材生，却没有能力帮到村里人半分
　　“小念你和王阿婆先去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那小杀哥哥你快点哦，不然肘子都吃完了”
　　“好”

　　小念离开后，他回到屋里
　　坐在床边揉太阳穴

　　看来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是在做梦

　　梦中亲他的男鬼，模样在他脑中越发的模糊，甚至他根本记不起来长什么样儿了
　　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是他自己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四周都有被打扫过的痕迹
　　应该是平时最照顾他的王阿婆担心他回家来没地儿住，给他打扫出来的

　　歇息几分钟，他去拿桌上给阿香姐准备的新婚礼物
　　无意看到手上缠着的布条
　　“这不是梦！”

　　——
　　天空阴郁沉闷，空气中满是腐朽的气味
　　韦犬杀有些心神不宁

　　去阿香姐家一路的泥泞，黑泥沾满了鞋和裤脚脏乱不堪
　　好在这是农村的婚礼，大家都不会说什么，来了大家都很欢迎

　　“小杀哥哥，你怎么还带伞了”
　　他刚找到吃席的座位坐下，一桌的几人见到他就笑

　　韦犬杀也跟着傻笑“这不，要下雨了嘛”

　　说来也怪，明明看着就是要下大雨的天气
　　他从家走到阿香姐家却没有看到一丝雨点

　　而且大家也没有在坝子里立起棚子，到时候吃着饭下大雨，可不得往屋里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大家笑容更甚

　　“怎么了？”韦犬杀不明所以

　　“小杀哥哥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天气从去年就这样了，乌云一直就没散过，不会下雨的”

　　“这样啊”在外面上了那么久的学，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有这样的天气
　　抬头望了望，头顶上那层雾蒙蒙的东西，果真一直没散

　　不会是要发生什么吧
　　“小杀”王阿婆在叫他
　　收起心绪，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阿婆”

　　王阿婆从屋里搂了一大把喜糖，裹在围裙里，散到他们桌上
　　把手里捏住的那几颗糖塞给韦犬杀，是韦犬杀最喜欢的酥心糖
　　“谢谢阿婆”

　　“乖崽”王阿婆摸了摸他的脑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王阿婆对韦犬杀那么好，小念不开心了“奶奶！我也要，你怎么都给小杀哥哥了”嘴筒子翘的老高

　　“我也喜欢吃酥心糖”

　　韦犬杀摊开手，笑笑“小念，给你吧，哥哥长大了，不吃糖了”

　　“真的！”小念两眼放光，可小手刚伸过去，就被王阿婆拍了一下“少不了你的，我再去给你拿，不要吃你小杀哥哥的，你小杀哥哥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

　　“好吧”

　　“没事儿的阿婆，小念还是孩子，先让她吃吧”
　　王阿婆眼神有些怪异“小杀啊，别惯着她，她就是不听话嘴馋”

　　小念委屈的撇撇嘴

　　等王阿婆离开，小念才怯怯的在他耳边说道“小杀哥哥，我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好好上学到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才不要一直待在村里想吃什么都是最后一个得到”

　　韦犬杀悄悄的把所有糖塞进她口袋里
　　“小杀哥哥”

　　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小念小声“不要被阿婆听见了，以后哥哥也要努力，让小念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已经想好了，未来他不一定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

　　既然他现在无父无母，他也没有什么的念想，不如未来努力努力去回馈村里人对他的好，让这些孩子去做想做的事情

　　“我们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空气潮湿，韦犬杀鼻子痒痒的不舒服，没吃几口饭
　　新郎协同新娘来给客人敬酒

　　一眼，韦犬杀便被新郎的相貌气质给惊艳到

　　剑眉星目鼻挺唇薄，笑起来倒是挺贵气的，一看就不像个村里人，倒似电视剧里那种清风朗逸的王爷

　　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比他们学校的校草徐迎养眼太多了

　　男人移动眸子与他对视的瞬间
　　韦犬杀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如一股暖泉荡漾在胸膛

　　“小杀哥哥，小杀哥哥”
　　“怎么了小念”

　　他只是觉得这个新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又想不起来了
　　小念摇摇他手臂才回过神

　　“哈哈，你是不是也被阿香姐姐美到了，阿香姐姐可是咱们村里最好看的女人，阿泽哥哥有福气喽，别看他长得憨憨的，他可疼阿香姐姐了”

　　憨？韦犬杀又朝新郎新娘望去，两人已经进屋了，他只能瞧见个背影

　　饭后，同桌的孩子们都去玩儿了
　　他拿着给阿香姐准备的新婚礼物到屋里去

　　阿香见到他也很开心，招呼他坐一旁“小杀来啦”

　　“阿香姐，我刚毕业，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你”
　　“这个是我挑选好久的银镯子，新婚快乐”

　　女人抿着红唇，接过礼物“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阿香关切的打量着他。长高了，张开了，眉眼越发的精致
　　“那么久没见，你都成大人了”

　　韦犬杀挠挠脑袋，怪不好意思的“阿香姐才是，我听说阿泽老师是个城里人，以后等阿泽老师支教结束，你就可以到城里过好日子了”

　　阿香忽然眉间皱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阿香姐？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心里开始担心出现城里人瞧不起山里人这种蹩脚的戏码

　　可阿香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
　　看出韦犬杀的忧虑“他父母那边说到时候我和阿泽到城里，再给我们办一场婚事”

　　“那就好，我们阿香姐天生丽质，就应该配最好的人家，一辈子享福”

　　阿香被他逗笑“你啊，尽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

　　晚上，韦犬杀几杯酒下肚，也没蹲到新郎
　　后又听说新郎阿泽帮刘康叔家搭瓦去了，晚些时候才回来

　　他便没继续等下去，回家了

　　向王阿婆借了点火柴，烧了些水洗了个澡便早早躺下了
　　他还是听了老和尚的话，左手没有沾水，还有点疼，就没有揭开布条

　　清早起来，他拿着脏裤子和鞋到小河边洗
　　感觉手不疼了，便把布条摘了下来

　　这老和尚果然厉害，昨天伤口还有点疼，现在连道疤痕都没有，掌心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然后把布条随便丢到小河旁边的竹林里

　　“这水也太冰了”
　　一碰到水就是刺骨的凉，这明明还没有入冬啊
　　真是奇了怪了

　　小河中间的水流要大些，边上沙子太多，他忍着冰凉，淌着水到河中间弯腰刷洗
　　洗完腰酸地都直不起来了

　　看到一身影站在河边看着自己
　　“小念”他挥动着手臂打招呼

　　可岸边的人却直挺挺的望着他，没有搭理

　　抱着盆儿走回岸边
　　“小念我给你说，这河里好多的鱼”
　　“等哥哥回家拿个网，给你和阿婆弄几条红烧”
　　“小念，小念？”

　　他发现女孩儿木讷的站着，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赶紧放下手中的盆儿，担心的上前来“小念你怎么了！”

　　王小念抬起手臂，指向林子的方向“奶奶……刘叔……爸爸……”

　　他往林子那边望去

　　只见他刚才丢掉布条的地方，一群人围着趴在地上，挥舞着僵硬的四肢
　　不停的发出闷吼声，像是一群怪物，在猎食

　　韦犬杀脸色刷白
　　狠狠咽了下口水，往那群人慢慢走去

　　想看个究竟，又怕惊扰到他们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滴落

　　就当他越靠越近时
　　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嚇！”

　　直接被吓到摔到，屁股重重的跺到地上“哎呦！嘶”
　　谁那么缺德啊！

　　“你没事儿吧”面前的声音尤为磁性低沉

　　韦犬杀抬起头来“嗷，是你啊”
　　昨天的新郎

　　男人挑了下好看的眉眼，伸手去拉他“你还记得我”

　　韦犬杀瞧见他手腕上的银镯子
　　“那肯定啊，你是阿香姐的丈夫，帮助过我们村儿的孩子，是个大好人”

　　“我叫韦犬杀，你是阿泽吧”

　　听到这人叫他阿泽，男人瞳孔收缩了一下“嗯，是的，阿泽”
　　“你刚才是？”

　　“啊对了，我看到……”韦犬杀转过身“诶？怎么没人了？我明明看到好多人在那里的，还有小念也在……”

　　往河边看去，小念也不见了
　　“不是，我刚才是真的看到他们了”

　　“你可能看错了，我过来就看到你一个人往林子走，林子里蛇多，怕你被咬才来提醒你一下”

　　“嗷，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谢谢你啊阿泽老师”
　　“叫我阿泽就行了，阿香告诉过我，你和我差不多大”

　　“好”那这样说来，这个阿泽老师还比阿香姐要小几岁咯

　　两人结伴回去，一路上韦犬还是很自来熟的，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一会儿问这人家是哪里的，一会儿又问阿泽和阿香是怎么在一起的

　　阿泽这人脾气也是好，温温和和的很是斯文
　　一点儿也没有烦他的意思，韦犬杀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当得知韦犬杀也是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阿泽想请他到村口临时办的学堂里，和他一起给学生上几天课

　　正好韦犬杀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也就同意了

　　分开的时候，韦犬杀抱着盆，朝他罢罢手“阿泽，明天见”

　　见韦犬杀走远，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着黑色布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