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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市 ...

  •   市中心的钟楼传来钟声,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把车停好,关上地下室的灯,香烟的火光一明一灭,安静地在角落燃烧。呼出的白烟融入黑暗,不可察觉。脖颈间传来疤痕被撕裂的疼痛。裴云居微微仰着头,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颈部皮肤流动。烟草味中夹杂了些许血腥气。
      叹了口气,裴云居指尖夹着燃烧了一半的烟,坐着自制的电梯,在“吱呀”的吵闹声中上楼。
      席默堂把车停在裴云居买下的车位,与投影融为一体。把抽完的烟摁在车上的烟灰缸里,席默堂打开车窗散着烟味。听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拿起烟灰缸,他走向公用电梯。
      关上电梯门,裴云居把电梯井的伪装做好,走出书房。席默堂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
      “今天这么早就打烊了?”“你刚回来?”
      席默堂把烟灰缸里的脏东西倒入垃圾桶,开始清洗烟灰缸。
      “今天有顾客包场,他们结束得早,我也就早点下班。脖子那里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裴云居站在厕所镜子前面,正给伤口消毒,“我说走路划去的,你信吗?”
      “嗯?”
      席默堂抬眸望向裴云居的方向。裴云居也从厕所探出半个身子,两人目光相对。席默堂率先转开眼神,将干净的烟灰缸用抹布擦干,拎着烟灰缸坐到沙发上,把干干净净的器皿倒扣在桌面。
      “还以为你想拎着烟灰缸来砸我。”
      裴云居给自己的脖子贴上创口贴,左看右看他都感到不顺眼。“算了,还是用绷带吧。”
      “你先去洗澡吧。弄上绷带洗澡,会不会太麻烦。一会我给你缠好了。”
      席默堂出声提醒。裴云居感到对方说得在理便打了个招呼去洗澡了。
      席默堂靠在沙发上,看着因为没有多余的瓶子而横放在茶几上的粉绣球以及端端正正立在花瓶中的绣球,心中感到无奈。
      “云居,别总活在别人的影子下啊……”他轻声对花低语,“也别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啊……很多事情不是你的问题,你又何必呢?”
      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淅淅沥沥,席默堂关了客厅的灯,打开廊灯,走回房间。
      “云居,洗好叫我。我在房间里,先洗澡了。”
      “知道了!”
      裴云居撕开创口贴,感到水流抹过伤口的痛感刺激着大脑。
      也不知道木念那个时候痛不痛。木矜应该很心疼她吧……
      坐在席默堂的房间里,裴云居看着倒映着室内光影的玻璃。没有完全吹干的发尾被水粘成一小簇一小簇的。
      席默堂拎着医药箱走进来,瞥见又向外渗出血珠的伤口,对裴云居感到力不从心。
      “你有自虐倾向?”
      “何出此言?”
      “我刚回来,伤口就在渗血,你去贴创口贴。现在还在渗血,你说你是不是赶着找虐。”
      “要不是和你认识这么久,但听你的语气,还不知道你生气呢。”
      裴云居坐着一动不动,等着席默堂处理好一切。
      “裴云居,你还知道自己会惹人生气啊?”
      抓着席默堂的长发,亚麻色缠绕在指尖,裴云居合上眼,感到困意。
      “你总不能和刚认识那几次一样找我打架吧。每次都打输,我很没面子的。”
      “那之后熟了,我让你和我练,你也没练多久。”
      “打得过一般人不就可以了。”裴云居额头抵在席默堂的手臂上。绷带缠在脖子上难受得想让人把绷带剪断。
      席默堂把胶带贴在绷带上,又把头发从裴云居手中解救出来。“云居?”
      长发的发尾又被裴云居捉住,裴云居抬起头。席默堂挺直腰,刚洗完的头发顺滑地从裴云居手中离开。
      “你最近对上的,哪有一般人啊。”
      裴云居站起身耸了耸肩。“易樵也就几个月前朝我开了开枪。最近的可都是和我好好合作的人和组织,包括‘DH’他们。”
      说完,他看向席默堂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别去查今天的事。”
      “我不动ta。”席默堂看裴云居走进房间后才去关廊灯。
      裴云居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席久,你那边不是装修好了?”
      “咖啡厅订购的木板还没到,好像是运输途中出了些事。”
      “楼上不是完好无损的吗?”
      “在收留我一会不行吗?”席默堂站在裴云居身前。他向后撤开一步。
      裴云居关上门,想到席默堂比自己多出的身高有些不满。“随便。明天我去帮工,没记错是最后一个月打工还债了。”
      “对。”
      席默堂走回房间,摇了摇头。
      还是这么在意身高的吗?还没适应啊……

      木矜坐在教堂里。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顶上的吊灯照亮室内。十字架树立在前方,墙壁上的浮雕随着蜡烛烛光的闪烁摇摆而变换着影子。
      教堂的钟声响起,木矜透过窗户,看着天慢慢变白,慢慢变亮,慢慢被朝霞铺满。
      木念,又是新的一天……

      “裴先生!”
      看到席默堂给裴云居推开门,白清醉轻快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
      “小白,这几天适应的怎么样?”
      裴云居走进吧台,环顾四周。“我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白清醉穿着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黑色马甲。衬衫袖子挽到臂弯,长发被鲨鱼夹夹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原来干练不少。席默堂照例穿了件西装当做工作服,高马尾在他身后一晃一晃。
      裴云居向往常一样随便穿了一件就出门。虽说穿着牛仔裤,白T调酒的也大有人在。但和另外两人比起来,他坐在吧台外喝酒才合适,怎么着都轮不上干活。
      “我带你去换一件吧。”
      席默堂叮嘱白清醉擦拭一下酒吧内的桌椅,带裴云居去二楼换衣服。
      “一尘不染啊。”
      裴云居看着干干净净的家具,跟着席默堂去衣帽间。
      席默堂打开衣帽间的门,指了指衣帽间里满是西装的一排。“你挑一件?”
      “那就这件吧。”裴云居拿出一件绛蓝色西服,“领带我就不需要了。”
      换好衣服,两人下楼。白清醉已经坐在吧台边等着开业了。
      “裴先生穿西装特别像书上的话诶。”白清醉看到裴云居下楼,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冒出诗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1】’裴先生真真玉树临风啊!”
      “我到没有崔宗之的才华与玉树临风。”裴云居指了指席默堂。
      “小白,席久长得这么好,不形容形容?”
      “我……我……想不出来。”
      白清醉瞟了几眼席默堂,一接触到席默堂冰蓝色的眼睛就挪开视线。
      “席久,你干了什么事,让人家小姑娘这么怕你。”
      裴云居笑着走出吧台,坐在椅子上。
      “好久没调酒了,砸了你的招牌不关我的事啊。”
      “招牌哪是你可以砸的了的。”
      席默堂坐在裴云居身旁,看样子对裴云居的调酒技术充满信任。
      “裴先生还会调酒?”
      白清醉看着裴云居,显而易见地带着好奇发问。
      “原来学过一段时间,调的一般般。”裴云居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敲击在桌面,敲打着乐曲的节拍,“不过,教过某位大老板调酒。然后,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白清醉顺着裴云居的眼神看向席默堂。席默堂看着裴云居,眼中带着笑意。虽然看不到裴云居的眼神,但,白清醉想,裴先生的眼睛里也都盛着笑意吧。
      风铃声响起,裴云居和席默堂走进吧台。白清醉站起身,迎接顾客。
      “不过当时看到你调酒还是挺惊讶的。”
      “你向我求教,也挺让我惊讶的。”
      裴云居与席默堂相视一笑。
      “Whiskey Sour,教父和Old Fashioned.”
      白清醉走到两人面前的吧台,将写着酒的纸条放在两人面前。
      “Whiskey Sour,Old Fashioned……威士忌酸,古典……翻译就不能好听点吗?哪怕叫柠檬糖味的波本、柏松之茂也好呀。”
      “因为这样中外的鸡尾酒名字和酒水都是一样的啊。”
      裴云居接过纸条,头朝着三位顾客的方向偏了偏。“Whiskey Sour加不加蛋清?”
      “加。他们几乎每晚都来,一直要求有蛋清的。”
      白清醉站在吧台边,看着吧台里的两个人动手操作。
      裴云居将一块如山峰般的冰块放入古典杯中,把波本威士忌,柠檬汁等材料倒入波士顿壶。银色的调酒器皿被剧烈摇晃。冰块撞击在筒壁上,在裴云居手中奏响属于调酒师的乐章。直至杯壁上起霜,裴云居拿来滤网,将混合好的酒水倒入杯中。古典杯中的冰块逐渐被柠檬黄的酒水淹没。奶白的泡沫堆积在酒水上,露出冰块的一角。柠条擦拭过杯口,柠檬皮摆在冰块旁边,半截淹没在酒水中。
      一旁的席默堂已经搅拌均匀酒水,向杯中放入了一块陈皮。
      “黑麦?”
      “他喜欢辛烈一些,就没用波本。”
      裴云居看向坐在离吧台不远的卡座上的人。三人选在两盏灯的交界处,那里反倒是较为昏暗的地方。脱下的西装外套搁置在桌上,椅子上。没人抽烟,却感觉他们那里烟雾缭绕,带着雪茄的烟气。
      “有故事的人啊……”
      裴云居移开视线,准备调制教父。
      “既然是最后一个月‘还债’,我就多干一点活吧。”
      “乐意至极。”
      苏格兰威士忌和杏仁利口酒依次通过盎司器倒入杯中,没过冰块。熏烤过的肉桂放入酒中,冰球浮出酒水。
      “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2】”
      席默堂注视着裴云居将酒摆放在吧台上,念出那一句经典台词。
      “我将给他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2】”
      裴云居见三人组分别领走属于自己的威士忌,像是每一位期待顾客评价的调酒师一样,不失礼地偶尔撇过他们三人。
      “欢迎光临。”白清醉看向接连走进来的顾客,热情打招呼。

      在逐渐变为淡蓝的天空下,席默堂把车开入地下车库。一时间,雨水噼里啪啦的响声退去,留下空落落地冷清。
      “席久,你说,小白这么善良的人,知道我是专门卖他人情报的情报贩子后会不会离开。”
      “如果她是那样的人,她就不值得你对她那么关照。”
      裴云居下车关门,和席默堂一起走向公用电梯。“你对小白有点敌意啊。”
      “怕你再被别人出卖。”
      裴云居沉默一瞬,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对小白这么不放心啊。”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
      “诶?不是,你那里不是可以住?”裴云居打开门后转身面对着席默堂,堵住门,不让席默堂进。
      席默堂倒也站在门外,不试图闯入。“都到这了,再睡一晚?也不对,睡一早?”
      “行行行。服你了。睡一觉,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说普通话。”
      裴云居只思考了一会便让开了路。
      “你们天天说汉语,都有人汉语不及格。云居,我身为一个外国人,说成这样,应该也不错了吧?”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裴云居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我去洗洗睡了。”
      “嗯。早安。”
      裴云居转头望进入席默堂的眼中,发现对方眼底的笑意。
      “早安。”两人眉眼间染上从乌云间透出的光线。虽然暗淡,但真实存在,便不可磨灭。
      等两人醒来,教堂的钟声已经敲响十一下。
      “席久,‘Free’的时间表得变。”
      坐在餐桌两旁,两人面对面吃着炒饭。裴云居想到席默堂日后的两个经营项目,替友人感到疲惫。
      “以后酒吧凌晨营业时间得缩短了。”
      “我觉得三点吧。”裴云居的勺子在盘子上书写数字,“三点,你上楼,算四点开始休息,睡到11点,正好开门接午餐的单子。”
      “两点如何?收拾快些,九点半便可以迎接顾客了。”
      “咖啡厅几点结束营业?”
      “下午五点吧。这样酒吧六点开业前有休息时间。”
      裴云居随着席默堂走进厨房,两人商量着工作日与周末等节假日时候的时刻表。
      “对了,小白怎么办?”
      裴云居准备进入书房的脚步一顿,想起扎着高马尾,笑容阳光的女生。
      “看她自己吧。”
      席默堂收拾好碗筷便准备出门去挑选咖啡豆,顺便去询问桌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耽搁到现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裴云居转了转笔,把白清醉资料上的空白填满。
      “真的干干净净,毫无差错啊……”裴云居感受着风吹进屋中带来的夏日难得的凉意,“小白你的背景和履历这么干净,我反而害怕啊……”
      熟悉的电话铃响起,打断裴云居的思路。
      “喂?Liberty吗?”沙哑低沉的男声传过电话,响在裴云居耳畔。
      “是我,新顾客呀,有什么可以卖给你的吗?或者说,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兴趣的呢?”
      “我想要请Liberty帮个忙。”
      裴云居出道几年,也是接到过几单寻求Liberty帮忙而非索要情报的单子。这些单子他向来推荐其他雇佣兵组织或者杀手组织成员去跟进后续,他自己收各收两边一比推荐费。
      “您说。”
      “后日阿斯泰尔庄园的拍卖会,您可以陪……您可以找懂行的人陪同前往吗?”
      拍卖会?阿斯泰尔庄园……“没问题。”
      “我可以向你支付推荐费。”
      “转账吧,我知道一个能手,他到时很懂古董和艺术品。”
      “万分感谢,谢谢。只是……这次还有康世集团【3】的许小姐。她好像与埋伏在我们集团的商业间谍有关……”
      商战啊——好久没接触这些东西了,这次就玩玩吧。
      “没问题,对方也有收集分析的能力。到时候等他通知吧,我给你发他的电话。”
      拿起另一部没有装变声器的手机,裴云居神色自若地接起电话。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别人愿意给他两笔钱,他怎么可能拒绝。
      “您好。我是哲胜的CFO【4】,经由Liberty介绍前来找您。后天周六晚上六点半至九点半,您可有空?”
      “有空。拍卖会,还是鉴定,还是估价?”
      “阿斯泰尔庄园拍卖会。不过需要查探其中一个客人是否为我司内部的商业间谍埋藏人。”
      “市场价,三万。加上情报采集费用……一共五万吧。就这么说定了。六点,阿斯泰尔见。”
      挂断电话,裴云居听着两声不同的到账音效,心满意足。不过单单“Liberty”的咨询费就比“裴云居”的两个活动总价高出不少。
      商战。
      脑海中循环往复地想着着两个字。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颠来倒去,笔画都在裴云居脑中被拆解的七七八八。

      “轰——”
      随着一声巨响,盛开着飞燕草的花园在爆炸声中逐渐燃烧。绣球花在火焰中枯萎,燃烧成灰烬,花园里燃起的花草慢慢变成焦色,慢慢弯下挺直的茎秆。玫瑰花落入红色的海洋,飞燕草飞不出那个夏天。

      后天的拍卖会,有些期待呐……
      粉色绣球花落下一个小花,掉在桌上,孤零零地把影子投在桌面,与影子相依为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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