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学长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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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下班的晚高峰，街上的车辆渐渐开始密集，犹如行人疲惫的面容，隐隐有了“郁气结心”的架势，好似下一秒就要彻底堵塞，再也找不到“前行”的方法。
路旁餐馆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停，每家店铺都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态，提醒过路人是时候停下脚步，用金钱去换取一顿饱餐，以人类最原始的满足感，暂且去填补精神上的“黑洞”……
“咱们还是别在外面吃了。”相盈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再次往车厢里喷了几下驱蚊液，“蚊子越来越多了，感觉都能被它们吸成木乃伊，还是回家安心吃外卖吧。”
步道元闻言提议：“时间还早，阿姨给的馄饨还在冰箱里，待会儿我煮了一起吃吧？”
相盈犹豫地瞄了眼手机，见时间确实不晚，处于一个正常社交的“安全”阶段，便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的时候，她还未将冰激凌交到凌休休手中，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大对劲，未免过于敏感、警觉了，刻意避嫌反而不好，只会适得其反，更惹人误会。
不如像关系不错的朋友那样，大大方方的相处，才更显得坦荡，也好让师姐放心。
“妈妈…抱抱……”凌休休的梦呓自后座传来，方才他一直玩儿到园区关闭，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回家休息，结果一上车就像是拔了电，瞬间关机进入了梦乡，委实让相盈佩服了好一阵儿。
“今天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步道元忽然问，余光瞧见相盈目露疑惑，便又补充道，“你经常要抽时间陪凌休休吗？”
类似这种问题，步道元自回来之后，问了相盈不止一次，她之前总用开玩笑的方式转移话题，可下午发生的事情，使得她想要抛去“客气”等外在问题，只是与他聊聊这件事本身。
“我昨为一个外人，或许我应该说老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阿姨从来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我，我也理应帮她这个忙，况且我也很喜欢凌休休这孩子。”相盈语气平静，秀气的眉毛却渐渐蹙起，“可是步道元，没有谁能替代父母去陪伴孩子，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
汽车依照导航变道，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步道元的半张脸，随着窗外的霓虹闪过，忽明忽暗，照旧难辨喜怒，唯有那双原本纯澈极了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愈发幽深，好似封印着一团能夺人性命的黑色阴霾。
步道元沉默许久后，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你给出答案之前，我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我对凌叔了解不多，但至少我妈……有我这个糟糕亲子关系的前车之鉴，她会有所改变，能多分点心给凌休休身上，至少不要把他寄养在别人家。”
“阿姨不是没有变化，毕竟难免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相盈如实说着现状，试图宽慰他，“她现在会牺牲一部分自己的时间，照顾凌休休的生活起居，凌叔叔也没有你爸那么忙，至少出差和加班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也有时间照顾凌休休。”
相盈顿了顿，故作兴奋地接着说：“至于吃饭问题，现在的小朋友可幸福了，都有小饭桌这种模式，有一次那里的老师还好心给我试吃，比我妈做的可好吃多了！可见阿姨有货比三家，真的有在用心照顾凌休休。”
“相盈，我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步道元直视着前方的道路，言语中的意思，似乎是看穿了相盈想要缓和他与步妈妈关系，“或许小时候有过，但现在我没有想过要指责、埋怨我爸妈，他们为了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忙碌，没有任何错处，只是作为他们的孩子，我感受不到他们对我的爱，也很难去试图爱他们，这也是我想要回来定居的原因之一。”
“你害怕凌休休和你一样？”相盈问。
“是。”步道元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仅如此，你还记得虐猫学长吗？”
“他说这件事过后，他只觉得庆幸，庆幸他能有相盈。”
学姐的话语犹在耳边，相盈望着早已将车停在路边，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冷静地判断出自己的情绪不再适宜驾驶的步道元，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原来他一直在害怕吗？
害怕他也会产生像学长那样的扭曲心理？
“你有看到过2.16蛰居族青年弑父案的报道吗？”步道元忽然问。
相盈闻言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她听见步道元缓缓开口：“主人公就是学长……”
步道元在大学实习的期间，曾在一家知名报社做实习记者，其中就参与过对此案的全方面的报道。
他跟随前辈去到监狱里对学长进行采访，原本并没有将眼前这位身材臃肿的青年，与瘦弱的学长联系起来，直到采访进行过半，学长忽然试探性地问他是哪儿的人，过去的记忆才如浪潮一般涌入脑海。
前辈见他们两个人认识，破例将采访的机会交给了步道元，他也因此在时隔多年之后，真正意义上地去了解学长的内心世界……
“案子不算复杂，但因蛰居族这一话题的热度，被多家媒体相继报道过，你也应该有些了解，我就不再赘述。”步道元语气淡淡地讲述着，骨节分明地手指却不自觉地轻敲着方向盘，“就说两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两个回答。”
“第一个回答，是学长暴饮暴食的问题，他说小时候父母回家的时间没有规律，所以总觉得自己下一顿会饿肚子，每一顿都会下意识地吃很多东西，很常见的童年补偿心理。”步道元说。
相盈好奇地问：“就像我妈限制我吃炸串和烧烤，我长大后报复性天天吃烧烤？”
“区别在于，一个是可控的，一个是极端的。”步道元点头补充道。
“第二个回答，是媒体都爱问的一个问题——他行凶时在想些什么。”步道元像是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忍不住微微蹙眉，“他说他只是觉得吵，他父亲上厕所冲水的声音很吵。”
话落，两人相顾无言，车厢内安静的可怕，唯有凌休休时不时出现的小呼噜，能给安静的空气带来一丝活力。
“他不习惯父亲的存在？”良久之后，相盈颤声问。
步道元摇了摇头：“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毕竟是一名罪犯，他需要用一些话语引导，证明自己弱势的一面，来开脱自己的罪行。”
“你说得对，就像是连环杀手的人生大多是地狱开局。”相盈疲惫地向后靠向椅背，望着混沌一片，被霓虹灯夺去了星光的夜空，她叹了一口气，“虽然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但长大后是好人还是坏人，人生道路的走向，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选择，总不能因为他原生家庭可怜，就试图将他的过错合理化，这和那句经典原谅有什么区别？”
“经典原谅？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步道元笑着问。
相盈认可地拍拍他的肩：“知己。”
“荣幸。”步道元嘴角的笑容更盛，学着她的样子扬首望向天窗，“那次采访结束之后，我就决定试着去写儿童文学作品，正如经典原谅所言，孩子还有改变的机会，若孩提时期能有精神正面的引导，那些超出了家长和学校狭小范围的引导，或许他们就有了自愈的能力。”
“包括给渴求自愈的成年人一种力量，如果注定没有办法拥有一个能够治愈一生的童年，那我也可以想办法去自愈自己未来的人生。”相盈顿了顿，正经不过三秒，“比如连续吃半个月烧烤，往死里宠我自己，宠到看见烧烤毯子绕路的程度。”
步道元闻言总算笑出了声，相盈也咧嘴一起笑起来，算不上大的声音，在密车厢里却格外明显，他们这才想起凌休休的存在，连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凌休休，见他似乎被笑声吵到，抬起小胖手挠了挠脸上的蚊子包，之后再次沉沉睡去。
二人松了一口气，相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他们二人对着笑的场面，多少有些犯傻气，她下意识看向步道元，却见对方也在看向自己，视线刚一相交，相盈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等她笑够了，情绪渐渐平复，步道元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无奈地叹道：“从小玩对视游戏，你就都能赢过所有人，怎么现在不行了？”
“还不是因为凌休休！”相盈故作生气地向凌休休的方向撇撇嘴，“有一阵天天拉着我玩对视游戏，为了憋住笑，小胖脸会扭曲成各种各样的表情，特别搞笑！”
“是很好笑。”步道元脑补了一下，认同道。
见他的情绪已然好转，相盈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他：“你知道吗？凌休休其实跟小时候的你很像。”
“像我？”步道元回首看了眼凌休休的小胖脸，“性格吗？其实……这也正是我一直担心的原因，所幸回来之后发现，凌休休性格和我不一样，比我要开朗得多，比我更容易获得大人的喜爱，或许他的心理也会比我强大。”
相盈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神情认真地纠正道：“你明明和凌休休一样坚强，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情绪不外露，不同的是凌休休是傲娇，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而你是洗脑自己要懂事，要体谅父母的不易。”
“你还记得七剑合璧贴纸的后续吗？”相盈问。
步道元似有所感地看向她，声音竟然有些嘶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学长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