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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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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时间算,许芷箖的第五个忌日到了。
许淞提前两天订了飞回浔城的机票,美国与国内的时间颠倒,飞机落地时,浔城一片漆黑。
他顺着人流走出机场,站在人较少的街边。
夜晚的风冷气凝重,他身上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牛仔裤,额前的头发有些乱,单肩背着黑色挎包,像一个男学生。
许淞掏出手机叫了个滴滴,退出界面时,屏幕弹出一个电话。
屏幕上的“叶管家”三字不断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最后一秒被人接起,许淞把手机放在一边,点开免提,略显苍老的声音透过扬声器穿出来:“小淞,到机场了吗?我安排车去接你。”
“不用了。”许淞淡声说,“我自己找地方住就行,完事以后我就走了,不会打扰你们。”
那边好久一阵没传来声音,直到许淞轻笑了一声,说:“叶管家。”
“…欸,怎么了?小淞?”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不好意思。”
“没,没事。”
许淞关掉耳机,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他突然眼眶有些酸,莫名熟悉,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说:“我爸…他怎么样?”
叶管家哽咽了一会儿,才说:“孟总他很好,他让我告诉您,他很想您。”
许淞眼皮一轴,嘴角撤出一抹讽刺淡笑:“那请麻烦您转告我爸,我也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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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在第二天举行,许淞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住下,他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公司没处理完的几封文件。
忌日那天阴郁连绵,许淞作为最后一个到场的人,自然成了一众人之中的焦点。
只不过作为人群中的“焦点”,他不是很受人欢迎。
关键是,孟常生亲自出席了这场忌日葬礼。
他被叶管家推着轮椅走了出来,六十岁的年纪,眼神依旧和当年那般具有震慑力,他一出现,陵园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许淞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孟常生出席这位早逝妻子的墓前已经稀奇不少,他那位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居然也在现场。
众所周知,这是许淞和孟家闹掰后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轮椅碾压过的草坪发出吱吱的声响,许淞好整以暇地看着孟常生停在他面前,他抬头,没什么情绪地喊了一声:“爸。”
孟常生嗯了一声,他眼角压出深深的褶皱,气场强大,眼神沉重:“怎么了回来了。”
“就回来看看。”
“晚上回来一起吃个饭。”
“不了。”许淞扯了扯唇,“公司还有事儿。”
闻言,孟常生抬眼扫了他一眼,许淞静静回视,他听到孟常生说:“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在国内发展总归是好的。”
许淞一笑而过。
叶管家推着孟常生离开,侧身经过他时,低低的说:“小淞,这次回来就顺着孟总的心意,别惹他不高兴了。”
轮椅上的孟常生双手搭在上面,简单华贵的黑色丝绒衬衫挽起一截,露出腕间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刺进许淞眼底。
那一瞬间,许淞磨紧了后槽牙,他甚至想象过把轮椅一脚踹歪,看孟常生狼狈地躺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的样子。
雨势不减,参加这次忌日仪式的人都是浔城有名望的企业家,大多和孟家是世交自然认得许淞,但没一个人上前搭话。
许淞离开孟家已经七年有余了,懒得管这些人情世故。
他穿着昨天一身的白卫衣和牛仔裤,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和会场那些西装革履的谈笑人士格格不入。
会场还有一个小时结束,许淞自觉存在感极地,他没必要自讨没趣,干脆提早离开了。
陵园外天气更加昏沉,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浸湿的衣料和皮肤黏在一起,发滴渗着水珠沿侧脸滑落衣领,许淞打了一个寒颤。
他来的随意,连雨伞都没带,他跑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下躲雨。
手机噔噔噔一阵响。
许淞打开,全是公司上要处理的事情。他挑了几个重要的回过去,然后又顶了一张飞回美国的机票,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呆上两天就走。
虽然孟常生不希望他回去,但许淞是没必要为了他改变自己的主意。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承载着黑暗的记忆,呼吸这里的空气都觉得窒息。
——刺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雨丝哐当当砸在车顶,许淞刚准备起身,闻声,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眼前突然被一片黑色笼罩。
一把冰凉质感的东西被一股力强硬地塞进他温热的掌心,许淞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刮了一下,很轻,很痒。他想要抬头,后颈却一阵发痛,他抬起眼皮,伞檐下一街黑色西裤平整笔挺,黑色皮鞋一尘不染,此时他已经转身朝街对面走了过去。
许淞想拉住他,奈何那人步子迈得极大,等他视野恢复清明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只潜伏已久的豹子发现猎物似的,冲出雨幕,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消失在街头。
许淞目光跟随,他缓慢地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阴郁。
那车消失的方向,正是去陵园的方向。
许淞回想起刚才那人模糊的身影,心脏被重重捏了一下,僵硬感蔓延全身,他嘴唇微张,嗓子干涩。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黑色雨伞,良久没有说话。
片刻,许淞抬眼看向街头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将那把雨伞扔进污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