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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

  •   这一晚她又做了萧澜第一次闯入想要把她带走那夜的梦,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意识并没有在她的心脏被贯穿时候消散。

      “不要乱动,会裂开的。”

      女子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传来,温柔的,淡漠的,纯粹的,并没有掺杂任何情感,仿佛只是陈说着最司空见惯的事情。

      紧接着,无数锁链凭空长出,牢牢地将她固定了起来。

      裂开?什么裂开?

      林望舒艰难地理解着女人的意思,但很快女人便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女人纤细洁白的手覆上她的心口,手指剥开绽裂的伤口,缓缓探入其中,抓住艰难地跳动的心脏,从其中剥离着什么。

      林望舒陡然惊醒,她一睁眼,眼前的景象险些让她血液凝固。

      碧珏端坐在她身边,半倾着身子,一手按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在她的心口游走,从指甲上嫣红的蔻丹宛若梦里飞溅上的鲜血。

      林望舒彻底清醒过来,她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别动,小舒。”

      看着游走在心口的修长手指,林望舒莫名感觉这只手下一个刹那便会贯穿她的心脏。

      碧珏触碰到了她的惶恐,抬眸看向她,唇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

      “小舒,放松,我在为你续接心脉。”

      幽幽的和缕香浓郁了几分,林望舒心神稍微缓和了些,她回想起梦里场景,刚刚缓和的心神再度绷紧。

      梦里的她被挖穿了心脏,梦外的她罹患严重的心疾,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林望舒的心脏怦怦乱跳,一时间气血翻涌,气息紊乱。

      碧珏只能停下为林望舒续灵力的动作,将林望舒扶起揽入怀中,紧紧搂抱着她,安抚她惶恐不安的心神。

      说来也奇怪,碧珏的怀抱像是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每次她靠在碧珏怀中,心头的负面情绪都会得以消解,以至于她的贪恋日渐丛生。

      最终林望舒也没有提起噩梦的事情,只询问碧珏一句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重新修行。

      “小舒,其实就算你不修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碧珏抚摸着林望舒柔软的头发,轻声道。

      “但是我之前说过,我要尽快赶上你的。”林望舒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笑,“那时候我就可以和你并肩同行了。”

      “做个凡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碧珏叹了口气,“本是人各有命,你又何必……”

      碧珏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突然想到了林望舒无法修行的原因,她眼底难得涌现出一抹愧色。

      一时间她久违地生出了一种冲动,她要将事情的全盘对眼前人托出。但脖颈间传来的灼烧般的剧痛强行遏制住她疯狂的想法,她的神色重新恢复了冷静自持:

      “小舒,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在修真界中,天一门门主是仙魁唯一的妻子,这一点你要时时牢记。”

      林望舒张了张嘴,她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心脏传来持续不断紧缩般的剧痛让她最简单的呼吸都成了极致的煎熬。

      意识短暂的朦胧后又清晰起来,她的嘴里弥漫着药的苦味,而眼前女人的唇瓣微微红肿,沁着诱人的水色。

      “好些了么?”

      林望舒点了点头,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碧珏的脸上挪开,以免看见刚刚她留下的痕迹。

      “到底还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你不要总去想我和无退的事情。这糟蹋的到底还是你的身子,不值得的。”

      碧珏口口声声说爱她又当着她的面与流越鹣鲽情深,让她不去想碧珏和流越的事情,这何其艰难。

      林望舒闭了闭眼睛,没有吭声。

      碧珏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将灵力注入林望舒体内,稳定着林望舒的病情。

      虽然碧珏不是医者,但她对林望舒的身体每一处都了如指掌。她自然也看得出从枯骨山回来后,林望舒这具身体的情况比她刚被接回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那时候林望舒尚且能靠着自己的生命力撑过病情的反复,而现在林望舒的生命力接近衰竭,全靠她注入的灵力才能维持现在的状态。

      “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了,你且好好休息,等下侍女会给你送来桃花羹。”碧珏捕捉到林望舒落寞的视线,放下帷幔的手一顿,她倾下身,吻了吻林望舒的额头。

      “我晚些时候过来陪你。”

      自她从枯骨山回来之后,每天一碗的桃花羹变成了每天两晚。

      林望舒还是没能习惯这种特殊的味道。

      幼斐见她心神不宁,建议她下山散散心,刚巧步璃来看她听见了幼斐的话,于是林望舒便被步璃半拉着出了门。

      她们在天一城中逛了半日,傍晚时分,城里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雪。

      昨夜月灯节的花灯尚未完全被收起,薄薄的雪覆盖在花灯上,透出的灯光朦胧而美丽。

      昨夜繁华热闹的余温依旧在继续,天一城的上空绽放出绚烂的烟火,宛若点点星子流光坠落,像是一场陆离的美梦。

      她们进了一家顺路的茶馆歇脚。

      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说古,讲的是一段陈年旧案,殷家养女传,概括大意如下:

      在很久之前一个古国,里面有个殷家,乃簪缨世家,仕途仙途双修,是当时最尊贵殷实的大家族。

      殷家家主有个女儿,自幼疼惜得如珠似宝。但无奈这位殷家小姐根骨一般,资质平庸,难承家业,无奈之下殷家耗费重金在全九玄大陆寻找根骨优秀的女童。

      说来也巧,没过几天还真让殷家找到了一个和殷家小姐年龄相若的小姑娘。

      小姑娘居住在一个偏远的村落里,自幼父母双亡,与妹妹相依为命。本来姐妹二人可以相互扶持走下去,谁知天公不作美,妹妹的一场急病打破了两人原本平和的日子。

      姐姐四下奔走请人救救妹妹,但村里人都觉得是她们姐妹克死了父母,对姐妹二人避而远之,谁也不愿对妹妹出手相助。但天无绝人之路,一路过的云游方士恰好经过此地,将妹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方士正是殷家派出寻找女童的高人,看出了姐姐的根骨非同反响,便将姐妹二人带回了殷家。殷家盛情招待了姐妹二人,将其收为养女。殷家小姐对姐姐差不多大,对姐姐极为亲热,两人同吃同住,很快相处得如亲姐妹一般。

      姐姐因为优秀的天资得到了殷家的鼎力栽培,殷家对姐姐期许甚高,就连亲生的殷家小姐都要排在其后。姐姐感念殷家的情,决心为殷家效犬马之劳以报养育自己和妹妹的恩情。

      但姐姐即将代表殷家前去演武盛会的前一夜,姐姐被殷家关入了密室,被活生生剖出了金丹与灵根。

      殷家小姐前去参赴盛会,凭着卓绝的实力在仙凡两界声名鹊起,成为殷家的骄傲,而殷家的那位天赋异禀的养女从此销声匿迹。

      姐姐永远不知道,她以为被殷家抚养长大的妹妹,在她们被带到殷家的一年便被剖出了灵根,沦为了乱葬岗一具零落白骨。

      熊熊的战火吞噬了她曾经与妹妹生活过的村落,抹去了她们最后一点生活痕迹。

      仿佛在这世间,从来没有过一对天赋异禀的贫苦姐妹来过。

      “在想什么?”

      一只白皙清透的手在林望舒眼前晃了晃,透着暖橘色的光。

      “步璃,你说……我们的经历像不像是被殷家收养的两个孩子?”

      “你别说,还真有点。”步璃托着腮,思量片刻,“但是我们有什么可图的呢?”

      是啊,她们有什么可图的。

      她现在修为根骨几乎全废,根本毫无用处。而步璃以天才之名名动修真界,她精通五音,谋略亦佳,是年轻一代中最耀眼夺目的存在,如果对她做出剖灵根夺根骨的事情,天一门的脸面何在,修真界的脸面何在。

      “对了,望舒,我想我要暂时离开天一门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

      步璃眨了眨眼睛:“小舒,你是舍不得我?”

      “是舍不得。”

      如果步璃还在天一门,她还有机会和步璃一起下来走走,但倘若步璃离开,她只能整日待在通幽馆。

      她不想去度厄宫,因为去度厄宫便可能见到流越和长夏。在流越回来之后长夏看她更不顺眼了,甚至多次克扣她的用度,还是阿镜从中调停才作罢。

      “望舒,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有技艺傍身但找不到自己来路的人。我经过调查,发现墨门可能有关于我的来路的线索。”

      “就是天一门和墨门素来不睦,这就有些难办了。”

      “别担心,这个我能帮你解决。”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望舒不便阻拦。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她由衷地希望步璃能找到她的来路。

      她虽然没什么修为,但到底还是度厄宫的人,借着度厄宫的名义狐假虎威安排步璃进入墨门访问并不难。

      林望舒回到鹤熙峰,抄近路直奔通幽馆,但一柄软剑突然破空抽来,林望舒躲闪不及被抽了个正着,在草窠里滚了几圈,浑身沾了泥土草叶,格外狼狈。

      “这不是未来修真界的下一任仙魁么?怎么居然是这样的废物呀。无退师姐,你看看你不在的时候,双玉师姐都疯成什么样子了,居然选了这样一个废物来暂替你的位置。”

      少女欣赏着林望舒的狼狈,笑得花枝乱颤,还想继续抽下去,却被一只玉手挡了下来。

      “师妹,别说这样的话。”流越出声阻拦,就要上前搀扶林望舒。

      林望舒抢先一步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知道两人来者不善,本不欲理会,却不想长夏身形一闪绕开了流越的阻拦,用软剑重新挡住了她回通幽馆的去路。

      “我要是像你这样的废物,就应该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而不是死皮赖脸硬留在这里,白白浪费着人们奉给度厄宫的供养……”

      接下来的话陡然消音,林望舒抬头,对上了流越带着充满歉意的目光。

      “我们长夏师妹自小娇养,顽劣成性,没想到这些年都不长进。长夏师妹误解了望舒姑娘与双玉的关系,方才口不择言冒犯了望舒姑娘,还请望舒姑娘见谅。”

      流越一手抓着软剑,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长夏的嘴,无奈地朝林望舒笑了笑,似是怕她多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相信望舒姑娘与双玉是清白的。今天的事还请望舒姑娘勿要放在心上,我改日定会登门替长夏师妹谢罪。”

      这话说得礼数周全极为漂亮,但句句都在往林望舒心头戳软刀子。

      林望舒紧紧咬着下唇,她不知道流越是当真不知道她与碧珏的关系,还是装作不知道。

      但长夏有一句话说得对,她确实应该离开度厄宫了。

      她的修为尽废,前路一片渺茫,与其留在度厄宫里当个闲人,倒不如离开的好。

      步璃的决定点醒了她,她也想去寻找她的来路,碧珏对此缄默不提,萧澜又未必可信。她只能靠她自己。

      至于碧珏答应她们成婚一事……倘若是碧珏发自内心的决定,碧珏总会找到她的。

      如果不是的话,她们就此分别便好,她打扰了碧珏太久,也不便再打扰下去。

      回到通幽馆,她先写了一封度厄宫落款的推荐信,托灵鸟传给步璃。

      随后她翻出了之前以为自己要去书院时打包好的行囊。那时候碧珏破例将她收下,她以为是碧珏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究竟是不是偏爱,她现在也说不清,恐怕只有碧珏一个人知道。

      白玉重莲的香炉里的和缕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了,通幽馆里开着窗,残余的香气不似以往浓郁。以往林望舒贪恋这种香气,总会及时添香,但是她决心要离开,添不添的都没那么所谓了。

      将房间的一切收拾妥当,林望舒将仙魁玉令留在了通幽馆。行囊里只有她来时的衣物和一些她闲来无事的绣品,可以在她下山之后卖掉换些银钱,以此维持生计。

      至于碧珏赠与她的那一根红绳她带走了,毕竟和碧珏相识一场,也没有闹得太难看,留着作为她与碧珏共度这几年光阴的纪念也是好事。

      似乎感知到了她要离开,向来与她不对付的翼尾鱼居然主动游到了她面前,吐出了一颗硕大的珍珠,用尾巴推到了岸上。

      林望舒怔了怔:“给我的?”

      翼尾鱼扇了扇翼翅,又用尾巴轻轻拍打着水面,示意她收下。

      传说中翼尾鱼性情刁钻古怪,但不管多刁钻的翼尾鱼如果有献礼的行为,那便代表着翼尾鱼认定了被献礼的人是它唯一的主人。

      林望舒一阵苦笑,她养了翼尾鱼这么久,翼尾鱼看她都像看冤家一样,谁知道在她决定离开这里时候反倒过来示好。

      这枚珍珠她只能收下,对于翼尾鱼来说,被认定的主人拒绝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许多被拒绝的翼尾鱼都会选择当场自杀。

      走下了山,站在结界边缘,林望舒遥遥看了一眼鹤熙峰。

      今天的鹤熙峰一如往日笼罩在连绵的霞色深处,宛若一场永不消散的旧梦。

      离开这场霞色的梦后,从此便是萍踪浪迹,野鹤闲云。

      她想到了这样一句洒脱的话,轻轻勾了勾嘴角。

      永别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走出了结界。

      走到附近的长宁镇已经是深夜,林望舒在一家客栈里落了脚,她又饿又累又困,刚进房间她便一头扎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时常闪过很多画面,关于步璃、关于阿镜、关于流越……也有关于碧珏的。

      女人主动握住她的手环住自己纤细柔软的腰身,好闻的幽香将她笼罩,女人垂落的长发扫过她的肩头,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着无尽爱意。

      林望舒猛地睁开眼睛,惊觉她的臂弯之中正沉睡着一个女人。

      女人五官清妩婉媚,眼尾绯红湿漉,比平日里添了明艳的风情,花朵一般的唇瓣开合着,低声朦胧唤着她的名字。

      丝丝缕缕的幽香漫上,她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没能将女人推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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