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礼貌，但不多！》骑猪

2、Chapter2 白纸

　　那天晚上九点多，3床才来宿舍报道。

　　小姑娘身量不高，身材纤瘦，皮肤很白，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夏菁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答：“李梨子。”

　　夏菁睁大了眼睛，继续说：“你名字好可爱啊，你长得也狠可爱。”
　　李梨子在收拾自己的床铺，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夏菁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看过超能陆战队没，我们碰个拳吧？”
　　对方将身体掩入被子，背对夏菁抛下一个字：“没。”

　　第二天是开学日。
　　平时江隽并没有赖床的习惯，奈何前一天太累，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宋音摇醒的。

　　她在宿舍一角瞭望四周，强迫自己接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醒来都不会看到自己卧室这一现实。

　　宋音又去摇夏菁了。
　　对面李梨子的铺位空荡整齐，应该已经走了。

　　宋音和夏菁带江隽去了学校食堂，相当气派的三层小楼。
　　江隽很爱吃，进了食堂看着灯光下的各种食物舍不得眨眼睛。

　　三人买了胡辣汤和炸馒头片在食堂呼哧呼哧地吃着，边吃边聊。

　　但由于宋音和夏菁很相熟，基本上都是两人问江隽问题。
　　宋音：“隽隽，你在哪个学校念初中啊？”
　　江隽：“宁县中学。”
　　夏菁：“啊，所以你不是夕市人？”
　　江隽：“对，我是在县里读初中的。”

　　夏菁：“你好厉害哦，那你中考分数多少啊隽隽？”
　　江隽：“还好，588。”
　　夏菁和宋音把筷子放下给她竖大拇指。

　　江隽腼腆笑笑，反问：“那你们呢？”
　　夏菁：“585。”
　　宋音：“609。”

　　江隽龇牙假笑，心想：这两人真是够捧场的。

　　她们在6班。

　　一进教室就看见讲台正中坐着一个中年男老师，皮肤有点黑。在暑气未消的九月，他身穿一件飘逸的藏蓝色长款燕尾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偏分发型，应该用发胶精心打理过，发丝在白炽灯底泛光。

　　挺帅的，但怎么感觉有点骚包呢。

　　彼时的江隽完全没想到，这种装扮风格在多年后得名“人类高质量男性”，这老师也算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穿搭的前沿人物了。

　　一看见她们，这老师脸上堆满笑容，眼角和嘴角的褶子更为明显了。
　　“6班的同学吗？”
　　“教室前边有座位表，快入座，快入座。”

　　他急切的身体姿势和热情洋溢的表情，看得江隽她们忍不住地笑。

　　座位表粘在讲台右侧的墙上。
　　江隽目光一排排扫过去。
　　她在靠窗第八排，也就是最后一排。

　　她个子不算高，坐最后后一排，加上这座位离宋音和夏菁都很远，周围没有认识的人，真是buff叠满。

　　夏菁拍拍江隽，指着座位表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在她耳边说：“看，两人一组每周向斜下方调换，别担心。而且你同桌是宋寅啊，宋寅我熟得很。”

　　江隽安下心来（其实是无可选择），往教室后面走。

　　江隽自觉来得不算晚，但教室里面学生已经很多了。学校还没有发教材，大家都拿出小本子，用抑制的音量念上面的内容。
　　瞬间觉出了重点高中的学习压力。

　　往教室后排走的时候，江隽看见李梨子了。她在倒数第三排，并没有背书，瘦瘦小小的蜷在窗户边上，正朝着窗外发呆，江隽能看见清晨崭新的阳光在她柔和的肌肤上跳跃。

　　江隽正要收回目光，却发现李梨子旁边那男生的身形有点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他很敏锐，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抬头。

　　猛地对视，昨天不堪回首的记忆冲上江隽脑壳。
　　是沙县小吃的那个“上菜师傅”！

　　江隽感觉过于炸裂，她敢肯定自己此时表情绝对不大好。
　　对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眼神也还是有点冷，很快便把目光敛了回去。

　　但错身过去的时候江隽分明看见他的耳朵竖起来了一下子。

　　他本来有点招风耳的，突然提起来了一下，向脸后侧贴近。
　　好神奇哦，江隽噗嗤一下笑了，也摸摸自己的耳朵。

　　江隽去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最后一排，一个满级神游位置。

　　刚刚坐下，旁边那人就凑了过来，小声说：“同桌，你笑什么啊，看见我这么开心吗？”
　　新同桌是一个寸头男生，大眼睛，小麦色皮肤，笑起来很灿烂，纯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但配上这句话给人一种种贱嗖嗖的感觉，应该就是夏菁说的宋寅了。

　　“我笑你坐垃圾桶边上。”江隽视线后移，向他身后看去。
　　“就是说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他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对了，你认识夏菁？刚看你们一起进班。”

　　“对，我们是舍友。”江隽答。

　　“嘿嘿，那你也挺倒霉的。”他又开始朝江隽挤眉弄眼地笑，”同桌，你叫什么，我叫宋寅，宋是你想的那个宋，寅是寅虎卯兔的寅。”
　　“江隽，江水的江，隽永的隽。”

　　“咳咳咳，”从讲台方向传来咳嗽声。
　　江隽抬头，看见讲台上的老师整了整燕尾服下摆，大有发表激情演讲的阵势。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安静下啊，容我向大家介绍一下，鄙人姓费名齐，很荣幸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高中的三年是人生的转折点……”费齐一边说，一边背过去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在黑板上。

　　“费齐，这名字，你不觉得很像佩奇吗？”宋寅仗着地理位置优越，和江隽说小话。
　　“同桌，下课再说。”江隽向宋寅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江隽并没有边听讲边说话的习惯，她现在挺直脊背很想看清黑板，却发现自己被挡得严严实实，干脆在屁股底坐了一本刚买的维克多英语词典。

　　“牛……”宋寅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向她伸出大拇指。

　　“……相信大家对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这句话都不陌生：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至于因为虚度年华而痛悔，也不至于因为过去的碌碌无为而羞愧。我衷心地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充实、快乐、无悔的高中生活。”

　　“下面我会给大家发一张纸片，请各位认真写下自己的人生理想，不需要写名字，大家大胆写就好。”

　　江隽拿到纸片以后呆住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从小在县城长大，老师家长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江隽，好好学习，离开县城。”

　　离开了，然后呢？

　　这也算人生理想吗？

　　江隽往上胡乱填了一个：老师。

　　过了一会儿，纸片反面朝上传回讲台。
　　费齐在前面拿着厚厚一沓纸片翻阅，边翻边说：
　　“不愧是我们实验班的同学，大家的志向都非常高远嘛。”

　　“老师看见很多同学写了医生、老师、警察，这些都是很伟大的职业。”

　　“呦，这儿有一个作家，和老师当年目标一样。”
　　“程序员，那同学你的学习任务很艰巨啊。”
　　“这个呢，我要当太空人，这个同学目标有点远大哦。”

　　全班同学都笑了，有的忍不住小声接广告词“爷爷奶奶可高兴了……”，江隽看见宋寅在旁边朝她比耶。好吧，不愧是他。

　　“还有这个，这个是……空白。”费齐把纸片来回翻转，嘟囔着：“怎么会是空白呢？”
　　江隽当即觉得这人真是懒，没有也应该像她一样编一个。

　　很快费齐就调整好神色，继续道：
　　“有梦想的同学，这很好，老师希望你们能不畏艰难险阻，真心实意地为实现理想付出行动，预祝你们梦想成真。还有一些同学还没有想好自己的人生理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把自己很喜欢的书里面的一句话送给你：

　　正因为是一张白纸，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描绘地图。一切全在你自己，对你来说，一切都是自由的，在你面前是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