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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爱与丧家犬 真正的玖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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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帝国二皇子兼三军大元帅的“宇宙级黄金单身汉”的名声早有耳闻也目睹很多次了,但金九铃每次还是会感叹:这在银河时代是一种怎样的稀有生物啊?
“难不成你跟玖兰从没接过吻?该不会初吻是给了我吧?在雪坪上那次?”
“我和玖兰不是——”
希斐尔德皱眉,想要纠正与玖兰的关系,说话时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从另一边下床的金九铃整片光洁的脊背。
光影落在腰窝,呈现一片线条优美而紧实的好风景。
希斐尔德呼吸一顿。
但下一刻,羞赧和慌乱却在瞬间减淡了,确切地说,是被另一种情绪压过了。
因为他看到了金九铃背心脊椎上,有一串纵向的编码——
PBRC-P-010331100002
他记得金乞骸脖子上的编码是:
PBRC-P-010331100001
他们两人是同一批进入金字塔的。
希斐尔德知道这串烙印所使用的技术,帝国学术命名“基因永久性编码钢印”。
选定一片区域,改变会分化出那片区域各类组织的多能干细胞的DNA编码,将要呈现的图案或字符生物刻蚀入基因,深到骨头、中到血肉、浅到表皮,字符所覆盖的细胞只会呈现黑色。
这样就有了即便把那片表皮剜掉,也能看到深入血肉、且再生之后依旧会存在的永久烙印。
在帝国,这项技术仅用于重刑犯。
作为曾被奴役、曾有罪恶的象征,即便化成枯骨,烙印也不会消失。
希斐尔德承认自己双标。
他看见金乞骸的编码时,在理智地分析每一个缩写和数字组成代表的含义;
而眼下看见金九铃的这串编码,又在心里盘问“被烙下编码时的疼痛程度”这种事到如今毫无意义的问题。
“不是什么?不是恋爱关系?噢我差点忘了,你在单相思。该不会从小就看上人家了吧?那你可真是个变态。”
金九铃赤\\身裸\\体走进衣帽间,像是知道希斐尔德不敢看一样,没有半分局促的情绪。
脚步仍是好整以暇的。
话不对,很离谱,但希斐尔德没有反驳他。
只垂着目光,平静道:“你想起了多少?”
金九铃让帕梅莎送套希斐尔德能穿的干净衣服上来。
发出通讯后才道:“很零碎,也许不足百分之一?只看到他进了宫,没见过他爹,母亲却死了,还是用你给的五维合金通讯仪自杀了。”
希斐尔德的手渐渐收紧。
金九铃又不甚在意地追加了句:“不过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顿了下,又问:“他怪你了?”
希斐尔德:“未曾。”
金九铃:“那他投入你的怀抱寻求安慰了?”
希斐尔德:“未曾……他甚至没在任何人面前哭。”
金九铃哼笑了一声:“够可悲的,被欺负也不敢明着发疯,换成是我,非得把白露宫闹个翻天覆地解气,反正你是觉得亏欠的,还怕你不护短?”
希斐尔德眼睫敛了敛:“……我倒也希望他如此。”
金九铃一针见血:“那你倒是说啊,你什么都不敢说。”
希斐尔德:“只要我和他还姓法尔肯斯坦,就永远不可能迈出那一步,你的自由随性,是他的渴望,我的奢求。”
金九铃哼道:“胆小鬼。”
希斐尔德接受:“嗯。”
虽然金九铃主要在批判希斐尔德,但实际上他对两个人的做法都嗤之以鼻。
但考虑到玖兰确实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自己的前世,没必要在别人面前否定自己。
他便只道:“你一点都不了解玖兰。”
实际上金九铃只回想起了冰山一角的记忆,远远比不过希斐尔德与玖兰切切实实相处的十余年日夜,“了解”这个词,实在不该由他来说。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反驳。
但希斐尔德只是沉默了片刻,顺着金九铃的话,温声问他:“你所了解的玖兰是什么样的?”
金九铃不冷不热地笑一声:“问我干什么?反正肯定和你所认为的天差地别,人家可是你心里的白月光,你又怎么会信,又怎么爱听。”
“我听,”希斐尔德,“你说的,我可以去信。”
金九铃扣着袖扣,看着镜子中冷淡漠然的自己。
少年和孩童的面貌是有区别的,但那双绯瞳却在镜像中重合。
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几个词。
“睚眦必报,擅于伪装。是个疯子,对待所爱,宁愿付诸一切,而对待敌人,心狠手辣绝不心软。”
有一瞬间,竟连金九铃也没分清他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玖兰。
说完后,没听到希斐尔德回话。
直到金九铃简单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看到希斐尔德果然皱眉思考着什么。
金九铃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你把五维合金通讯仪交给玖兰时,那东西变成了一把刀,你日理万机,肯定不记得这种细节,但恰好,我看到了。”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是刀吗?”
希斐尔德抬头看去。看见缓步走来的金九铃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衬衫,下摆扎进黑色硬质长裤里,银黑色的细长皮带紧束,薄肩窄腰,身形线条流畅漂亮得就像一只黑豹。
金九铃:“因为玖兰想杀了那些欺负她妈妈的侍从。”
“但他对你说了什么?他给那些人求情,既给你留下了天真纯善的印象,又让那些侍从掉以轻心,觉得他们母子好拿捏。”
金九铃啧啧两声:“真能装,那才几岁啊。”
“之后那些欺负他们母子的侍从可是一个个消失了。”
金九铃狡黠一笑:“当然了,说不定不是他做的,反正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你也不知道吧,他那时对你来说只是个几十个皇侄中的一个而已,即便对他有所关照,也不至于打听他身边侍从的动向。”
希斐尔德始终沉默,眼神晦暗不明。
“说起来,玖兰小时候一直叫你‘希斐’,用最初约定的所谓朋友的称谓,没人敢这么叫你,所以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吧,提醒你不要忘了深宫中还有他这么个特殊的人。”
金九铃走到床边坐下,用赤、裸冰凉的脚抵住跪地的希斐尔德温热的胸膛:“那他长大后、你喜欢上他之后,他是怎么叫你的?希斐、希斐尔德、二皇子殿下、老师?还是……”
金九铃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小、皇、叔?”
最后三个字被他故意绕在舌尖,逗弄轻咬。
让希斐尔德的心猛地悬停在空中,仿佛隔了好几秒才重重回落,敲出咚的一声重音。
-“玖兰,十六岁的人了,下个月的成人礼上,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直呼其名,要称呼我为‘皇叔’。”希斐尔德凛然肃容。
-“我才不要……你又大不了我几岁。”玖兰吐了吐舌,还像个孩子一样绕过办公椅环住他。
-“那至少叫‘小皇叔’。”希斐尔德无奈放下笔,如往常般让步。
-“不叫,成年人了,说不叫就是不叫~~”
-“玖兰!”
-“那么凶干什么?”玖兰一脸委屈。
-“玖兰,听话……”希斐尔德叹了口气,放软了声线。
-“希斐,为什么要逼我那样叫你呢?我母亲为什么而死,你我心知肚明,”玖兰靠近希斐尔德,轻轻耳语,“我知道你隐瞒真相是为我好,那就再纵容我一次吧,我们明明、不是那种关系。”
-“一个称呼而已,为什么那么抗拒?”
-“哈哈……你猜。”
……
良久,希斐尔德回答金九铃:“没有,他只叫过我的名字。”
金九铃“嗯~”地拖长了语调:“是你故意不许他叫你‘小皇叔’的吧。”
希斐尔德抬眸认真地看他,依旧如上一个问题那样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金九铃:“你喜欢他,想要他,如果叫了这声‘小皇叔’,不就连肖想都在被时时刻刻否定吗?每一声都会提醒你,你们不可能,何况你是皇位继承人,喜欢上他,是犯罪,不为世俗所容,更不为皇室尊严所容。”
希斐尔德苦笑了一下:“你是这样想的啊。”
金九铃皱了皱眉。
希斐尔德这语气和神情不像是“你这样想是错的”的反应,更像是细枝末节的怪异之处被解答之后的“原来是这样”的反应。
金九铃是笃定不可能有Omega喜欢Enigma,O喜欢上E。
就是找死。何况他认为玖兰拎得清轻重,绝不可能喜欢上小皇叔,这对他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这个Enigma,也不像占有过玖兰的样子,他能克制得住E天性中的占有欲和毁灭欲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希斐尔德最终也没对金九铃的那些评判予以明确的答复,像是选择把答案留在自己心里。
只道:“你记起的确实不多,但确实看到了我未曾思考过的方面,谢谢。你既然不喜欢,对过往的探知不必强求,很多事想不起来也没事。”
金九铃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做了玖兰无法原谅的事?怕我回想起来后连带着我也憎恨你?”
“嗯。”希斐尔德倒是诚实。
他又道:“但至少宇宙已经给了我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希斐尔德没有太多深情不渝的肉麻表情,却看得金九铃莫名不愿对视,他直接打断这种气氛,跳过话题,拿起一件翻找出的大号浴袍丢在他身上。
“行了,区区阶下囚……现在轮到你主子我日理万机了,没工夫跟你扯淡。自己进去洗,沾一身腻。”
希斐尔德犹豫了下:“去你的浴室?”
金九铃:“不然呢?难道你想用这副模样回下三层蜂居?如果你自己不嫌丢人,我也没意见。”
希斐尔德站起身,但跪久了双腿已经麻木,起身时膝盖一颤,调整了几秒才捡起浴袍往浴室去。
希斐尔德刚进入浴室,门铃就响了。
金九铃开门,只见一套给希斐尔德穿的衣服,却不见帕梅莎。
金九铃也没多想,猜是帕梅莎和昨晚一样,知情识趣怕非礼勿视,放下就走。
将衣服丢到浴室衣篓里,金九铃就眼尖地看见从衣服上爬出了一只蚂蚁。
心里不满帕梅莎怎么会有这种疏忽,抬手碾碎了那只蚂蚁走回卧室,通讯仪就响起紧急通讯的提示音。
光幕显示为“金斯叹”,自动启动防窥探的隐私通讯模式,无视接收者的通讯意愿,直接打开。
黑直头发的“诅咒人偶”悬停于半空,与她的声音同步,相应的文字也浮现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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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全员,第八区【金八锦】死亡。
新一任养子【金芭拉】将替代【金八锦】成为我们的八妹或八姐,执掌第八区。
【金芭拉】已率先抵达潘神星拜会父亲,请诸位兄弟姐妹们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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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铃拧眉。
死亡?
这种时候?
文字消散,金斯叹垂下僵硬的人偶面具,看向金九铃方向,目光空洞:“斯叹私人提示,父亲的……已在……路上,各位兄弟姐妹……务必……”
金斯叹的影像突然如乱码般频闪堆叠起来,声音也变得如果远古电子音一样拖长卡壳,穿插着电流声。
“四姐?”
金九铃一出声,通讯突然中断。
通讯仪坠落在地,金九铃抬手去捡,却又捡到了一只死蚂蚁,还染上了一手血。
——这是完全不正常的出血量。
下一刻,浴室的灯突然如鬼灯一样明灭闪烁,有大量浓稠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转瞬浸湿了整个房间的地板。
金九铃高喊:“希斐尔德!”
却无任何回音,甚至这一声出,就像喊“四姐”时中断了通讯一样,浴室乃至整个房间的灯都集体灭了!
一片漆黑。
金九铃双瞳绯色顷刻间转艳,在“直死之瞳”的淡红视线中,浴室中哪有半个人影?
他方才听得清楚,希斐尔德是在淋浴,但淋浴间旁边的浴缸却放满了水,四面咕嘟嘟由下往上爆开血泡,剧烈翻涌膨胀着,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溢水口爬出来。
金九铃没有半点犹豫,瞬间跃出浴室锁上了门。
果然下一秒,浴室门背后就有液体撞击金属的重重水花声传来。
直死之瞳下,室内还是没有任何端倪。
看不出破绽,只会更显诡异。
无论是语音指令还是机械开关都毫无反应,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视线被剥夺,听觉便格外灵敏。
仅在一瞬间,连咕嘟嘟的涌血声和水滴声都消失了。
而卧室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不止一个人,就像密密麻麻的人趴在卧室门上,挤在过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