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deming》鸽暝

3、女孩

　　或许，我骨子里也有那些名作家所说的人类原始的奴性，毕竟我真正喜欢的不是它们的美丽，而是我知道我永远得不到这些
　　远观而不可亵渎的美丽是上帝创造出的最美好的东西
　　我亲爱的队友似乎并没有对眼前令人心动的美丽做出半点触动
　　我看见季苡雪眼睛里盛着夕阳
　　他也很美丽
　　季苡雪垂下了头，敛着睫毛和眉目，凑在单生易的耳边说了什么，单生易若有所思的盯着女孩，点了点头
　　女孩背对着我们，长发和白裙在海风里飘起好看的弧度，她站在海边的栏杆后——这里应该是风景区，保护措施做的很好——我看着季苡雪一点点的靠近了女孩，他踩沙子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但女孩显然听见了动静，她回过了头
　　没有眼睛欸
　　没有眉目，卧蚕，眼皮
　　季苡雪的步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向着她走过去了
　　女孩笑得灿烂，干涩的嘴唇勾勒出的弧度很不正常。风吹的她头发凌乱，一大半都遮住了脸
　　她什么也没说，“看”着季苡雪的靠近
　　他们面对面的时候——距离只差半个手臂的位置——季苡雪向她伸出了手，只不过不是拉她，而是使劲推了一下。女孩还是笑着
　　笑得真渗人，我想着，好像个神婆，一点也不美了

　　我清楚的记得，季苡雪松绿色的发带染成红色的样子
　　女孩没有被推动，她呵呵呵的笑出了声来，不是清脆银铃一样的，而是像受潮的墙皮一块块脱落一样，干巴巴的声音从她纤细的喉咙里支离破碎地传出来，然后场面就失控了
　　等我回过神来，眼底就只剩了红
　　夕阳红，血也红
　　松绿色的发带被吹进了沙子里，缠着血，黏哒哒的样子，似乎由于被带上了血的缘故，它没有被强劲的风吹起来
　　我的手指有点麻，我就动了动，余光没看见单生易，机械的转过头，也是一滩血
　　欸。。。？

　　［任务失败，备份重启］
　　我眼前鲜红的这几个大字在黑暗里很晃眼，上面有老式电视机才有的不明显雪花，花纹甚至模仿了血液流动的样子，一点点呈现出液态的效果
　　今天看见的红色太多了，寓意都不太好，眼睛痛
　　我狠狠呼吸了一下，发现胸腔里压抑着的哭腔并没有消失
　　眼前的景象拼拼图一样重组，回到了那片美丽的海滩，只是多了三滩血，还有铁锈味的海风
　　季苡雪眉目里藏不住担心，捉着单生易的头发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单生易摇着头，轻轻捉住并推开了他的手，但是在松开前虔诚地吻了一下
　　毛姆的一本小说里讲到“爱情的主要内容是温柔”，这句话一点没错，至少季苡雪对于单生易是好的没话说的，毕竟在这之前我是不知道季苡雪还有柔情的一面
　　amazing

　　栏杆后的女孩还是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如既往的美丽
　　季苡雪托着下巴在想什么东西
　　“这个，游戏提示界面上提到的备份。。。是怎么个备份法？”我试着打破沉默的局面，毕竟游戏是需要合作的，于是就问了个非常蠢的问题
　　备份方法其实就是我们看见的，可以复活我们（虽然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但不会清除我们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我就理不清什么头绪了
　　高冷的季苡雪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意思
　　单生易走到了血迹边上，盯着季苡雪上一把留下的发带，然后抬头拽了拽季苡雪的衣角
　　季苡雪在他身边单膝跪地，侧着脸看他
　　单生易指了指发带（我头一回觉得是个哑巴真是太不方便了，他发现了情报都说不出来），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被血浸湿的沙子里画了个图案
　　emmm……或许他画了件……衣服？
　　我摸着下巴正在想呢，季苡雪已经懂了，点了点头，从沙子里扯出了发带，吹掉沙子系在了手腕上
　　然后又去推了女孩，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我：……我好像看见了女孩唇上微张的错愕

　　我又死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提示界面上多了行小字
　　［单生易，28岁，150人中第一个发现情报的玩家，奖励：恢复声带］
　　我：6……6666666666
　　这就是天才的好处吗
　　不过那趟列车一共有150个人，在我们三个人之前下列车的起码有一半玩家，他们肯定比我们提前开始游戏，可单生易才是第一个获得情报的，他们获得情报这么慢吗
　　哦不对，我又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和我一起玩的两个人都不是太正常的样子，他们很聪明，速度快点很正常
　　……
　　等我回到沙滩时，看见单生易冲着季苡雪笑得很开心
　　他的笑声清脆，没有半点风度，纯粹就是开心得狠了释放天性
　　钻石一样的蓝眼睛被藏在长长的红色睫毛里，熠熠生辉，夕阳指不定都没他的美丽来的叫人心旷神怡
　　他对着季苡雪用不太利索的中文说：“我棒不棒？我是第一个！”
　　美国英语的口音很重，但不妨碍他肉眼可见的快乐
　　神采奕奕
　　季苡雪说：“很棒”，又补了一句，“你一直都很棒”
　　或许人类开心起来是不分分享对象的，我也接受到了一个灿烂盛大的嘴角弧度
　　真美丽
　　我笑嘻嘻的想
　　我们的快乐只维持了一刻钟不到，女孩离开了栏杆，从烂漫无边的夕阳里呈现出一种仓皇的状态，像一只奔赴大海的海燕，被残忍的猎人击破了羽翼，跌落进紫红的大海，留下凄凉的悲鸣
　　海边水深其实很浅，可她却牢牢坠了下去，像无底，只激起了一点点的浪花，就堕入了深渊
　　奔赴死亡的落日像是滚热的烈火，在这一刻熄灭在了海洋的边际
　　令人震撼的死亡——起码在这样的环境，总会让人心怀对生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