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期永远》damn.十四

3、生活

　　回到家，绮豆习惯性的看了看门口的鞋架，没有多余的皮鞋，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走进门，屋里残留着洗发水，沐浴液的混合香味，一个中年女人斜靠在浴室的门边，用浴巾擦拭着头发。
　　绮豆沉默地走过她身边，径直朝楼上走去，“我出去，钱在老地方，不用等门。”
　　绮豆对身后那个女人的话没有做任何回应，她知道她不需要做任何回应。今晚是这个月第几次叫外卖了？一想到那些散发着过多油腻味的食物，一阵恶心冲上喉间，算了，吃饼干吧。
　　绮豆走近自己的房间，开灯，看着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全家福，怎样都想不起来当初如何能笑得如此灿烂，这样的笑容如今看来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
　　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绮豆舒了一口气，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比起两个人的局促和不安来说，这样的寂寞让人很享受。
　　明天是父母去世五周年，时间的洗刷已经将当初的心痛转化为心酸，这样的转化让那些特殊的日子不至于太过惨淡。很庆幸自己没有看到双亲离去的场面，直面这样的场面带来的伤害肯定远远超过间接的获悉。
　　那年是绮豆踏入初中的一天，得知要去市郊军训的消息后，从未在外单独生存过的小孩都会兴奋得失眠半个晚上，绮豆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以至于早上被父母送上校车的那一刻，眼前的两个人是模糊的，到现在想起他们时也是模糊不清的，那种别人描述的清晰赫然的景象她未曾体验过，是不幸还是幸运。
　　一周的军训，回到家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两个装有父母骨灰的精致盒子，外婆告诉她，以后要学会一个人过，车祸，只是车祸，如同这个地球上每天成千上万的车祸一样，在别人口中述说出来，不过是一声叹息，但对于绮豆而言，自己的人生这刻起发生了转变。
　　父亲的双亲早已过逝，母亲的父亲也已离开，只剩下外婆一人，一个近70岁的老人，她没法像三四十岁的人那样去照顾一个孩子，她自己已经开始需要有人照顾，所以当她要绮都学会一个人的时候，绮豆觉得这是在那次葬礼中听到无数人声中最真实的一个声音。
　　车祸的赔偿金足够绮豆修完所有的学业，保险公司的赔偿金也能保证绮豆继续深造和相当一段时间内的生活保障。只是这个家除了钱和自己外，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不会再有别人。

　　在绮豆成年前，自己是无法接管这笔钱的，于是这个家里暂时住进了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她是绮豆父亲的妹妹，绮豆刚开始叫她阿姨，没有正当的工作，没有家室，这五年来她一直照顾着绮豆的生活起居。
　　绮豆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差距是在她读初二的时候，那天她回到家，看到鞋架上多了一双灰色的皮鞋，推门而入，看到满地散落的衣服，最惹眼的是一条紫色的女式内裤，斜挂在沙发上，还有男人的衣服，这个女人的房间门在楼下，正对着浴室，虚掩的门里传来床被剧烈摇动发出的吱吱声，还有熟悉的笑声，和不熟悉的喘息声。
　　房内的两个人突然间僵直了无法动弹，他们看到绮豆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那个男人，绮都已经不记得他的长相，作势要从她阿姨身上爬下来，“出去，把门关上。”
　　绮豆像被命令着关上了门，房间内没有了刚才的声音，一片死寂，那个曾经告诉她，哥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的女人在那刻死了，眼前的这个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从那次后，每个月总有好几天绮豆会看到鞋架上出现不同款式，不同的尺寸，多余的鞋子，她不再去看，也不再伤心，只是默默地上楼，用所有的力气和思想做功课，似乎那样的用功才能将所有的阴霾暂时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