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解》七语story

3、沐雪

　　早上把方一冉送去高铁站，徐诺就回酒店收拾东西退房，去车站坐大巴直达沂市。
　　沂市是二线城市，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一派繁荣的景象。徐诺在这租了一个民宿，房间挺大的，有厨房和餐厅还有浴缸和洗衣机，就跟家里差不多。到了沂市已经是傍晚了，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徐诺浑身难受，去浴室泡了个澡，点了外卖吃，坐在床边涂护肤品。
　　“滴——”徐言发来视频通话。
　　徐诺想起来好久没联系他了，把手机竖在镜子旁，接通视频。徐言应该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穿着白T黑裤，他看着自家老姐在脸上涂涂抹抹，无语问她“你现在在哪呢？”
　　徐诺看了眼他“在沂市，民宿。”
　　“哦，那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道，没来过，但是听说这边有座雪山，还有个挺灵的寺庙，我准备去拜拜。”
　　“……”徐言擦着头发“拜什么？如来还是观世音？”
　　“我眼里只有财神爷。”
　　“……”
　　徐言默了几秒，问“过几天高考成绩出分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诺手上一顿，然后找出身体乳挤了些抹在手臂上，“应该不回吧，成绩在哪都能查，等开学了直接过去吧。”
　　“……姐”徐言低低叫了声“你是不是不打算回这个家了？”
　　徐诺叹了口气，说“阿言，我没有家了。”
　　“……姐，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家人。”徐言声音有些哽咽，他知道她的委屈，虽然他没办法改变别人对她的偏见，但是他永远会支持她，成为她的依靠。
　　“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还有他们。”
　　“嗯，钱不够跟我说，注意安全，玩的开心。”徐言说。
　　挂了电话后，徐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她这么聪明漂亮，却总是被排挤和挑剔。从小到大，父母从未夸过她，亲戚们没用正眼瞧过她，就算她再努力再优秀，也只因为她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所以一切都成了徒劳。
　　“叮咚—”徐言发来一条微信。
　　“徐言向您转账5000元——”
　　“叮咚—”
　　“姐，这是我的比赛奖金，你收下吧，就当毕业礼物了，不许拒绝我【凶狠】”
　　徐诺看着信息笑了，小兔崽子私房钱还挺多。
　　徐诺收了钱，发了个可爱的兔兔感谢表情包过去。
　　………………
　　第二天，天气还行，也不算燥热，偶尔还有风吹过。
　　徐诺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虽说现在是夏季，但是那山上能积雪应该挺冷的，她又带了一件羊毛外套。打车到山脚下，抬头就能看见一块石头上写着“喃山”。山脚下已经看不见日光了，路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又高又壮，遮阴路走起来很舒服，越往高处走越是凉快，温度越来越低。绿色植被渐渐变少，慢慢的竟能看见地上的白雪。
　　“长宁寺”徐诺小声念出牌匾上的字。
　　这会人不算多，往来的香客脸上都带着虔诚，徐诺其实也不懂神佛，她只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来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也该有客人的规矩。她穿上带过来的羊毛衫，穿起来温度刚刚好。
　　她逛了一圈，发现这个寺庙挺大的，前面是个大佛堂，里面分别供奉了十几尊神佛像，穿过连廊到后面是练成一排的禅房，杂房和后厨在禅房对面，院子中间有一个许愿池，许愿池中央有一颗很大的许愿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条。
　　她想，来都来了，那就许个愿吧。
　　她去旁边捐了五十块香油钱，取了一张许愿条，想了想，写“祝愿我们祖国繁荣昌盛，祈愿五湖四海歌舞升平。”
　　“呵—”耳边传来一声低沉润朗的笑，侧眼望过去，一双含笑的双眸映入眼帘。
　　又是他！怎么哪哪都碰的上。
　　徐诺瞅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唔，我在感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令我自惭形秽。”叶嘉泽笑着说道。
　　徐诺拿上许愿条，越过他来到许愿树下，怎么系上去呢？
　　她还在想着，一只指节清晰手指修长的手伸到她身前，“我帮你系上去。”
　　她看着他几秒，好吧，她的确不够高。她把许愿条递给他，他目测应该有一米八八，徐诺堪堪到他肩膀，他微微踮脚，把她的许愿条系在树枝上。
　　徐诺跟他道谢，两人并肩往外走。刚到门口，空中微微飘落下一些细雪，徐诺惊讶地说“哇，居然真的会下雪啊！”她高兴地伸手去接，细雪落在掌心就融化了。叶嘉泽看见她笑得明媚的样子，心里软的厉害，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尾的痣更显妖娆。
　　徐诺转身看他，高兴得都忘记他们其实不熟这个事实。她撞进他眼里的温润，有一瞬间她觉得全身一麻，心口涌出一股暖意。
　　雪好像大了些，微风轻轻地吹着，落了些在门口的人身上，那一瞬，徐诺脑子里忽的冒出一句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一瞬，这个念头就被她甩出脑海。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这个想法简直太荒谬了。
　　………………
　　两人走到山脚下，此是已是中午了。太阳藏在厚云里要露不露，偶有一些阳光撒下来照在地上。
　　山脚下很难打车，但是几百米前面有一个公交站，两人在公交站等车。
　　公交站人意外的有些多，徐诺站在公交牌旁边研究坐几路车，叶嘉泽站在她旁边，稍微把其他人跟她隔开些。两人都住在市区内，所以都要坐同一路车。突然身后好几个涌动起来，人又多，推动起来一下子就撞到叶嘉泽后背，“嗯—”叶嘉泽低哼一声，向前一步，本来距离就近，一下子就撞上徐诺，他两只手撑在公交牌上，看起来就像是把徐诺圈在怀里一样，她的头发贴在他脖子上，风一吹就刮得他脖子痒，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鼻腔里是她头发的白茶味。
　　徐诺一动不敢动，因为她感觉得到头上是他温热的气息，她被他身上的栀子花香环绕。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公交车来了。一群人涌上去，徐诺扫码上车，车上没有空位了，她站在中间抓着把手。叶嘉泽一模口袋，空的。他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司机等的不耐烦了“快点啊，就差你了！”
　　徐诺转头看过去，就看见叶嘉泽难看的脸色，她走过去又扫了一遍“师傅，我帮他扫了。”司机作罢，开始启动车子。
　　“怎么了？”徐诺扶着旁边的栏杆问他。
　　“手机不见了。”叶嘉泽声音有些黯然，“谢谢。”
　　徐诺啊了一声，摆摆手说没事，还想问他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就看见他蹙着眉，脸上肉眼可见的低沉。
　　“是手机里有什么重要东西吗？”徐诺还是忍不住问了。
　　叶嘉泽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她“钱都在手机里。”
　　徐诺哑然，好吧，当我没问。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总站。
　　徐诺下车后跟叶嘉泽去附近的警察局报警，警方说七十二小时后会有结果。走出警局，徐诺想走，但是他怎么办呢？
　　就当报答他帮我系许愿条吧。
　　“你住哪？”徐诺打算送他回去。
　　叶嘉泽报了个酒店，打车过去，刚走进酒店，前台的小姐姐认得他，因为他长的太帅了，而且住的房间还是最贵的。
　　“叶先生您好，您这边的房间到期了，请问还要续房吗？”
　　“……”
　　叶嘉泽真不知道怎么出去一趟就这么点背了，他现在身上哪来的钱续房。
　　徐诺好像明白了他的处境，她说“我帮你先垫着吧？”
　　叶嘉泽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感情太复杂了，徐诺一时没读懂，她走到前台说“我帮他续三天，多少钱？”
　　前台小姐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职业素养让她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笑着说“续三天的费用是三万五千六百五十元。”
　　徐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多……多少？”
　　“三万五千六百五十元。”
　　“……”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叶嘉泽，眼里写满了“呐呢！？”
　　叶嘉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走上前把她拉远几步“那个…我身份证也在手机上，没法换房……”
　　“……”徐诺现在恨不得掐死那个同情心泛滥的自己，说真的不是她不帮，是她真的没这么多钱。
　　“我没这么多钱。”徐诺无奈。
　　一时沉默。
　　徐诺站在他面前，外面的光撒进来，打在她的后背上，给她镀上一层金光，“要不要跟我走？”一道柔和的声音轻轻问。
　　这一刻，叶嘉泽感受到他的心猛的跳动。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白净的脸上带着微笑，眼里像盛着星光，清澈澄亮。就像被蛊惑了一样，他答应了。
　　再一次坐上车，目的地是徐诺住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