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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夜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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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云遮月掩。
枝上不知名的鸟雀啼鸣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分明。
虞青枫方熄烛火,侧卧在榻上,他思绪有些乱,烦扰他良久,却还是想不清。
自己惯常是不会吐露心里的委屈的,今日看了云望疏,却好像什么都想告诉他一样。
明明早就过去了的,不会,不会再委屈了……可见到这人,把这些都倾诉出来时,自己又莫名想哭。
“好烦。”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揉得发丝散乱,闷闷地低哼。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虞青枫觉得有些奇怪,窗子都合好了不会进风,是什么东西在动?
脚步渐沉,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更有一股异味传开。
虞青枫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回过头的那一刻,若说没有心悸也是假的。
四周漆黑一团,只见两圆猩红,竟还如血泪般蜿蜒向下。
虞青枫摸索几下,握紧了昭宁刀。
“桀,桀……”
那怪物猛地冲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地面隐隐有崩裂的响,空气中难闻的味道更重了。
昭宁刀出鞘,凤鸣声现,劫火烈烈。
耀眼的火光照彻,虞青枫手腕轻转,瞬时移动到其身侧,一道刀痕立现,便刻在那怪物的脖颈上。
再趁它动作迟缓之际,捆仙锁出,缚住了它。
虞青枫也顾不得其他,拉着这怪物就往外跑,一时间引仙宗内热闹起来了,上到唐言酌下到一些小弟子都被惊醒。
云望疏住处离此地近,到的最快,一进去就瞧见虞青枫牵着捆仙锁站在侧边,那怪物因着被束缚而暴怒,挣扎不停,却又无济于事。
“怎么连鞋也不穿。”
“啊……”
虞青枫发懵,低下头看自己光溜溜的脚,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多了些细小的伤口,许是方才跑来时弄出来的。
“太急了,没注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旁边站了站,看起来有些不安。
云望疏沉默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双靴子递给他。
“凑合一下吧。”
他很低地说了一声多谢,赶紧打理好自己,以免再在别人面前失礼。
唐言酌与其他人几乎同时到,见到厅内的怪物时也被吓了一跳,纵然也除祟多年,倒是还未见过如此可怖的东西。
像是一团脏乱的布团成一个人形,眼睛的部分比常人大上好几倍,却空洞洞的,闪着血色的妖异的光,大张的嘴里没有牙齿和舌头,而是刺目的红,脖颈的地方有一道刀痕,不见血,只有粘稠的黑乎乎的液体,以及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臭味。
“……这是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蹙眉,极其嫌弃,还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想靠近。
虞青枫一脸严肃,那种认真的神情让唐言酌觉得他嗅觉失灵了。
“像凶尸又有点不一样。”
兄弟你怎么忍着恶臭这样认真分析的啊兄弟。
唐言酌心里疑问满地跑,但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地盘,出了事情还是得处理,纵然千不愿万不愿,也要出个头。
“凶尸忽现,事关修真界安危,大长老,此物便先交由药阁研究吧,待有结果后再论后续事宜。”
待药阁的人将此物带下去后,唐言酌似乎才缓过来些,戳了戳身边站着的虞青枫。
“你怎么发现这东西的?”
那人眼睛半眯起来,一脸怀疑又不可思议的神情,甚至还退开半步。
“我正好好睡着呢,这凶尸突然就来了,不知是引仙的守山大阵出了问题还是有人……”
唐言酌倏地变了脸色。
凶尸出现在宗内本就非同小可,更别说是专门盯着特定的人行凶。
虞青枫执宿梅宗,也是十灵宗的绝对掌权人,本身修为也高深奇绝,若是敢将矛头对准这样一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便是心怀不轨已久。
如若是后者,恐怕这修真界又要再起祸乱。
“此等邪祟本该惧火,但今日出现的这只对火的承受能力似乎比南疆的强些,普通的火可能已经杀不死它们了。”
能将它们焚烧殆尽的,必是灵火,劫火。
在场几人都面色阴沉,虞青枫更是心乱如麻,他总觉着自己扯到了一团紧紧相缠的线,不仅没有将其解开顺好,还愈缠愈紧,愈解愈乱。
剪不断理还乱的滋味不好受,只觉心口堵着一口气。
南疆事未平,此间又起,当真是没完没了。
“不早了,去睡吧。”
云望疏走到他身边时低低道了一句,而后便推门出去了。
虞青枫有些怔愣,在原地定了一会,直到唐言酌拉拽时才回神。
夜色深沉无边,经历短暂喧闹的引仙宗境内又重归宁静。
云望疏躺在屋顶上,夜风有些凉,他稍蜷缩起身子,定定看着天边悬着的一轮明月发呆。
月华如练,月色如水。
他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摸到一团虚空,又缓缓放下。
在无限期望里出生的孩子……难道不该被爱吗?
鹤云宗千秋基业,财力深厚,也在十灵宗内占一席之地,所以自小他便锦衣玉食,享无限宠爱。
就连掌门更替之事,只要自己不愿,族中人也不会过多逼迫,虽是云潜常常旁敲侧击,倒也未曾说过什么重话。
素来只有自己想,自己愿,从来没人敢逼自己去干什么。
云望疏以前觉着,能得到掌门这种地位多人,应该是无所顾虑,肆无忌惮的。
可虞青枫却不是这样,他要顾及百姓,要担起责任,哪怕自己遍体鳞伤,还念着有没有护好他人。
是善良吗?如果是,那未免有些过于愚蠢。
连自己都护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照顾别人。
什么人都要管,什么人都要护,那自己呢,有哪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薄云蔽月,天地间倏地一片昏黑,云望疏闭上眼,凉风吹拂,掠起他耳边一缕鬓发。
“虞青枫……你真的好奇怪。”
让人捉摸不透。
远处湖心间枯叶垂落,风乍起,揉皱一池碧水。
云望疏叹出一口气,此时云散月明,他伸手去碰一缕清幽月华。
心隙顿生,兀自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