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Dodder

5、第五声 李

　　李言秋没有说话，仍低眉顺目的站在原地。
　　六姨太觉得无趣，扭着腰就要走。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出温和的声音
　　“六妈，您晓得吗？刘盼被她父亲接走了。”
　　李言秋看着眼前女人僵住的背影，安静的等待她发问。
　　果然，带着颤音的声响了起来
　　“被她爹带哪儿去了？”
　　李言秋狠狠咬紧牙关，眼眶发热
　　“许给一个土司令做小妾去了。”
　　窒息的沉默。
　　短促而急的笑声打破了寂寞，这笑声让人听的不舒服，仿佛是为了笑而笑。
　　李言秋有些难受的吸了吸鼻子。
　　六姨太背对着她，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带用怨毒的语气恨恨道
　　“我同她一样，嫁的也是个土司令，只不过我嫁的是个会包装的土司令。”
　　她说的话，李言秋从不会反驳或者说一句和她意思相差的话语。
　　潜意识中，李言秋总觉得自己欠她。
　　这事，还得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的李言秋在女子中学读书，当属她的班里有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这个姑娘就是李秀兰
　　双眼一撇就是一段风流，朱唇一张一合让人醉生梦死。
　　裹在粗布麻衣下的艳色一扭就已风情万种。
　　这样的美貌如果没有相对应的地位和家室，那就是致命的危险。
　　得知她父亲想将她卖给人做媳妇时，年幼的李言秋挺身而出，将她带进了家里。
　　大太太是个心善的，她看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李秀兰长长的叹了口气。手里转着佛珠，还是开口
　　“将她带入到你屋内吧，切记，不要跟你父亲讲。”
　　李言秋欢喜的谢过母亲，要去拉李秀兰，李秀兰抿着嘴扑通一声跪下，无声的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
　　“谢夫人的救命之恩，我愿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夫人恩情。”
　　大太太摆摆手让人将她拉起来，什么没说，但又长叹一口气。
　　到了晚餐时，李言秋将李秀兰介绍给其他人。
　　姨太太们都只是客套的同她打招呼，但父亲含着笑，连连点头。
　　大太太不忍的别过头。
　　第二日，李言秋因为一些事情出了门，将李秀兰留在了屋里。
　　等再回来时，她怀里还抱着散发着甜香的糖炒栗子。
　　在昏暗的屋子内，嫡仙般的人儿哭的肝肠寸断。
　　吓的李言秋差一点把怀中的栗子扔掉，她去问原因，但李秀兰铁了心不说，只一个劲哭。
　　门外的仆人告诉她，老爷今天进来后问秀兰愿不愿意同他结婚。
　　李言秋傻掉了，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跑去找母亲，母亲只是流着泪，哽咽的诉苦
　　“我一介妇人，又能说什么呢”
　　李言秋沉默了，她又跑回房，站在床前，平静的看着直愣愣盯着窗外的李秀兰。
　　她不再哭闹，只是执拗的看着窗外。李言秋顺着她的视线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
　　李言秋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音一重，面前的人就会飞走。
　　“我带你走吧，是我对不起你。”
　　李秀兰扔看着窗外，两行清泪流进云鬓。
　　时间想是过了好久，久到李言秋觉得她会这样躺上一辈子。
　　她出声了，声音和她本人一样，飘渺虚无，听着凄惨
　　“我能跑到哪儿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面无论李言秋如何坚持，她都只是如死了般望着窗外，一个劲的流着眼泪。
　　她的婚礼，李言秋没有参加。
　　因为这件事，她生平第一次顶撞了父亲。在一众姨太太和下人面前被父亲狠劲扇了一巴掌。他当时还干什么来着？哦，他语气森冷，一脚踹向她的膝盖，她痛呼了一声跪了下来。
　　之后，便一声都不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