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知恓

3、拿得起放得下

　　高三下学期，大家都铆足了劲，抓紧最后冲刺的机会，向梦想奔去。
　　直到高考结束，他们像是紧绷着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样，轻松自在。

　　他们过完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暑假，等待录取通知书。
　　“录取啦，录取啦！”李思楠兴奋地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配一张录取短信的截图。

　　齐晓:【我也是，跟你一样的学校。】

　　徐嘉:【[祝福][撒花]】

　　李思楠:【徐嘉录上哪儿啦，快我看看。】

　　徐嘉发过去一张图片。
　　徐嘉:【在你们隔壁啦。】

　　李思楠:【太好了我们仨还能一起聚。】

　　徐嘉:【季丞呢？怎么样？】

　　季丞也发过来一张图片。

　　李思楠:【真录上了。】

　　李思楠:【唉，四个人变三个人咯。】

　　徐嘉戳进那张图片，是一所美国的大学。
　　虽然早就知道季丞会出国留学，但是在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最后三人和季丞的父母一起到机场去送他，他的父母和他道完别就把时间留给徐嘉他们。

　　“照顾好自己。”齐晓抱了抱他，拍他肩膀。

　　“看到金发碧眼的美女别陷进去出不来了啊，小心被骗。”

　　“行行行，想谈第一个问你意见好吧。”季丞主动上前抱了她，随后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和齐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滚。”李思楠推开他，偷偷瞄了一眼齐晓，发现他没在看这边，松了口气。

　　季丞看着徐嘉:“我要走了。”
　　“嗯，”徐嘉上前抱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

　　“你也是。”

　　暮色降临，飞机起飞，向东方飞去。

　　人走了，徐嘉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晚上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所有情绪都要自己默默承受，真的很痛苦。
　　-

　　六年后。

　　徐嘉当年高考以高分成绩录取c大，却去了c大一般般的新闻传播学专业，如今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

　　接到李思楠的电话，她刚下班。
　　“喂？怎么了？”

　　李思楠正在剪辑视频，把手机按了免提:“明天季丞上午十点落地，我和齐晓明天正好要拍摄，所以明天只有你去接他了。”

　　“就我去吗？”

　　“对啊，我已经和季丞说了，你明天直接去就行了，不说了啊，我还要剪视频。拜拜——”
　　还没等徐嘉开口说话，电话就已经挂了。

　　她回到家，洗了澡后打开衣柜，挑了套明天穿的衣服，躺在床上，和送他去美国的那晚一样，失眠了。
　　导致她第二天起晚了，直到闹铃响了第三次她才听到，赶忙洗漱奔去机场。

　　已经十点半了，季丞已经下飞机了。
　　六年过去，那个青涩的大男孩已经褪去，整个人多了份成熟气概。

　　见她跑着过来，还喘着气，季丞想笑:“到底是我接你还是你接我。”

　　“睡过头了。”徐嘉喘了会儿气，拉上他的行李箱，“走吧，先上车。”

　　“不用你搬了，你搬不动的。”季丞把行李箱拿回来，见到她的车，“不错啊，还买了车。”
　　“不是我的，楠楠的。”她坐上驾驶位，扣上安全带。

　　李思楠和齐晓前两年刚在一起，李思楠励志不想当打工人，于是自己学剪辑，然后和齐晓拍视频，更新他们之间的恋爱vlog。
　　凭借他们的高颜值和剪辑视频的能力，斩获了不少粉丝，赚了点钱。

　　“是吗，那她挺厉害的。”

　　四个人晚上聚在一起，齐晓和李思楠两人全程甜甜腻腻的，不是你喂我吃，就是我为你夹菜。

　　“你们一定要这样吗？”季丞举着相机，为他们录视频，徐嘉则是拿着手机开手电筒为他们打光。

　　两个都沦为工具人。

　　“很快很快，再拍一会儿。”
　　忙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可以关掉相机好好吃顿饭了。

　　李思楠满意地查看视频，然后看看季丞和徐嘉:“怎么样，羡慕我们吧？羡慕就自己去谈一个啊。”

　　徐嘉看了一眼季丞，没说话。

　　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她对季丞是什么感觉。

　　喜欢？好像没有之前那样热烈。

　　不喜欢？但又控制不住地在意他。
　　-

　　三年前季丞回来过一次，就回来了那一次，当天就看到了蔡妍，蔡妍当时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已经订婚了。

　　那一晚，季丞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他跑去酒吧买醉，但是酒水怎么也不能解他的愁。

　　徐嘉打电话过去是酒吧的服务员接的，得知地址她才拼命赶过去。

　　她从门口进去，季丞就出来了，徐嘉把他拉到一边，像高三那年唱k的那一晚，季丞喝醉了，他把头埋在徐嘉的肩窝。

　　正当徐嘉想开口安抚，伸手拍他肩膀时，她感觉手腕被人抓住，季丞将她抵在墙上。

　　“妍妍，我好想你，我回来了，你怎么就和别人订婚了……”

　　说完他像是泄火一般，右手掐住徐嘉的下巴，低下头，双唇贴上她的唇。

　　徐嘉吓了一跳，嘴巴微微张开。

　　这让季丞有了机会，他趁机将舌尖放进去，酒气席卷而来。
　　这个吻很深，他还在继续加深，直到徐嘉快喘不过气了他才松口，她推了季丞一把。

　　徐嘉的眼里满是泪水，直往下掉眼泪。

　　“妍妍……别哭啊，对不起我……”季丞走上前，说完还去擦她的眼泪。

　　就这么喜欢蔡妍吗？

　　这个吻也是给蔡妍的吻？

　　徐嘉气傻了，她抓着季丞的手就去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了个名字就关上门。

　　这一夜，徐嘉都在酒吧喝酒，一面想季丞原来还是这么喜欢蔡妍，一面就拼命灌酒，后来是酒吧老板把酒都收起来才阻止了她。
　　那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喝酒，还喝这么多，好像突然不讨厌酒了。

　　那一晚后，李思楠就劝她放下，别让自己这么累了，去找另一段新的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也让自己忙起来，逼自己不去想，试着慢慢忘掉。
　　-

　　季丞这次回国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了，行李也都搬了回来，还不管他爸妈，强烈要求从家里搬出去住，非要自己创业。
　　这会儿跟徐嘉同一个小区，离得也不远，李思楠正愁着她和齐晓住得离徐嘉远，有事不好照应，这会儿就很好。

　　徐嘉的杂志社要刊发新的一期，所以她最近都加班到很晚，每次都是早早来，最晚离开。

　　“嘉嘉姐，早点回去。”刚来实习的一个小伙子挎上背包，递给她两个面包。
　　本来想拒绝的，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接了过来:“好，谢谢，路上小心。”

　　等他走后，把面包放进抽屉里。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她刚到门口就看见一道身影，“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啊。”

　　“我不用，地铁很方便的，直接到小区门口。”

　　“嗯，是方便，但我的车更方便，直接到家门口。”他走过去把徐嘉拉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

　　“以后我晚上都没事，你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拒绝也没用，我会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的，你不出来我不走。”季丞看了她一眼，从后座拿过来一袋面包递给她。

　　“先垫垫肚子，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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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天季丞都来接她下班，有时候带她去吃饭，有时候会直接在家里煮了东西给她送过来。

　　“我按照手机教程煮的，你试试。”季丞从家里端来一小锅面，放到她面前。

　　徐嘉没忍住笑了:“你直接端过来的吗？”

　　“不然？”

　　“你直接叫我过去不就好了。”徐嘉已经想象到他独自端着锅面乘电梯，然后走到她家的场面了，一下就戳中了她的笑点。

　　“有这么好笑吗？下次叫你来就是了。”

　　徐嘉还是笑个没停。

　　“你还笑？”季丞走过去想捂住她的嘴。

　　但徐嘉往后躲开，后面失衡了向沙发倒去，季丞整个人像是趴在她身上一样，双手撑在沙发上，距离很近，他们的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徐嘉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季丞就此注视着她。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视线开始闪躲:“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季丞像是反应过来，借力起来，然后装作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地挪回刚刚的位置。

　　但徐嘉没注意到的是，季丞的耳根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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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志社接了一个新项目，经过了两个月的筹备，终于完成了。部门老板准备请他们吃一次饭，嗨一晚上。
　　十几个人在包厢里吃饭，部门年轻人多，没一下气氛就嗨了起来，喝酒也上头。

　　工作加班了两个月，终于可以放松，徐嘉喝的不少，她的同事全都劝不住，直到后面走得差不多了，她同事才拿她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是徐嘉的朋友吗？她现在喝多了，你能不能来接一下。”

　　那个女生和之前刚来实习的小伙子陪着徐嘉，等季丞来了之后，女生才离开。

　　那个小伙子看见季丞，危机感就油然而生，他小心询问:“你是嘉嘉姐的男朋友吗？”

　　季丞一心在徐嘉，瞥了他一眼后，冷漠地“嗯”了一声。
　　那个男生只能很闷地“哦”了一声，然后目送着徐嘉上了季丞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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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丞把车停进地下室，然后揽着她上楼。

　　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起身去煲开水，然后等它温度下来了倒给徐嘉喝。
　　徐嘉咕咚咕咚喝完了，把杯子递给季丞，“还要。”

　　季丞觉得好笑，但还是去给她倒。

　　没想到她喝醉了还蛮乖的。

　　然后他开始在网上学怎么煮解酒汤，定了闹钟。

　　他把徐嘉送到卧室，把她的包取下来，又把她的外衣脱下来，徐嘉躺在床上卷被子，把脸也遮住了。
　　季丞怕她把自己憋死，上前把被子拉下来，一张红扑扑的脸蛋露出来，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徐嘉突然坐起来，抓着他的手:“我，要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其实……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

　　季丞错愕地看向她。

　　徐嘉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又想睁开似的，睫毛一闪一闪，她喃喃道:“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然后一直喜欢你，可是，可是你不喜欢我……”
　　好像是想到什么，她很生气地拍着床，“你还把我当成蔡妍了，还……还亲了我……”

　　这让季丞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以为那是梦!她以为他糊涂了梦见蔡妍，还有这么真实的亲吻。

　　她当时肯定很难受吧？

　　徐嘉说着声音更委屈了:“你凭什么喊别人名字亲我……”

　　季丞顿时愧疚不已，他蹲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那天晚上我就在酒吧里喝了好多好多好多的酒……想了很久很久，我，我……”后面一句徐嘉一直咕嘟不出来。
　　季丞想凑近了听，偏偏在这时候，季丞的手机闹铃响了。

　　解酒汤!

　　他匆匆说了句“等一下”就跑了出去。

　　徐嘉还在呢喃:“我不想喜欢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喜欢你好累好累……”

　　最后徐嘉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依稀记得睡到一半季丞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给她喂解酒汤。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但是她记得她昨晚都说了什么!

　　徐嘉一直有“酒后吐真言”的习惯，所以在外面不熟的场合她不会碰酒。
　　不知道最后一句他有没有听见，她是希望他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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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一个月里，季丞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接她下班的平率也变少了，不过这正好，她有想过怎么拒绝他的。

　　听李思楠说季丞好像在忙公司的事，到外地出差去了，所以这段时间她都自己乘地铁回家。

　　这段时间，好像又恢复了像季丞还在国外的样子，没有人接她下班，没有人给她煮宵夜，好像这一切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本来就应该这样。

　　季丞这一个月里的照顾，好像让她体验到了之前学生时代最理想的状态，也算是了了当时的心愿吧，可惜还是太晚了。

　　这六年里，她都默默地喜欢着他，而在前几年里，他的心思一直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她和他只是朋友，没有任何不纯洁。

　　刚开始她也试过把这份感情转化为友情，别再喜欢他了，但是她做不到，她会默默关注他在国外的一切，他的朋友圈会反反复复地看，每天都在试图找话题和他说话。
　　也试过开启新的恋情，但她发现无论对方再好，她都做不到全身心投入。

　　年少时喜欢上一个太优秀的人，会是怎样的结果？

　　会发现，后来遇到的人都拿来跟他作对比。

　　会发现，后来遇到的人都没有他好。

　　以至于她后面没能从这个坑跳出来，喜欢上别人。

　　徐嘉在站台上等地铁，时间很晚了，地铁站人没多少。
　　她打开包，拿出手机，给季丞打电话。

　　过了半分钟，电话被接通。

　　“怎么了？我刚刚在洗澡晚了点。”季丞拿着毛巾擦头发。

　　“季丞，你知道我暗恋你很久了吗？”

　　那头的季丞皱眉:“你又喝酒了？”

　　“没有，我很清醒。”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那晚我喝醉告诉你的？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知道吗？”

　　季丞沉默没答。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季丞，八年来，我都在默默地喜欢着你，但你的目光却从来不在我身上，我想过很多次别再喜欢你了，但是我的心我控制不了。”徐嘉开始哽咽。

　　“徐嘉，很谢谢你比我早喜欢我，但是这两年我发现我自己也喜欢上你了，你每个节日都必到的短信祝福，每年生日的贺卡，我都知道，每次难过的事你也都会听我说。
　　从前一直是你主动靠近我，现在换我走向你好吗？”

　　徐嘉沉默了好久，吸了下鼻子，笑道:“不了，我已经累了。”

　　“徐嘉!你听我说好不好，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听她这么说，季丞在那头都快急死了。

　　良久，她好像放下了般:“不用了，你去喜欢别人吧，我们还是做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

　　她以前利用朋友这个身份，以朋友的名义喜欢着他，这次以真正的朋友和他相处吧。

　　说完她就挂了。

　　九年来，她终于对自己狠了一次，也放过了自己。

　　拿的起，放的下。

　　也算不愧于这九年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