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恋综视角》敲敲钵

12、拈草散人 “外出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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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时节，遍地凉露。乌云一滚，雨水便淅淅沥沥落下，将不少枯黄落叶沾印在砖块小路上。

　　木屋别墅像身陷绿色波涛的漩涡中心，周遭高树哗哗作响，与从两侧山林穿行而来的风一并迈入深秋。原本卧在装饰帐篷里酣睡的三花被雨声惊动，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竖起耳朵跑上三级台阶，停在落地窗外，歪头观察里面的两脚兽。

　　得益于节目播出后引发的巨大舆论影响，何清烈近期的演出安排几乎全部停滞。不少音乐会承办方出于对潜在风险的忌惮，选择了取消或无限期延期，最终剩下的有一场青少年大赛线上评审、一场慈善音乐会以及与几家长期合作杂志的月度专访。这与之前排得满满当当堪称连轴转的工作计划相比，可谓清闲了太多。

　　他坐在客厅拐角书桌前，垂着眼睛，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打出此次专题的问答内容。

　　其实，何清烈更习惯在锁好门窗并拉起遮光帘的房间里办公。隔音效果极佳，黑暗环境与只照亮眼前方寸之地的台灯光晕，更能帮助他彻底沉浸。过于通透和广阔的空间，总会让他潜意识里感到暴露与不安，难以集中精神。

　　可某人不在。

　　放眼整栋别墅，也只有坐在这里才能一眼望见窗外那条通往山下的石板小路。

　　小猫用爪子不停扒拉玻璃，何清烈探身去看，抬起头时，恰好见到小径不远处，路栯柏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衣，撑起透明雨伞，大包小包里鼓鼓囊囊全是支棱出来的花草枝叶，他被包围在这片缤纷而鲜活的色彩中间，走在雨水清洗过的空气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明媚生命力。

　　何清烈下意识站起身，想出去接应。路栯柏远远看见他，立刻扬起手，用力挥了挥，脸上是明朗的笑容，用口型示意他“不用出来”。

　　随后，路栯柏加快脚步，走到房檐下，把伞收了立在门旁。他不顾衣服上黏着的几片叶子，弯腰将袋子里花花草草轻轻放到地上平散开。三花走着猫步凑近嗅了嗅，路栯柏挠挠眉毛，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安置这些植物。

　　何清烈屈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等人转过头看自己才开口：“快进屋吧。”

　　“没事，”路栯柏笑着摘掉袖子上的残叶，语气轻松，“不冷也不累。”

　　何清烈看着面前的人，完全素颜的脸上能隐隐看出奔波后的疲惫痕迹，眼下有淡淡青黑，半长的头发随意扎起一部分，几绺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眼睛却依然亮晶晶的。于是他伸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笑脸，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园区的花市活动今天刚刚结束，剩下很多东西，”路栯柏走近几步，在笑脸旁边添上两朵小花，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介绍自己的战利品，“你看，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免费白嫖来的。”

　　何清烈这才将目光挪到地面，笑道：“外出打猎辛苦了。”

　　路栯柏摸了摸三花脑袋，继续蹲在地上整理，将需要尽快浸水的鲜切花归拢到一处，又把切花类切枝类分开放置，角落里还有几盆不大的盆栽植物与带着土球的地栽苗木。

　　莫扬和向南一回来就看见门口的盛况，围过来观摩。路栯柏抬起头，顺手拿起几束状态正好且已经处理利索的花束，递给莫扬和向南一：“给你们，拿回去插瓶子里能养几天。”

　　莫扬和向南一欢欢喜喜接过。一滴雨落在眼皮上，路栯柏眼角抽动，总觉得旁边有道凉飕飕的视线看过来，不过等他转过头，只看见何清烈坐在书桌前，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通话，另一只手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什么，神情专注，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

　　他们最近总是这样，各忙各的事，恋综概念被削弱，家庭根据地的概念反而得到提升。

　　直到调休日结束，别墅里终于成员齐全，气氛比之前更加热闹活络。大概是“节目播出”这个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家反而卸下了一些心理压力。再加上平台插手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设定无法抗衡网络爆发式的讨论，节目组索性放开手脚，让许多环节都回归应有的自由，嘉宾们彼此之间的相处也因此变得更加自然。

　　之前一直努力镶边，降低存在感的路栯柏，在新的任务要求下，需要更加主动地去接近和了解其余嘉宾。

　　但这个“接近”的尺度不好把握，他小心拿捏着分寸，却因为自身亲和的性格，不知不觉成了所有人的倾诉和求助首选，存在感与日俱增。

　　这是导演组没想到的。

　　上次他从植物园带回的花卉已经雨露均沾地送出，大家觉得新鲜好看，摆放在房间里确实增添不少生机。一时间，整个节目流行起养花的风气，大家遇到种花难题总来咨询他，一来二去的，连后期花体字也给他取了个“拈草散人”的名号。

　　不过除了这些花花草草的小事，路栯柏在其他方面也依旧是当之无愧的“中心人物”。

　　莫扬总黏着他说要研制植物系列蛋糕，还嚷嚷要让他当美术总监，把路栯柏吓得连连退后，他已经身兼数职，再承受不了更多。崔慎言也时不时让他看自己的工作选题提意见，罗万丹则觉得路栯柏看上去太瘦弱，经常在早饭前拉着他做空腹有氧运动，向南一则偶尔找他帮自己看剧本，讨论表演方向和角色理解。

　　这些那些，林林总总，再加上不可言说的晚间幕后兼职，一天下来，路栯柏简直是个大忙人，何清烈连人影都捞不着。

　　转天何清烈完成练习计划，路栯柏已经出门去备采。他又没找到人，回到琴房与已经摆满火欧泊的台面与静音播放《从前有座森林》的幕布面面相觑。

　　或许是戏剧治疗法的功效，这些熟悉的元素确实让他的内心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只是这平静过于刻意，潜流着难以忽视的空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火柴熄灭，依旧身处黑暗。

　　他退身回到卧室，端起水杯，瞥见床头柜上有个素净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小束新鲜的蓝色澳梅。

　　等到下午三点，何清烈在琴房开启线上赛事评审的直播。他坐在电脑前，神情严肃，偶尔在选手演奏后给出简短而专业的点评。

　　评审进行到一半，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何清烈抬头看过去，路栯柏拿着新买的花瓶误闯进来。一时间两个人都静止了，好在电脑屏幕背对着门，路栯柏同手同脚，尴尬地将蓝色澳梅放下，尔后迅速溜之大吉。何清烈没忍住笑了笑，让对面的选手和评委面面相觑。

　　晚饭过后，众人闲来无事，三三两两躺在别墅外的躺椅上欣赏夜空。等路栯柏披星戴月离开剪辑室，回到别墅时，大部分嘉宾都已经熄灯入睡。路栯柏轻手轻脚在玄关换了鞋，活动活动肩颈，也准备上楼休息。

　　结果刚踩上楼梯就听见沙发那边传来响动，路栯柏循声望去。

　　客厅漆黑一片，靠近仔细分辨才能看清。

　　是向南一正披着外套坐在地毯上小声哭着。

　　路栯柏赶紧走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同时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向导演组报备这件事。

　　在之前的职业公开环节，除了何清烈那人尽皆知的钢琴家身份，向南一的群众演员工作同样收获无数关注。虽然他从没当过主演，最好的一次还是个男六号，但因职业特殊性，在大大小小影视作品中留下的痕迹众多，是除何清烈外，被挖料、截图、恶意解读和造谣最多的对象，节目组有意让路栯柏平时多关注他的状态。

　　向南一抱着膝盖在客厅坐了很久，原本对演员来讲，走在路上能被人认出是最有成就感的事。艺术工作者心思敏感也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他就是能感觉到大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何种意味，拍摄现场总被人明里暗里调侃性取向，一些男配角工作都不再找他，好不容易接到个男三的工作，还会经历莫须有的职场潜规则，每天工作都非常痛苦。

　　路栯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天，路栯柏不放心向南一的状态，索性直接跟着他来到影视城。

　　制片表格上标注今天拍摄的部分是古装剧的市集戏份，其中向南一扮演的乐工怀才不遇，平日只能流连市井酒肆，靠为街头艺人伴奏换取酒钱。

　　路栯柏本意只是想以“助理”的身份跟在旁边照应着，免得向南一在片场情绪不佳或再受委屈。没想到，剧组人手紧张，场务看他身形气质不错，直接塞给他一套粗布衣衫，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去充当凑热闹的“路人甲”，也是有够草率。

　　向南一的对手戏演员周珩，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转型拍戏后自带些流量。他刚到现场就熟稔地向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还特意买了足够份量的咖啡和点心分发。他拿着一杯咖啡，亲手递给向南一，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路栯柏注意到向南一的表情不太自然，便往这边靠近了两步。

　　还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那个叫周珩的演员就找导演攀谈去了。这场戏是街头乐工宋榆抢了纨绔公子尹砚的风头，在后者的咄咄逼人下失去艺人伙伴，没有立足之地的宋榆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铤而走险报名乐府的选拔。

　　按照剧本，尹砚的台词并不多，两三句便能断人生计才能彰显上位者的权势之大。然而实拍时，周珩饰演的尹砚在步步逼近后突然抬手将宋榆怀里的乐器夺走，狠狠摔到地。第一次来片场的路栯柏被吓了一跳，其他人好像对这种没有按照剧本来的意外习以为常。

　　为显示出宋榆的落魄，道具组特意在那把琵琶上处理出许多裂口和瑕疵。周珩突然的拉拽让向南一的手被木茬划伤，手心渗出血珠。

　　导演喊了卡，语气平常，似乎没太在意这个小意外，只是指挥着现场准备转场。

　　路栯柏快步上前，带着向南一去处理伤口。

　　周珩接过助理递来的冰美式，似乎是无意地走到两人前面，捧着剧本对导演说：“下一场宋榆男扮女装那里，我觉得我的台词缺少些力度。您想啊，以尹砚的观念，看到一个大男人为了进乐府男扮女装，肯定觉得特别可笑，要好好奚落一番吧。”

　　向南一：“……”

　　导演摸着下巴，觉得这和人物设定相关，于是叫来跟组编剧。周珩转身用一副谦虚模样询问向南一的看法，低头看见对方受伤的手，像忽然想起来那样哎哟一声，语气恳切：“抱歉，刚才太投入了，我让助理去买药。”

　　向南一说不用，拉着路栯柏想走。

　　“别客气嘛，”周珩跟了上来，继续说着，目光又转向旁边的路栯柏，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笑容，“你好啊，你们都是那个节目里的吧。”

　　路栯柏和他握手，微微笑着：“周老师好，您也看我们的节目？”

　　周珩被这称呼哄得开心：“看啊，这么火当然要看。看你也长得挺好，上节目果然是为进娱乐圈铺路吧，不然怎么今天来这儿了？”

　　这人明显不太会说话。路栯柏依旧笑着：“我正在录节目啊，随身麦克风都开着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珩，“你刚刚那段……临时发挥，就挺有‘爆点’的。周老师，你是不是特别想火？”

　　周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