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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龙涎香下的目光 空气在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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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刹那间凝住。
殿外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廊下，红灯笼轻轻晃了晃，却吹不散那道自上而下、沉如寒潭的视线。喻林蒙着眼的白布微微垂落一丝边角，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发顶缓缓滑至指尖，带着审视、玩味，还有一种让他莫名心悸的熟悉。
身边的念安早已吓得浑身发僵，小手死死攥着喻林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喻林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他虽目不能视，却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声音清浅却稳：“臣子喻林，见过摄政王殿下。”
他没有行跪拜礼。
在丞相府时无人教他规矩，而他骨子里来自现代的灵魂，也做不到毫无底线的屈膝。
周遭的气压瞬间更低了。
身旁侍卫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连呼吸都重了几分——这世上，敢在摄政王面前不跪的人，要么是权倾朝野，要么，是活腻了。
可预想中的震怒并未落下。
头顶那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更让人胆寒：“胆子不小。”
喻林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依旧平静：“殿下召我入府，应不是为了看一套繁文缛节。”
游惑低笑一声。
笑声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廊下轻轻回荡。他往前走了一步，龙涎香的气息更浓，裹挟着冷冽的压迫感，几乎将喻林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伸手，指节分明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落在喻林眼上那块蒙眼的粗布上。
指尖微凉，轻轻一碰，喻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睛怎么了？”游惑的声音放低了些，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粗布被他轻轻挑起一角，又缓缓放下。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半分粗鲁，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却蒙尘的器物。
喻林喉间微紧，淡淡回道：“旧疾，畏光，不便视物。”
“不便视物？”游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玩味，“本王倒觉得，喻公子这双眼睛，藏着不少东西。”
喻林心尖猛地一颤。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看穿了他穿越的秘密，还是察觉到了他眼睛的异常？
不等他细想，游惑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缓步走向殿内，墨色锦袍扫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冷冽的弧度。
“进来。”
简单两个字，不容置喙。
喻林松了口气，轻轻拉了一把身边早已吓呆的念安，低声道：“跟着我，别怕。”
念安连忙点头，小步紧跟在喻林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殿内陈设极简却极尽奢华，地面铺着雪白的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两侧燃着鎏金香炉，青烟袅袅，龙涎香的气息将整座偏殿都笼罩其中。正前方一张宽大的乌木案几，上面摆着堆叠的奏折，笔架上悬着狼毫，处处透着主人的威严与冷清。
游惑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上。
“本王召你入府，原因不必本王多说。”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喻林身上，“丞相喻韫野心勃勃，暗中结党，你是他最不齿、却也最无法撇清的私生子。留你在身边，比留在丞相府有用。”
直白，冷酷，毫不掩饰。
喻林早有预料，并未意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
“从今日起，你住在西侧的清漪院，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擅自踏出院子半步。”游惑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府里规矩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你也看不见。”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喻林微微颔首：“臣明白。”
“至于他。”游惑的目光转向喻林身边的念安，语气冷了几分，“本王的王府，不养闲人。”
念安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脸色发白。
喻林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念安护在身后，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坚持：“殿下，我目不能视，日常起居需人照料。念安是我在府中唯一信任的人，求殿下允他留在身边。他日若有任何差池，我愿一力承担。”
他说得平静，脊背却挺得坚定。
为了这个唯一对他好的少年，他愿意低头一次。
殿内一片寂静。
游惑盯着眼前这个蒙着眼、身形单薄，却偏偏透着一股韧劲的少年，眸色深了深。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卑躬屈膝的人，也见过无数宁死不屈、故作清高的人，却从未见过喻林这样的。
明明身份低微，处境艰难，却始终保持着一份不卑不亢的从容；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护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
有趣。
良久，游惑才缓缓开口，语气松了口：“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他惹事，本王连你一起罚。”
“谢殿下。”喻林微微躬身，这一次，是真心道谢。
“退下吧。”游惑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折，目光落在纸面，却有些心不在焉，“晚些时候，会有人送衣物膳食去清漪院。”
“是。”
喻林牵着念安的手，缓缓转身，凭着感觉一步步走出偏殿。
直到踏出殿门，远离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念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小声道：“少爷，吓死小的了……摄政王殿下他、他好吓人。”
喻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怕，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他不会为难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依旧翻涌着不安。
那位摄政王的眼神、声音，还有梦中那双深邃的眼眸，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叠。
太像了。
像是同一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
他穿越而来，与这位摄政王素未谋面，又怎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带路的侍女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们出来，微微屈膝：“喻公子，奴才带您去清漪院。”
“有劳。”
喻林牵着念安，跟着侍女穿过层层庭院。摄政王府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却处处透着冷清肃穆，一路走来，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念安一路好奇地张望，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喻林的手。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三人终于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不大，却雅致干净，匾额上写着“清漪院”三个篆字，院内种着几株翠竹，还有一口小小的池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香，比起丞相府的偏僻小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公子，今后您便住在这里。”侍女推开院门，“院内有两间卧房，一间书房，还有小厨房，日常所需，摇铃便会有人送来。”
“多谢。”
侍女躬身退下，院落里终于只剩下喻林和念安两人。
念安这才敢放开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少爷！这里好漂亮啊！比丞相府好一百倍！”
喻林笑了笑，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蒙着眼的世界虽黑，可身边有念安，身处的环境也算安稳，至少，比在丞相府任人践踏要好得多。
“少爷，您累不累？小的给您倒杯水。”念安勤快地跑进屋内，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喻林手中。
喻林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心中一片暖意。
“念安，”他轻声开口，“以后在这里，我们互相照应。你不必再把我当成主子，也不必再小心翼翼。”
念安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嗯！小的一定好好照顾少爷！”
喻林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平静。
摄政王游惑心思深沉，召他入府目的不纯，丞相府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目不能视，无权无势，唯有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能护住自己，护住念安。
而那个让他莫名心悸的摄政王，注定是他绕不开的存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清漪院，给翠竹与池塘镀上一层暖光。
喻林坐在石凳上，静静听着院内的声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游惑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还有那道锐利如鹰的目光。
他总有一种预感。
他与这位摄政王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