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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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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
阴云如墨,沉沉压在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路上行人纷纷捂着头,慌不择路地寻找避雨之处。唯有一人,逆着人潮缓缓前行。
男人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步伐沉稳,丝毫不受周遭慌乱的影响。他便是喻林。
片刻后,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转瞬便成倾盆之势。雨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他的衣衫,可喻林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怀中的包裹护得更紧了些。不知走了多久,他踏入一片静谧的小密林。奇异的是,当他踏入林地的那一刻,瓢泼大雨骤然收敛,只剩下细密的雨丝在空中轻轻飘荡,仿佛这片林子被施了结界。
喻林抬手摘下墨镜,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眸露了出来。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柔和得能化开寒冰,可偏偏这双眼眸,承载着他半生的劫难。
自幼,喻林的眼睛便被要求时刻遮挡。五岁那年,他好奇地扯掉了眼上的布条,不过半个时辰,与他对视过的三个小朋友便接连遭遇意外:一个在台阶上莫名摔倒,磕破了额头;一个被窗边掉落的碎玻璃划伤了手;最要好的邻家男孩,更是在与他嬉闹时,失足从二楼阳台摔下,断了一条腿。
赶来的老师看到喻林裸露的眼睛,脸色骤变,疯了似的找来白布条,颤抖着将他的眼睛重新蒙住。“林林!谁让你把布条摘了?忘了娘和老师说的话吗?”
小喻林抿着唇,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看看太阳……”
老师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眼神复杂,有惊惧,有怜惜,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以后不许再摘了,对你,对别人都好。”
那天之后,喻林再也没有主动摘下过遮挡物。没有墨镜的年月里,他靠着布条后的微光感知世界,直到戴上墨镜,才得以在模糊的光影中看清事物的轮廓。可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柔,却从未因黑暗而消减。
回忆被雨声拉回,喻林垂眸看向怀中的包裹。那是一条柔软的毛毯,里面裹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此刻双眼紧闭,小小的身子早已没了起伏。这是他三天前在下班路上捡到的小家伙,明明那么小,却总爱用脑袋蹭他的手心,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存在。可就在刚才,小家伙在他怀里没了呼吸。
“对不起,没能护好你。”喻林的声音清冷,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毛毯上的瞬间,橘猫的身体突然亮起几道柔和的金光。光芒越来越盛,喻林只觉得怀中一轻,再低头时,毛毯里只剩下一撮橘色的绒毛。
不等他反应过来,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直劈向他所在的位置。喻林只觉得浑身一麻,意识迅速抽离,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消失在密林之中。
“糟了!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时空节点还没校准,这不是原定的时间线!”
“快,把他送回去!”
“不行!他现代的肉身已经被雷电摧毁,灵魂无法归位了!”
“那……只能让他留在那里了,希望摄政王能护住他……”
模糊的对话在耳边消散,喻林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古色古香的床幔,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房间,除了身下的木板床,便只有一张缺了角的小圆桌,旁边立着一个破旧的屏风,屏风后是一个掉漆的木柜。
喻林起身走到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一看便知已穿了好些年。在衣物最底层,他摸到了一本薄薄的书册,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本用繁体古文写就的诗集,字迹晦涩,他勉强能辨认出零星几个字。
他穿越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穿越前,喻林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同事们总觉得他孤僻冷漠,却不知他只是怕自己的眼睛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直到捡到那只小橘猫,他才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性格也渐渐开朗了些。可如今,小猫不在了,他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斯探进脑袋,看到床上的喻林醒着,吓得“咚”一声摔了进来,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对不起,少爷!小的不知道您醒了,扰了您的清净!”
喻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斯跪了许久,不见喻林发话,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看到喻林神色平静,才大着胆子问道:“少爷,您身子好些了吗?要不要起身洗漱?”
喻林轻轻点了点头。
小斯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跑去准备洗漱用品。不多时,他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盆进来,盆里盛着半盆温水,旁边搭着一块暗黄色的布帕,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喻林盯着铜盆没有动,小斯以为他嫌弃物品破旧,吓得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少爷,这帕子小的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实在是……实在是府里没给咱们这边添置新的……”
喻林看着他惶恐的模样,心中微动。他缓缓走到小斯面前,蹲下身,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念安。”
喻林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念安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了缩:“少爷,不用!小的跪着就好!”
喻林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身上有受伤吗?”
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左手往后藏了藏,摇了摇头:“没有,小的没事。”
喻林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右手腕上,那里有几道陈旧的疤痕,疤痕下方,有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红斑,像是一枚胎记。这个印记,竟与他那只小橘猫爪子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喻林追问。
念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小的干活时不小心蹭到的,不碍事。”
喻林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在害怕,而这份害怕,显然与“原主”有关。
通过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喻林渐渐拼凑出真相。原主也叫喻林,是当朝丞相喻韫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一名风尘女子,临终前将他的身世告知喻韫,还闹得人尽皆知。喻韫迫于舆论压力,才将他接回丞相府,却只给了他一个偏僻的院落,任其自生自灭。
原主自幼受尽欺凌,府里的主子奴才都能随意拿捏他,母亲在世时还能护着他几分,可母亲去世后,他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几次濒死之后,原主的性格彻底扭曲,变得阴鸷狠厉,凡是欺负过他的人,都被他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报复了回去,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靠近这个院落,只有念安,因为年纪小、地位低,被派来伺候他。
昨天,原主突发高烧,昏迷不醒。念安没钱买药,只能整夜守在床边,用冷水给他人工降温,直到天亮才敢悄悄离开片刻。等他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喻林。
喻林站起身,在铜盆前简单洗漱了一下。水有些凉,布帕也粗糙得磨皮肤,可他没有丝毫怨言。
“我失忆了。”喻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念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少爷,您……您什么都不记得了?”
喻林点了点头。
念安彻底懵了,小小的身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喻林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像极了犯错后缩在角落的小橘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念安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在他的印象里,喻林从来都是冷着脸,眼神阴鸷,让人不寒而栗,可此刻的喻林,眉眼弯弯,笑容温润,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少爷,您……您笑起来真好看。”念安下意识地说道。
喻林心中一暖,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念安的头顶。就像以前揉小橘猫的脑袋一样,动作轻柔。
念安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这里偏僻荒凉,平日里连只飞鸟都少见,怎么会突然有人来?
念安脸色一变,正要出去查看,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身着锦袍的家丁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正是丞相喻韫。
念安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发抖:“见过丞相大人。”
喻韫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圆桌旁坐下,随行的家丁连忙掏出干净的锦帕,仔细擦拭着桌面。他抬眼看向喻林,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见到本相,为何不跪?一点教养都没有,果然是卑贱之人所生。”
喻林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能感受到原主残留的恨意,却也清楚,此刻的他,没有与喻韫抗衡的资本。
喻韫似乎也没指望他会下跪,冷哼一声,开门见山:“明日,你嫁入摄政王府。”
喻林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又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确定自己是男子无疑。“嫁人?”
“放肆!”喻韫猛地一拍桌子,“什么嫁人?是入府为侍!摄政王殿下点名要你,这是你的福气,也是喻家的荣幸!”
喻林这才明白,原是要他作为男宠,送入摄政王府。
“你最好安分守己,乖乖完成这场婚事。”喻韫的眼神冰冷,带着威胁,“若是敢坏了殿下的兴致,或是给喻家丢脸,本相不介意让你彻底消失。”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喻林一眼,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吩咐身后的家丁:“看好他,明日一早,准时送他入府,不许出任何差错。”
家丁们齐声应是,簇拥着喻韫离开了院落。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喻林和依旧跪在地上的念安。
喻林走到铜盆前,借着水面的倒影,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眉眼依旧是现代的轮廓,温润柔和,只是那双眼睛,少了几分现代时的惊艳,多了几分青涩,却依旧难掩那份骨子里的温柔。
“少爷,”念安缓缓站起身,小声说道,“摄政王殿下……他向来只喜男子。丞相大人是为了巴结殿下,才将您……”
喻林心中了然。原来,他不过是喻韫用来攀附权贵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