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分界线》然朵

3、前桌，后桌 三年二

　　三年二班王屿程？
　　“是你？”
　　赵悦想起来了，面前这个男生就是当年那个不爱说话的后桌。
　　“真的是……好久不见。”

　　多年未见，他的长相依旧是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一个。
　　“对了，三年级下册你是转学了吗？过完年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你。”
　　说起这事王屿程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是的，当时转学太突然，没来得及和你说。”
　　“哎呀没关系啦，没想到现在我们又做同学了，而且还是前后桌。”赵悦扫了眼教室，“没记错的话，和当年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啊，看来我们挺有缘分。”

　　世界这么大，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相遇了。

　　“赵悦，给你。”
　　谈话一时进入冷场阶段，赵悦正纠结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同桌林帆递来一张没写完的座位表。
　　上节课班主任让每位同学自己填写座位表，老王说第一次到这个班级，自己写名字会有融入感。
　　英雄所见略同，赵悦是个小事上很有仪式感，大事反而有点不拘小节的人。
　　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仿佛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明远中学的一份子。

　　下午明远要在学校礼堂举行新生开学典礼，午休过后江杉从一班过来串门。
　　“悦悦，待会儿典礼让陈帅和你坐一起吧……”
　　“呵，又找你那小相好呀。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重色轻友的家伙。”
　　“哪有！得‘江杉’者得天下，放心，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杉杉宝贝。”
　　“行行行，别在这儿恶心我了，你和陈帅我都不稀罕，我朋友多着呢。”

　　那边刚才嫌弃完，转身赵悦就替她把谢轻周叫了出来，“我不知道你俩最近闹什么矛盾，但杉杉是我朋友，你要是让她伤心咱俩同学也甭做了。”
　　“我知道。”
　　谢轻周一直都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赵悦不知道他到底哪点好，让江杉惦记了这么多年。每每两人走在一起，都是江杉一个人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他偶尔给点反应。

　　她替江杉感到憋屈，这恋爱谈得啥也不是。
　　“你不懂，这叫高冷。你瞧，这高岭之花最后还不是被我拉下神坛。”江杉一听到这话就立刻反驳赵悦。
　　赵悦无话可说，反正她要是谈恋爱绝对不会找谢轻周这种闷葫芦。

　　“叮铃铃——”
　　下午第一节课，老王进班里讲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就带着大家去了礼堂。

　　“明公正气，宁静致远。”
　　秦校长讲解明远校训时神采奕奕地，一点都不像该退休的年纪。
　　赵悦这一届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小道消息说秦校长早已退居二线，现在大权都在郭小芳、李有军两个副校长手里。郭、李二人管理理念大相径庭，明争暗斗好多年，都不是善茬。

　　“听说郭校长四十多岁了还没结婚，铁面无私不讲情面。上一届有小情侣被抓到，直接把两方家长请来面谈，还遣回家反省了半个月。”
　　正在给赵悦分享八卦的是岑淼淼，小学初中都和赵悦一个学校，是她在明远除了江杉和陈帅最熟悉的人。

　　或许林帆也算，小学到现在也是一直都是校友。但林帆这人比较高冷，赵悦和他同班同学好几年，升入高中成为同桌才熟悉起来。
　　当然，和谢轻周那种“高冷”不一样。

　　该怎么形容呢？如果小说里的“清冷学霸”有原型，赵悦第一反应就是林帆。
　　身材清瘦个子高挑，学习时鼻梁上会架上一副半框眼镜，死气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老土。
　　看似有一定距离感但从不拒人之外，和他做同桌的时间不长，赵悦莫名和他合得来。

　　“……李校长据说为人和善好相处，而且思想开放。喏，前排那两个体育艺术特长班，就是他大力促成的。”
　　赵悦顺着岑淼淼的指引看过去，刚巧撞见陈帅起身准备溜出去，估计又是往一班跑。

　　前些年，明远的体育特长生必须考过市平均分，专项体测成绩达标才能进。今年开始又弄了个什么“特殊招生”——专门针对体育文化课没过平均线的特长生，只要通过明远内部出的试题就算合格，不过每年要多交五万块学费。
　　陈帅文化课擦线过了市平均分，干妈一家高兴得摆了十几桌席。

　　位高者权大，很难说这是为了引进人才还是别的什么。

　　明远聚集全市甚至周边各市的人才，开学典礼相当精彩。
　　典礼的最后是一首大合唱——许巍的《蓝莲花》。十五年前的老歌，会唱的同学并不多。

　　吃过晚饭，赵悦来到教学楼二楼西侧的连廊。
　　这是她昨天发现的“宝地”。

　　A市虽位于北方，但大部分学校的教学楼都有连廊。
　　明远中学教学楼正门朝东，东西侧均有连廊。三至五楼是上课教室，每层楼六个班，二楼是实验室，平时没什么人来。

　　赵悦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儿对她来说是个放松的好地方。
　　不过今天好像已经有其他人发现了她的“宝地”。

　　“嗨，你也来这里放松啊。”
　　“嗯，这里看夕阳很美。”
　　“五楼最好看，没什么遮挡，视线开阔。”
　　王屿程笑了笑，没反驳她，“是啊，所以大家都挤在五楼。”

　　初秋的傍晚，夕阳染红了整个西天，柔柔的光泻下来，洒在少年们的头发和脸庞。
　　他侧头去看赵悦，蓬松的刘海挂在额前，耳边还飘着两缕碎发，后面的墨发被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直挺挺地立在后脑上，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气质，偶尔有微风轻吻秀发，泛着缕缕金光。
　　这几年他辗转各个城市参加比赛，很少放松下来认真体验中学生活，今天才发现，校园里的夕阳竟如此美丽。

　　楼上的打闹声越来越小，赵悦低头看了眼手环，马上就要开始晚自习了，“还有一分钟上课，我们上去吧。”
　　跑上楼时有点赶，赵悦的手环“滴滴”地提醒她心率过快。
　　“扑通、扑通……”
　　王屿程听到自己的心脏也在不规律地跳着。

　　白天老师没留作业，赵悦预习了第二天的课程后翻出了新买的日记本。
　　写日记是她从小学三年级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除了特殊情况没带在身边，她几乎每天都记。
　　兴致来了洋洋洒洒能写上几千字，没什么值得记录时就简单几句话概括。比如昨天，乱七八糟忙了一天只记了一句话——
　　“9月1日，天气晴，开学第一天，听了一整天《蓝莲花》。”

　　明远中学老传统，每一届同学都有自己专属的入学/毕业之歌——简单来说就是挑一首毕业那年正好发行满十八周年的中文单曲。
　　据说是秦校长想的点子，已经实行二十多年了。

　　“那也有同学毕业那年才十七岁，或者已经十九岁、二十岁了啊。”
　　赵悦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不过随他吧，她骨子里也是个追求浪漫的人，这一点和秦校长不谋而合。
　　万事开头难，第二篇日记她打算认真写，犹豫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怎么开头。

　　“啪嗒——”
　　赵悦听到后桌王屿程的笔落到地上，滚到了她脚边。她捡起来还给后面，转身时看到左边窗户外已缀满星星，顿时有了想法。
　　“9月2日，天气晴。
　　傍晚在二楼连廊看到了很美的夕阳。
　　日落月升，落日余晖与月亮相遇，从这个角度来说，落日也是一种开始。
　　……
　　我的高中伴着如画般的晚霞开始。
　　希望悦来悦好。”

　　合上日记本赵悦也没再放松。
　　明远实行大小周休息制度，两周回家一次。第一周前六天正常上课；周日上午第三节下课后到晚自习前的时间称为“放风”，同学们可以在校园内外自由活动；第二周周五上午上完课后回家休息两天。
　　9月1号和2号正好是周末，第一周从3号开始算起。
　　下周要举行“入学测试”，排名不会影响下学期的分班，但赵悦是个对待学习很认真的人，每次考试都不会马虎。

　　自习课往往过得很快，第三节下课后她去一班找江杉一起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公寓楼相反的方向走去，“王屿程？你不回宿舍吗？”

　　对方听出了她的声音，停下脚步，“我在教师公寓租房住。”
　　“一个人住？真舒服啊。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王屿程之前有过几次短暂的住宿经历，都是和一些来自天南海北、各个年龄段的选手一起。
　　白天比赛训练累了一天，晚上倒头就睡。
　　除了队友和对手他没别的什么朋友，不太理解中学生之间流行的宿舍夜谈，也不知道这个学校他能待多久。
　　不过目前来看，除了学习紧张，遇到的同学都还不错。

　　江杉挽着赵悦朝公寓那边走去，“刚才那谁呀，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脸，不过人高马大的，声音也不错，感觉是个帅哥。”
　　“王屿程，小学三年级上学期坐我后面。英语很好，你还记得吗？”
　　“呃……好像有这么个人吧，不过那会儿咱俩不太熟，没太注意。”
　　“也是。他和你一样，上了一学期就转学了。”

　　刚上小学时赵悦在外婆家住，那时候还不流行按学区入学，附小离外婆家近，她就一直在附小读书。
　　三年级两人刚做了一学期同学，下册江杉就搬家转学了。
　　谁知正好搬到赵悦家所在片区，初中再次成为同学，逐渐成为好朋友，直到现在。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但还有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诶，悦悦，快点快点！差点忘了还得去水房抢位子，昨晚就没争过楼下跑来的那群高二高三，不然又得等熄灯后偷摸出来了！”
　　过于沉浸在回忆中，一时忘了回去宿舍后还有一场“恶战”。

　　忙碌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