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家 这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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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78年的春天，此时春节刚过不久，但长乐大队地处南方，春风一过，山上的桃花梨花杏花都竞相开放，树枝也吐出了嫩芽。
虽然才过完年，但这时候是农闲，农家人一天只吃两顿饭，老梁家也是如此。
此时老梁家正在吃早饭，如果有表的话就会发现这时也才不过上午十点多。
老梁家吃饭是在堂屋，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四张条凳，老两口坐主位，老大夫妻坐左边，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老二夫妻坐右边，老三和老四坐老两口对面。
桌上就一锅煮红薯，梁老太站起来给大家分，男人三个，女人两个，孩子一个。
都分好后一家人各自拿起自己的就开吃。
老二夫妻梁富民和沈梨花也不例外。
红薯甜滋滋的，即使单吃也好吃，大家吃得飞快，几分钟就吃好了。
今天轮到老二家收拾，沈梨花看家人都吃好了就把锅拿去厨房洗了，又擦了一下桌子，把桌子抬到墙边，再拿来扫帚扫地上的红薯皮，扫好后倒给鸡吃。
沈梨花收拾完后一家人还在客厅坐着，喝水的喝水，抽烟的抽烟。
梁富民也在坐着喝水，看沈梨花回来往一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半条凳。
梁老汉正在吧嗒吧嗒地抽旱烟，看沈梨花坐下了，拿着烟袋在鞋帮子上敲了敲烟灰。
坐在梁老汉旁边的梁老太清一下嗓子，开了口，“这马上老三就要结婚了，家里得收拾出一个房间来。”
梁老太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家里人没说话，但都看着梁老太，等着她往下说。
梁老太接着说：“家里就三间正房，我们老两口一间，还兼着堂屋，老大一间，老二一间，老三和老四现在都还挤在耳房里，这以前也就算了，现在老三要结婚了可不成。”
梁老太说着看了梁老汉一眼，“我和你们爹商量了，先给你们分家。”
“分家？”梁老大梁老二和梁老三齐齐喊出来。
梁老太说：“分家，不过我们老两口以后得靠老大养老，老大就不分了。”
梁老太这句话说完梁老大松了口气。
梁老太又说：“老三老四还没结婚，暂时分不了，今天就先给老二分。”
梁富民看了梁老太和梁老汉一眼，又看看沈梨花，喊了一声，“妈！”
梁老太语重心长，“老二啊，你们早晚都是要分出去的，早点分出去还能早点攒点家底，争取早日盖个房子。”
梁富民说：“妈，我们还要给你和爹养老呢。”
梁老太看了梁老汉一眼，说：“养老的事有你大哥呢。”
梁富民也跟着看了梁老汉一眼，“那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啊，要不我们把房子让给老三，我们搬去老三住的那里住？”
梁老太摆了摆手，“这像什么样，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来说一下财产怎么分。”
她没等梁富民再说话就说：“你们房间里的东西和你媳妇的嫁妆都归你们。粮食现在冬小麦还没收，家里存粮也不多了，你弟结婚也得留一些，就给你们分一袋红薯，你们省着些吃，应该能撑到过两月分粮。家里的鸡你弟结婚要用，也不给你们分了。”
梁富民看着梁老太，没说话。
梁老太顿了一下接着说：“家里的钱这些年是攒了些，但你大哥和你结婚用了些，马上老三结婚也得用，后面你妹的嫁妆都还得攒呢，也没有分给你们的了。”
梁富民想了一下，点点头。
梁老太又道：“房子和我们老两口的东西我们百年后得留给你大哥，锅碗瓢盆这些家里也不宽裕，就分一个陶罐给你们，你们再带两个碗走吧。”
梁富民也答应了。
梁老太看着梁富民叹了口气，“不过我们老两口的养老也不用你管，你要是有心，逢年过节来看看我们就行了。”
梁富民说：“妈，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梁老太抹了抹眼睛，“没意见就叫大队长和族老们来做个见证，分了吧。”
梁富民点了点头，出去叫人去了，没多久就带着大队长和三个族老一起回来。
大队长坐下来就问，“确定好要分家了？”
梁老汉说：“要分了。”
梁富民也点头。
族老中辈分最高，梁富民得叫大爷爷的老人也问了一次。
见梁老汉和梁富民都说要分家，他们也没说什么，就问要怎么分，梁老太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大队长和族老们问梁富民，“你有意见吗？”
“我没意见，大队长，大爷爷，三爷爷，四爷爷。”梁富民一个一个地回应。
大队长和三位族老听梁富民说没意见就给他们主持分家。
大队长掏出纸和笔，按梁老太所说写了一份分家协议，喊梁老汉和梁富民签名，签了名又按手印。
梁老大梁富国和梁老三梁富家也签名按手印了，至于梁老四，她是个女娃，在农村是不用给老人养老也不能分家产的。
梁家人签名按手印后大队长和三个族老也都签了名按了手印，这份分家协议也就正式生效了。
家里财产分配和谐，后续也不用大队长和族老们再过问，他们略坐一坐就离开了。
大队长走的时候梁富民追出来又叫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事？”大队长回身问梁富民。
梁富民问他，“大队长，我们能不能搬去路口的窝棚住？”
大队长皱了皱眉，“那里都多久没人住了，怕是不能住人。”
“没事，我修一下就成。”梁富民说着摸了一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我们这才分家，也不宽裕，找其它房子的话多少得付点房租。”
大队长叹了口气，“那你们先去住着吧，有问题又说。”
梁富民高兴道：“多谢你了大队长。”
大队长摆摆手走了。
梁富民回来时堂屋里的人已经散了，沈梨花也回房了，他也就回了房间。
他回房间时沈梨花正在收拾东西，但他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整个房间就一张床，说床也不是正经的床，是几块石板拼接成的。
床上面铺着稻草，稻草上是一块破床单，还有一床薄薄的被子，枕头都没有，两人晚上就是把棉衣的棉芯叠起来当枕头的。
此外两人也就一人一身衣服换洗衣服，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梁富民进来就说：“我跟大队长说好了，我们去路口那个窝棚住，你是等我收拾好了再来还是和我一起去？”
沈梨花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家里分家说是急着腾房子结婚，正好现在农闲，他们趁早收拾出来好搬过去。
说着两人就往外走。
沈梨花走在前面，梁富民弯腰扛起地上的一块石板跟在后面。
路过队部时沈梨花去借了镰刀和锄头。
窝棚在路口，距大队有十分钟左右，老梁家在大队中间，两者之间得有二十分钟了。
到的时候沈梨花倒是没事，梁富民累得直喘气。
他一到窝棚边就放下石板，“要不是再难找到这样又平整拼起来大小也刚好的石板，我真不想搬了。”
沈梨花给他拍了拍肩。
梁富民问她，“分家的事我没和你商量就同意了，你不会怪我吧？”
沈梨花说：“我怎么会怪你，分了也好。”
梁富民说：“长远来看，确实分了好，小妹就不说了，大哥家要养两个孩子，三弟又不怎么干活，在一起吃亏的还是我们。”
没等沈梨花回应他又说：“不过到底分得亏了点，我们什么都没分到，房子和钱就算了，连粮食都没分到多少，但你放心，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该有的都会有的。”
沈梨花忍不住笑起来，她记得当初嫁给他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新婚当夜，两人送走了宾客，又和家人一起收拾好家里回房时他说的话。
两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后，他看着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梨花，你放心，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该有的都会有的。”
这两年来虽然还是过得辛苦，但他确实在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她想要什么东西他也都尽力找回来。
沈梨花说：“我相信你。”
两人诉完衷肠就去收拾窝棚。
窝棚是用石头砌的，墙体还好，门也还能用，但是上面的茅草得重新换了，地面也得平整一下，附近的杂草和灌木丛也得清理。
窝棚比房子矮，也就两米五高，梁富民一米八几快一米九的个，拿着锄头把残余的茅草顶下来，落到窝棚里的又清理出去，接着平窝棚里的地面。
沈梨花就拿着镰刀砍一些杂草，至于灌木丛得再借斧子来。
到中午梁富民就平好地面了，他扛着锄头说：“我记得靠山脚的地方有个泉眼，我去看看。”
他说着往里走，还真找到了，就离窝棚不远，这个季节也还在出水。
他拿起锄头把出水口挖大点，水流量果然大了些，他又在水流下方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看水流下来积了浅浅一层才往窝棚走。
两人坐在石板上歇了一会，决定先去砍茅草。
他们回队部还了锄头，又借了一把镰刀，一个背架，砍茅草去了。
砍到傍晚梁富民先背茅草回来，沈梨花还在砍着，等今天砍的茅草背完天也晚了，两人就一起回来，又去队部还了工具。
回家时大嫂已经做好饭了，吃完沈梨花擦桌子、洗锅，梁富民挪家具、扫地。
天一黑一家人就睡了。
今早去窝棚的时候梁富民又扛了块石板，到队部时沈梨花去借梯子，等着梁富民把石板扛到窝棚后回来和她抬梯子。
梯子抬到窝棚梁富民踩着上去铺茅草，沈梨花在下面给他递。
今天轮到老二家做饭，快到饭点时沈梨花回去做了饭又给梁富民带来。今天也还是吃煮红薯，倒是方便携带。
两人到傍晚才铺好茅草，今天也来不及搬了，只得又在家里将就一晚。
第三天起来洗漱好两人就开始搬东西，梁富民借了背架来背石板，每次背两块，又背了四次才背完。
沈梨花拿行李，她把两人的衣服塞进床单里，打个结，往肩上一挎，抱着被子就走了。被子放好就回来拿碗和陶罐，又背了些稻草过去铺在石板上。
梁富民把石板都搬到窝棚后沈梨花铺床，梁富民回来背红薯。等梁富民把红薯背回来，她床铺好，衣服也叠好了，陶罐和碗也整齐地放在一边。
一袋红薯，一床梁富民盖了十多年的薄被子，一个掉了把手的陶罐，两个缺了口的碗，两双长短不一的筷子，再加上一人两身旧衣服，这就是他们夫妻分家后所有的家当了。
而忙了两天半，他们也终于搬进了这个窝棚里，虽然窝棚又低矮又狭小位置还偏僻，但他们好歹有了个落脚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