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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出海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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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珠眼都不抬,自顾自喝着姜茶,这两日风大雨急,海边潮气湿重,喝姜茶最适宜不过。
她冷不丁突然问道:“你来找我所求何事?先说好啊,我就是一个渔女,不比你们修士有翻山倒海之能,修士的事情不要找我,我这人向来不爱管闲事。”
李淮夷目光盯着炉下小火,瓷盅周边泛起海浪般的白沫,色泽清淡。
她眼也不眨地往里面丢酸果子,醋,海鲜小料。
听到苏明珠的问话,她抬头冲她一笑,笑容中透着亲近,声音缓慢悦耳,“在我看来,珠珠阿姐天赋毅力心性样样出挑,比那些空有虚名,道德败坏的修士胜出多矣!”
苏明珠眉头一皱,“有人欺负你?”之前刚来沧元界时,还一身凄清,向往那些名门之秀得长辈师长教导,如今提起那些修士,语气中却多有轻蔑,愤恨之意。
李淮夷不知她怎会突然提起这话题,却也听出关怀之意,心中一暖,作轻松之态,道:“珠珠阿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虽说本事不多,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她说得轻松,苏明珠却是不信,早先她就发现了,李淮夷这个人性子有些冷清,却极为在意身边的人。
她阿母尸身遗落在海中鲛人族领地,她自己都放弃了寻找阿母尸身,李淮夷却一声不吭跑到鲛人族领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抢回来了尸身,后又返回海中又抢了鲛人族的镇族之宝,她哪怕十分感激她,却也觉得心惊肉跳。
尤其是她在伤势还没好之时,急着拿至宝换去妹妹性命安全,趁着苏明珠出去办事就丢下纸条跑出了无患城。
如今回来还是孑然一身,眉眼沉郁不改,更添燥气。
想来是未能得偿所愿,也不知那与她做交易的人是毁约了,还是她被骗了。
苏明珠眉心抽抽,只觉得脑仁疼,这次回来不会是又想去鲛人族领地闯一闯吧?
“我对你也算了解,你如今突然回来是个什么章程?你要是还想往鲛人族领地里跑,别怪我不讲情面,把你赶出去。”
“我—”李淮夷话到了口中,却有些难以开口,如今苏明珠身在孝期,虽说海边渔民也不太讲究这些,可往日情谊摆在眼前,她总有些难以启齿。
“说啊!”苏明珠皱着眉,面色有些凶。
李淮夷咬牙,“我想请珠珠阿姐带我出海。”
苏明珠眉头虽皱着,语气却是很平和,“你想去哪个海?蜃楼雾海?”
李淮夷眼睫骤然急颤,“不”她说,“我想去星泪海!”
苏明珠终于看清了她眼底的执拗,可她却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那里是妖界的地盘,你这样的修士,到了妖界也只是妖皇桌上的一盘菜?”
李淮夷面色泛出一种珍珠似的白来,可她的语气却又急又密,像雨滴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知道,但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只要珠珠阿姐送我要星泪海外围,我就可以一个人撑船进入星泪海,而且我只在星泪海中活动,绝不上岸,只要小心一点,妖族绝不会发现我的踪迹。”
苏明珠眼中的怒色更是盛极,她一把拽着李淮夷的领子将她往外拖,本来她一介凡人是拖不动修士的,可不止李淮夷是心怀歉意,还是怎的,竟真被她拖了一路,拖到楼后小山丘上。
一把将她甩在一座坟墓前,上书“苏连程之墓。”
李淮夷本垂着眼任由苏明珠发泄,可在余光扫到墓碑后,面上忽而产生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在倒地后,立马起身,屈膝跪地跪在苏连程墓前,一声不吭磕了几个头。
苏明珠实在是气急了,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还未喘过气,一手指着阿母的墓碑,质问李淮夷,“你当初是怎么和我阿母保证的?你告诉我!”
李淮夷磕了几个响头后,面色忽然回归常态,平静的不得了,声线也稳如钢丝,“李淮夷对苏阿姨发誓,此生绝不做任何危及性命,主动寻死之举!”
苏明珠面色泛出一种酡红色,胸腔的气流在肺腑中流窜,“那你如今在做什么?!!”
李淮夷忽而笑了起来,声音轻轻的像是春日的柳絮,“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有些冒险而已,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呢,怎么会想死呢?这世间罪大恶极之人那么多,他们都不想死,我又怎会想死。”
苏明珠眸中浮现冷笑一般的神色,一手指着母亲墓边的大坑,“你若想让我给你收尸,就尽早说,这坑立了半年多,也不至于浪费了。”
李淮夷瞥过那大坑一眼,正色道:“阿姐原来一直念着我!”
“我呸!”苏明珠好像被这话恶心到了,“我巴不得你死在外边尸体留下来给我的土地肥肥土呢!”
李淮夷垂着头,脊梁和劲椎之间好像崩成一个折线,笔直又易断,像极了弓箭上的冷冷月弦。
“我知珠珠阿姐如何想我,不外乎是疯子一类,可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倘若阿姐不愿助我,也请不要阻我。”
苏明珠好似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中情绪又痛又恨,简直不知该如何那她是好。
“你为何一定要往星泪海去?又是为了你那妹妹?”她声音有种怒其不争的颓败感。
“不仅为此。”李淮夷仰起头,瓷白的面容和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束手就擒的姿态,又像是火焰台上被献祭的祭献者。
乌黑的眼珠子好像在水中浸了多年的乌木,幽幽寂寂,像是冤魂索命而来的水鬼,“我侥幸得知了身世,想要找到当年父母身亡的真相。”
苏明珠像是被人毒哑一般,许久未出声。
疾风骤雨携裹着从海面袭来,浇了两人一头一脸,苏明珠好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她抹了把脸,沉声道:“我帮你!”
于是,李淮夷在雨中露出一个笑来,雨水从脸颊滑落,像极了走投无路之人孤注一掷的悔泪。
*
潮湿的水汽随这两双脚步蔓延到了内室,木楼中属于李淮夷的屋子还保留着。
哪怕她是个修士可以瞬间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在苏明珠的目光注视下,也只得回屋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苏明珠已经在卧榻边歪着犯困,湿发披在脑后,火炉里的热气却很微弱。
李淮夷脚步顿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捻起一缕黑发,在灵气的作用下,苏明珠的脑袋上很快冒起了白色的水汽,不到两息,干燥柔顺的头发就被身后之人轻柔搭在了背上。
苏明珠好似困极,声音都带着含糊,“怎么?侬想好了哪处去?”
李淮夷:“自然是全听珠珠阿姐的。”
黏糊的哼笑声从手底下传来。
李淮夷松开手中游鱼似的乌发,走到软榻边支起一条腿斜靠上去,微阖双目,在微黄的烛光下悄然入睡。
她已许久未能入眠。
*
蜃楼雾海上一片茫茫大雾,人划着一叶扁舟转眼间就能被这浓雾吞噬了去。
苏明珠在船边敲敲打打,清脆的响声在海滩边传出很远。
李淮夷举目远眺,海上雾气浓的近似墨蓝,偶尔有几声水浪涌起的声响能被人耳捕捉到。
今日就是她们定下的出海之期,苏明珠的大船有双身,可用机关分割开,成为两艘大船,是特意为回程准备的。
待到了星泪海的范围,苏明珠动用机关,令两艘船分开,李淮夷留下在海上漂泊,她则乘着船顺着来路回去。
而李淮夷将会在大船上度过两月之期,若是逾期至明年,她便乘船直至镇海牙,进入妖族领地之内去寻楚惜音的下落。
眼看着远山雾蒙蒙的灰白色中染上了一点点橘色。
李淮夷回头,“阿姐,可是到了时候?”
苏明珠直起腰,手掌曲起盖在眼上方,往海上看,往远山上看。
过了片刻,点点头,“是,该启程了!”
无需苏明珠动手,李淮夷扬手起掌,凌冽的风化作力量推动大船入海。
苏明珠拽着绳子,撑着竹子,一瞬间就落到了船上。
李淮夷见她安然落地,也纵身一跃,眨眼间就落到了船头。
晨起风大,吹的她衣袍猎猎,站在船头眺望远海。
苏明珠从操作室窗口探出头,嘀咕了声,“……倒是怪会耍帅。”
李淮夷站在船头能轻而易举听到方圆百里的动静,自然也听到了苏明珠的嘀咕声。
李淮夷:“……”
她听到了!
但李淮夷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站在船头往远处看。
当然不是苏明珠想的装范儿,而是用神识探查周围的异常。
除了探查有无妖兽和危险,也有探查周围异象之意。
毕竟距离玉长老所说之期近了,李淮夷也不能保证玉长老所说的异象每次都乖乖在一个日期内到达。
只是这就不好跟苏明珠说了,不然她铁定不让她出海,更别提在海上流浪了。
是的,苏明珠一直觉得在闲得没事儿干在海上瞎飘的人是在流浪。
毕竟在她认知里,只有那些附庸风雅又作死的那些修士世家子弟会这样做没意义的事情。
李淮夷最开始在她眼里就是个总爱自寻死路的疯子修士。
因此,苏明珠没少背地里嘀咕她。
对此,李淮夷只能当做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