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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天帝之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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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珩怎么可能因为一句阻拦就停下动作,他紧追湛奚而去,眼看差一点就能抓住湛奚的衣角,突然,被他们击杀的四凶尸体从地上飘浮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齐齐飞向石台的三角阵。
阵上红光一闪,一股巨大的怪力将柏珩掀了出去。
柏珩眼睁睁看着湛奚落入阵中的空缺位置,却无计可施。因为此阵极其怪异,那股怪力袭到身上后,刹那间,柏珩仿佛成了一张灯笼纸,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存在感和掌控感,非常无力、无奈,直到砸到地上的前一刻,才有了重获真实的感觉。
楚洵上前扶起他,竺望与妙音一起看着突然出现的葛炁,吼道:“你说不行是什么意思!”
葛炁从地上爬起身,那钟对他没什么作用,只是刚撞上去的时候有点疼,离得又近,钟声响得他头晕。
他示意其他几人看向那个怪异的三角阵,只见那只凤凰尸体仍然占据着一角,而四凶的尸体却慢慢落入定元弓那一角,与它同占一个位置,方才空着的那一角,此时被湛奚占据。
三个阵角,满了。
就在其他人这么想的时候,葛炁却摇摇头:“不对,还没满。”
确实还没满,这个阵并不如此简单,在三个角被填满后,从各个阵角陡然间延伸出一道泛红的光亮,齐齐通向三角阵的中心点,而那里——一个空缺的位置这才逐渐出现。
几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葛炁,他为什么会知道!
葛炁看着石台上的天帝,眼中闪过一丝看不出真意的情绪,如果此刻他是魔魂葛炁,大概是觉得无法理解吧,怎么会有人比他这个魔头更魔头。
他缓缓说道:“前世我掌管遗金庭,入魔之前,意外在遗金庭中发现了一处秘境,名叫‘自是境’,自是境内空无一物,唯独亮着一束光,光下有一张黑檀木台,台上锁着一本无字天书,我原本怎么也解不出其中真意,于是便放弃了。可是等我这次再去,他提醒我,”葛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大约是指魔魂葛炁,“光下无字不可读,那反过来呢?”
葛炁看向柏珩:“我趁着今天重返天界,偷偷去了一趟遗金庭,费尽心思让那本书离开了那道光源,然后就看见了一段……传说?”
柏珩眉头微微皱起,为何用词这么不确定?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因为葛炁接下来说的内容,他们没有一个人听过——
众所周知,仙者若想增寿,须得历劫一次,成了,寿命延长,没成,自损其身。正因如此,天界的货币天元才能广为流通,为诸位仙家提供延年益寿之便。
可是此条规则,天帝却是例外。
当然,这与每个神职下界次数有限却对天帝有所例外是完全不同的,天帝确实可以无限次下界,借口云游暗中伺机筹谋他的计划,可是历劫一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天元对他也没用,无法为他增加寿数,只因天帝的劫,与其他仙人的劫是完全不同的。
诸仙历劫,名曰寿劫,渡的正是雷劫,而天帝却不同,他身为天界之主,所渡之劫,是天道劫,而今年正好到了时间。
柏珩下意识看向西方那片墨一般的天色,眉头紧锁。
他问葛炁:“这里是哪里?”
葛炁说:“天帝的渡劫之地。”
果然如他所料。
柏珩望向那座石台,虽然天帝将“食材”都摆了上去,阵型也已完整,可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那片墨黑的天空,身上的大氅随风扬起。
他们并不知道天帝在想什么,天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那日梦中所见,被天行之道告知自己必有一劫,且凶险异常,天帝便开始四处寻找解决的办法,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真的被他找到了,那便是眼前的这个阵,以及阵中的所有东西。
只是天帝心中也会打鼓,他是第一次经天道劫,的确不知到底能否成功。
但再多疑惑,也只能强行按下,眼下,他只能一往无前,不然身陨的,便会是他。
仿佛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天帝看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意和决心,声音随着冷风清晰地传来:
“大凶。”他一指定元弓和四凶的那一角。
“大吉。”再一指那只已然死去的凤凰,也就是竺望的姐夫、湛奚的父亲,离方。
“大福。”最后,天帝的手指,指向湛奚。
柏珩心中一动,难怪他们刚才奋力击杀四凶时,天帝就仿佛在看戏,丝毫不为所动,原来他的用意并不在用四凶阻拦他们。他抓来四凶,放出四凶,但四凶并不是他的帮手。他让他们对付四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杀死四凶——他要的,正是四凶的尸体。
柏珩问天帝:“当年东海封印松动,是你暗中取出定元弓,将落日弓换了进去?”
天帝看向他,扬唇一笑,在雪景的衬托下,莫名显得有些凄然。
天帝并没有表态,柏珩却看懂了他的笑,他承认了。
柏珩心中一痛,如果天帝不取出定元弓,东海封印也许就不会出事,他也就不用前往东海,湛奚……湛奚前世就不会被……
柏珩紧盯着天帝:“那屹尘入魔也是你……”
天界谁人不知屹尘入魔,造成生灵涂炭一事,楚洵与文烨听到这里,几乎是眼睛冒着怒火看向天帝。
天帝却轻微摇了摇头,说:“他的确是深受邪弓侵扰而入了魔。”
柏珩又道:“但你却有了借风使船的想法。”
天帝看向柏珩,目露赞赏:“是啊,原本与定元弓躺在一起的,该是屹尘的尸体才对。”
天帝如此说法,柏珩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天帝的阵法所需大凶、大吉、大福之物,定元弓加上魔物屹尘正好合适,可是屹尘身陨,抓不到一丝一毫,天帝这才改而抓来四凶代替。
大吉自然很好理解,凤凰一族虽为妖,可本身就是祥瑞之征,只是柏珩不得不将天帝的心思揣测得更加黑暗一些,毕竟他的很多计划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不为人知地布局了,比如炼丹,比如偷定元弓。
柏珩看着阵中的离方,问:“他的死,跟你与竺娆之间的协议有关?”
天帝当即赞叹不已:“不愧是天界帝君,心细如发,果然敏锐。”
柏珩看了脸色难看的竺望一眼,又不易察觉地对楚洵和妙音使了个眼色,继续道:“凤凰一族首领脾气执拗,传言甚广。”
柏珩虽然只是听闻,也实在不想以流言来判断竺娆的丈夫,可看天帝的脸色,他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果然,天帝道:“离方是自视甚傲,又顽钝固执,我派人多次游说,意欲让他统率万妖,可他却连番驳斥,不愿配合,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杀了他,正好用来填我的阵角。”
也就是说,在离方还活着的时候,天帝就开始筹谋渡劫之计了,他原本打算说服离方,让凤凰一族统率万妖,继而乖乖送上各妖的信息,方便他搜寻三十六个不同命格的对象。
可谁知离方固执己见,偏安一隅,丝毫不愿配合,他便改弦易辙,转而打起了以离方入阵的想法——凤凰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吉之物啊,何况还是一族首领!
“我施计令离方病逝时,并没有想到他的妻子会代他成为首领,不过这样也好,我命人悄悄收走离方的尸体,敛翼待时,直至屹尘入魔,我觉得时机到了,而且不可多得。”
的确如此,屹尘造成的惨景越严重,天帝要促成的和平协议就能推进得越顺利,有了屹尘这个前车之鉴,天帝推行与妖族的协议,简直占据了抚恤苍生的道德制高点,一切顺理成章,甚至都不需要像当初找离方谈论时那样遮遮掩掩。
然后就是天帝封印定元弓,又卑躬屈膝地将满天神佛请了个遍,解决了屹尘一事。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动了心思,打算以定元弓和屹尘入阵,填上阵中的大凶一角。
可是等他动手时,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一丝屹尘的气息了,尝试无数次后,他只好无奈作罢,先从东海封印中解出定元弓,换上真正的落日弓。
三角阵的大吉、大凶阵角已破开迷雾,然而湛奚是怎么回事?天帝为什么需要湛奚填上阵中那一角?
柏珩看向坐在阵中的湛奚,苦于阵上那道时时发出的怪力而无法靠近丝毫。
等一下,大福!
柏珩蓦地想起自己以前跟湛奚说的话——
“三招山作为第一仙山,信众极多,每个人的愿力便是你的底蕴。当初你被天帝带回来时,气息奄奄,人很虚弱,他赐你仙骨,封你做三招山山神,接受信众供奉,又因三招山寓意极好,信众最广,你这才得以很快恢复。如今你能稳坐山神之位,也都仰仗人们的愿力。”
三招山作为天界第一仙山,寓意是招财、招福、招寿,山上更是珍禽异兽、仙草灵花数不胜数,湛奚作为山神,自然深受三招山的滋养,再加上诸多信众的愿力,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大福之人了!
难怪他要以铜钟为诱饵,引湛奚主动送上门。
柏珩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冷厉地看着天帝:“你捡他回来时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天帝说:“那日我本没想救他,可等我用灵力一探,发觉他竟是个绝好的容器,用来做我的‘功德箱’岂不正好?”
柏珩的脸快赶上西边的天那么黑了,他握剑的手一转,剑刃直对天帝。
“所以湛奚身死,三招山封山,你比谁都着急,一有他转世的消息,就立刻暗示轮转星君透露给我,好让我尽快下界将他带回来,为你解封三招山。”
天帝说得有些无奈:“谁让三招山竟然认了他呢。”
这句话也就解释了为何湛奚现在没了仙骨,三招山却仍然安好的原因。
三招山本是第一仙山,久久没有山神入主,天帝寻得湛奚这个举世无双的容器,便大方地将三招山赐予他,令他做了山神,吸收信众的愿力。
然而让天帝没想到的是,三招山竟然认主了。
湛奚前世身死,三招山当即封山,即便天帝就此舍了湛奚,想重新换个人来养也不成了,三招山都封了,他只好继续等待湛奚转世的消息。
天帝知道柏珩对湛奚用情至深,苦等之下,终于听闻湛奚转世,他猜到柏珩肯定会想尽办法下界寻湛奚,便将消息透露去了擎云殿。而这正好遂了天帝的意,他佯装为难地放柏珩下界寻人,而其实,自他知晓湛奚已经转世,便悄悄让封禺派了人跟在旁边,一是为了确保湛奚的安全,二则是为了监视,防止计划出现纰漏。
柏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天帝:“那一晚的那些小妖是你派去的?”
天帝不置可否,柏珩拨开迷雾,心如明镜,天帝要确保湛奚的安全,可如果一时不察,被湛奚发现,他肯定不能让湛奚就此逃走,那就先将人抓去封禺那儿再说吧,反正他有的是机会下界,届时随便找个借口糊弄糊弄,带湛奚回到天界,还能以“我把你夫人带回来了”为由,卖给柏珩一个人情。
竺望在一旁听了许久,突然问道:“那你捉葛炁做什么?你的目标不是山神回归,解开三招山吗?与葛炁何干?”
封禺既与天帝勾结,KTV那晚那一批小妖捉走葛炁,大概率也是天帝授意的了。
“我替柏珩寻回湛奚,又亲手送上情敌葛炁,任他处置,如此尽心,你猜柏珩会如何看我?”
竺望嘟囔道:“你倒是会卖人情,一卖就是个大的。”
柏珩却突然一顿,听这话的意思,自己也在天帝设计的一环之中?
只是,他需要自己贡献出什么呢?
下一秒,柏珩就想明白了,天帝卖的人情越大,自己就会越信任天帝。而与此同时,他与湛奚成婚,湛奚身上的大福就不仅要仰仗信众的愿力,还与他对待湛奚的态度息息相关。他好不容易重新得到湛奚,必然会有心弥补,而他为湛奚做得越多,湛奚的幸福感就越强,也就会对天帝越有利。
简直是一举两得的精明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