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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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
一位穿着西服的男人款步走向巷子角落。
男人长相阴柔，生了双月牙眼，眼型弯弯上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笑意。似乎是不太习惯身上西服的紧绷感，不太愉快地扯松了领带，朝角落里的人抱怨：
“相比较西装，还是和服更舒适一点……说起来，咒物抢到了吗，真人？”
真人恍若未闻。
特级咒灵背对着男人，双手抱膝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微微挑眉。
他往前一步，走出一片倾斜的阴影。月光照亮他的面孔，额头那道惹眼的缝合线剑拔弩张。
“你在听吗，真人？”
真人很低落很机械地喃喃：“你来了，我的脑子……我的脑子被抢走了。”
羂索不置可否，姿态仍旧放松。
他与真人是合作关系，有共同的利益与目标，因此短暂达成了同盟阵线。
刚诞生不久的特级咒灵性子残虐、自大、麻烦。热爱玩弄人类，卖弄一些故弄玄虚的人生哲学，开一些地狱级玩笑。
摘下耳朵、眼珠、鼻子，再随手装上去，顶着一张很欠扁的脸说：“你们人类做得到吗？”……诸如此类的行为，是真人经常玩的把戏。
羂索对此深有体会。
但因为无伤大雅，羂索也由着他去了。
所以这次，他也认为同往常一般，这是由真人做出的，又一个地狱恶作剧。
羂索耐心地陪着演戏：“哎呀，这可真糟糕。对方是谁呢？”
真人呆呆回想一下，痛苦摇头：“我记不清了……我没有脑子，我记不住，我真的记不住！我只记得对方力气很大，大到离谱。”
演技倒是突飞猛进，这是彻底入戏了。
羂索感慨着，保持着微笑。
夜晚的博多湾别有一番风情，白日里海涛松风、山光水色，到了晚上，市区的中心地段亮起一簇簇暖光，朱红色的灯塔点缀其中，如一条环形的玉带，围绕着天然形成的良港。
羂索驻足，远眺出去，欣赏了好一番夜景，估摸着留给真人胡闹的时间差不多了，才扭回头，噙着笑，优哉游哉地打算戳破这个谎言。
羂索：“真人，玩笑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真人：“我没有开玩笑！”
羂索叹气，眼里透着怜悯：“对方要你的脑子干什么呢？总不至于下火锅吧，哈哈。”
真人猛然抬头，面露惊恐：“我的脑子要被炖了吗？”
羂索：“……”弱智吗？
他开始有点质疑自己把真人拉入伙的正确性了。
这家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羂索：“好吧，就算你真的没脑子了，那你为什么不再捏一个出来呢？”
真人崩溃抱头：“我捏了！我努力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捏不出来，我的脑壳现在空空如也！我需要一颗新鲜的大脑！”
真人抬头，目光忽然落在了羂索脸上。
他立即露出了智慧的眼神。
“你脑子看起来很好使，借我用用吧。”
羂索：“……”
他一下不笑了，唇线拉得平直，像是死掉的心电图，不露半分波动。
“你认真的？”
真人保持着智慧的眼神，点头。
羂索以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新诞生的特级咒灵。
他是一个擅于把控人心的诅咒师，缜密的思维与长期培养出的敏锐性，让羂索足以从一些细节与三言两语中，对一个人做出最基础的人格侧写。
他知道真人的表现确实很反常，但羂索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刻意去偷一个特级咒灵的脑子。如果有这等实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真人，还是说，是出于某种恶趣味……
专门偷人大脑的恶趣味？
羂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缝合线，莫名打了个寒噤。
……
当两人还在巷子内对话时，炖了真人大脑的罪魁祸首已经坐上了回京都的新干线。
禅院直哉一路闭着眼，爱搭不理生闷气的模样，亚里纱觉得或许是痔疮发作起来真的很痛苦，她体贴地给他留出了一片私人空间。
互不搭理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中介给她发了几个房源，价格各有千秋，但装修不差，看起来都比较干净。
她与中介约好时间，在广场见了面。
中介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憨态可掬。初夏的天，他额头已经覆了薄薄一层汗水，拿出随身的纸巾擦了擦，热情地为亚里纱介绍起来。
“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户一居室……”
中介口才极好，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
亚里纱左耳进右耳出，在中介的口中，黑的都能吹成白的，因此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后的判断。
看完几个房源，亚里纱都不太满意。
这个年代，平板电脑还没有出，资料要么是纸质，要么存在小小的手机里。
中介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抽出预先准备好的材料，一页页翻过去，表情有点为难。
“薄田小姐，这一片地区的话，适合的房源就这么点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再接受往外一点的区域？”
亚里纱随手翻了翻材料，忽然咦了一声。
她手指往下，停在某一处的图片上，右边则是关于这个房源的介绍。
两室一厅，临近地铁口，装修才翻新过，就是房龄有点老，四周环境一般。
不过租房嘛，她不在意房龄，最重要的是价格低廉，比之前看的那几间房起码低了一倍。
“这个呢？”她问。
中介抹了下汗，支支吾吾，表情更为难了：“这个、这个……”
他犹豫老半天，左右看了看，才凑过脑袋，低声道：
“薄田小姐，我也不瞒你，这房之前出过事，死过人。”
“这种凶宅，还是算了吧，镇不住。”
中介说完，本以为她会退却。别说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就是阳气重的大老爷们来了，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会多顾虑几分。
就连他自己上门收房时，也觉得内心毛毛的。
然而少女却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带我去这瞧瞧。”
中介：“……啊？”
亚里纱并不害怕所谓的凶宅。
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就算有闹鬼，估摸着也是咒灵所为。
只要有血条，那就是怪，是行走的材料。
中介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坚持，无奈之下，只好忍住心头的不情愿，开着小电瓶带她去看房。
有点房龄的老旧单元楼，自然也没有装电梯的条件。台阶很窄，大约有半个脚掌左右的宽度，每个楼层各有四户人家。
两人上了三楼，中介低头，在公文包里翻起了钥匙。
亚里纱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像这种建了挺久的单元楼，周围的配套设施自然比不上新建的。但胜在还算干净，也没有在施工的建筑工地，所以称得上安静……
“汪呜，嗷呜呜！”
楼梯口出现一黑一白两条幼犬。
毛绒绒的摇粒绒团子，外表十分肥美，额头被主人特地画了三角形的纹案，模样才两个月大，一只手就能轻易举高高。
幼犬互相玩耍嬉戏着，黑的扑倒白的，白的再扑倒黑的。
这种年龄段的小狗，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亚里纱忍不住将注意力放过去，一边注视着嬉闹的两个小团子，一边随口问：“这边养宠物的人多吗？”
中介拨出钥匙，扭开防盗门的锁。
听见亚里纱的话，他下意识顺着少女的视线望过去——一片空白，什么动物也没看见。
倒是有个慢吞吞背着书包的海胆头小男孩，双手揪着书包带子，低头在往这边走。
于是中介收回目光，只当她是在了解周围住户的情况。
“这片老年人住的多，有觉得寂寞的，会养些猫猫狗狗，不过不至于扰民，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拧开防盗门的把手。
初夏的天，房屋内门窗禁闭，却在开门的瞬间，从脚底到头顶，扑面而来一阵阴冷的凉意。
他小小地、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中介有点迟疑，然而身侧的少女已先他一步，以一种若无其事的姿态，在房间内踱步查看起来。
卧室、客厅、厕所、厨房……
因为翻新过且尚未再住人，房子没什么使用痕迹，基本的家具都有，只是灰尘多了点。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扫一扫就行。
亚里纱拍板定案。
租金押一付三，她签完合同，爽快地转了账，中介将钥匙交给她，就算两清。
至于门锁，房东没要求，能租出去就算谢天谢地，她提出想换门锁，中介沟通了下，对方也答应得很快。
可惜电子密码锁还没有普及，不然就方便多了……
亚里纱在网上约了换锁师傅，送走中介，扭头，发现刚刚见过的海胆头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门。
小家伙仰着婴儿肥的脸蛋，一双湖绿色的眼，安静地望着她，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没看见两条幼犬，也许是在家里。
亚里纱忍不住好奇地往门缝里瞟了两眼，就听小海胆头说：“……你租的那间房，死过人。”
海胆头的声音虽显稚嫩，却十分冷静。
她收回视线，低头：“我知道呀。”
海胆头皱眉，有点不理解：“那你为什么……”
亚里纱很淡定：“因为我是美少女战士。”
海胆头抿抿唇。
小男孩脸蛋肥嘟嘟的，透着淡淡的粉，像包子，让人想捏上一把。
他模样生得可爱，长大了相貌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奇怪的是，亚里纱越看越觉得有股微妙的眼熟，尤其是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怎么回事，这种莫名的既视感……
她尝试回想，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小海胆头压低嗓音，小脸严肃，故作恐吓：“我没有开玩笑，隔壁真的有闹鬼。”
NPC很担心你.jpg
亚里纱弯腰，笑眯眯挼了把小海胆的头发，看着刺刺的，手感却意外地好。
她揩油多摸了两把，小家伙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呆住了。缓了会，立即缩回脑袋，脸上露出一点红。
“我也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是美少女战士。”
既是美少女，又是战士。
她没有说谎。
逗完小朋友，亚里纱顺手摸出几颗糖塞入海胆头口袋里。在他复杂的注视中，神色自若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
夜晚。
伏黑惠与姐姐津美纪呆在客厅写作业。
一黑一白，两条玉犬乖巧地依偎在他脚边，困恹恹地打着盹。
坐在他旁边的津美纪感到口渴，放在手边的杯子水已经见底。她停笔，晃荡着小短腿从椅子上下来，想要去厨房倒水。
落地的时候，脚尖不小心踩到了小白的尾巴。
小白嗷一声，舔舔自己的尾巴，委屈巴巴地将它藏到肚皮底下，狗狗眼露出受伤的味道。
津美纪目不斜视，径直往厨房走。
伏黑惠也停下了笔。
他看看小白，摸摸它的头，小声说：“对不起，津美纪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不见你。”
这两条小狗，是被他召唤出来的。
具体是什么原因，伏黑惠也不清楚。只是某天醒来，他脑子里忽然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结印手法，下意识地跟着做了一个后，出现的就是这两条玉犬。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
……不，这么说也不完全。
总是在深夜传出水声、咚咚拍皮球动静的隔壁，自从玉犬对着墙一阵狂吠后，渐渐变得消停不少，也不再渗出血水。
他不清楚玉犬的正体，但知道了它们对鬼祟有一定的压制力。
津美纪从厨房返回。
她手上端了两杯水，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是特地给弟弟倒的。伏黑惠看着姐姐坐下，拾笔计算数学公式。
他手迟疑着往下，摸到口袋里色彩鲜艳的硬糖。
“……姐姐。”伏黑惠抿着唇，下定决心，“我要稍微出去一趟。”
津美纪惊讶：“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伏黑惠：“楼下便利店，买点杯面。”
过早独立的经历让他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伏黑惠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借口，又阻拦了担忧着想要跟下去的津美纪。
两条幼犬啪嗒啪嗒，十分殷切地尾随着他，走到门口，伏黑惠转过身。
“……不管你听到什么动静，不管是谁来，一定都不要开门。知道了吗？”伏黑惠认真叮嘱。
津美纪笑了下：“我才是姐姐欸。好啦，早点回来。”
门被徐徐合上。
伏黑惠站在门口，一点一点缩小的门缝里，津美纪那张表情温柔的脸很快就被彻底吞没。
小海胆头原地等了一分钟，做了个深呼吸，手心攥着衣袖，微微浸出了汗水。
“拜托你们了。”
他小声对两条幼犬说着，小黑小白与他心意相通，立即高高扬起头颅，耳朵也精神地立住，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伏黑惠敲开了隔壁的门。
白日才见过的新邻居挽着振袖，手里提着扫把与抹布，长发也高高束了个马尾，显然是还在奋力做清扫。
对方看着他，有点吃惊的样子：“怎么了？”
“你有东西落在我这了。”伏黑惠再度扯谎。
亚里纱疑惑地低头注视着他：“嗯？”
就见伏黑惠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糖。
少女没有收下。
她开口，似乎想解释什么，然而警惕依偎在小男孩脚边的两条幼犬，不约而同地同时做了一个嗅闻的动作。
紧跟着，一黑一白的玉犬便如同小型旋风，龇牙咧嘴地蹿进了屋内。
伏黑惠愣了一下，知道这是玉犬发现了端倪，于是仗着身形小，一溜烟地从亚里纱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哎——”
主人的惊呼被他甩在身后，他寻着玉犬的吠声，一路来到卫生间。刷得雪白的腻子墙，挂着一面锃亮的镜子，两条玉犬溜溜达达，时不时俯身在瓷砖嗅闻。
伏黑惠谨慎地扫视四周。
镜子里，小男孩的镜像渐渐扭曲。
一张瞳孔涣散的青白面孔贴上镜面，突破玻璃的束缚，渐渐浮现。
“砰！”
一声重响。
伏黑惠猛然扭头。
待看清面前的景象，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褪去，呆滞在原地。
被他认为是普通人的金发少女，正一手攥着怪物的头发，很轻松地，像抽面条似的，一边不断将怪物脖子打成一个又一个的中国结，一边将它大力向外抽。
怪物眼泪与鼻涕齐齐喷涌，流下痛苦而耻辱的泪水。
玉犬嗷嗷呜呜地围在她脚边叫嚷。
糖果色箭羽纹，香槟色淡雅长袴，着装端庄优雅的少女低头，瞧一眼拱着自己小腿的两团可爱摇粒绒，漫不经意地将咒灵狠掼到地上，撩起裙摆，再一脚踩住。
分明是杀气腾腾的动作，她却绽放出一个异常明亮热情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来我家做客对不对？你是第一个要来我新家参观的NPC！”
“但我才搬过来，还没收拾干净……”
亚里纱有点苦恼，视线乱扫一通，看见被自己踩在脚底，半死不活、萎靡不振的咒灵。
她眼睛一亮。
“你饿了吗？我给你下点夜宵吧。”
少女随手捉起七荤八素、面条一样软踏踏的怪物，颊边梨涡很甜。
“面条怎么样？我还蛮拿手的！”
伏黑惠：“……”
小海胆头瞪直了眼，咕咚吞了口口水。
他忽然感觉有点绝望。
这种绝望，不同于之前，而是一种震撼到失语的绝望。
他很想问一句：你说的这面条……材料是正经面条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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