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升即死：周律师的要命升par路》富婆略略略

2、当高年级律师们一起翻旧账

　　车子终于开进了周语棠住的别墅区，向着16幢开去。凌晨两点，大多数人都已经沉浸在睡梦中了，16幢灯火通明。墨竹心越来越心虚，江枫不会一直在家里等人吧？自己待会儿该怎么说？车灯和16幢的灯光在黑夜里呼应，透露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微妙。
　　“到了，醒醒！”
　　墨竹心晃了晃周语棠。周语棠烦躁地打开了墨竹心的手，嘟囔着：“烦死了，能不能别吵？！”
　　“周姐，咱上楼去睡吧？你老公可还在家等你呢！”
　　周语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车门就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江……江律师？！”
　　江枫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半弯着腰站在车门外，看起来想要伸手进来把周语棠抱起来一般。江枫快一米九的大个子半弓着身子不太舒服，他脸色看上去不算太好。周语棠半梦半醒地反倒还往墨竹心地方向缩了缩，像是在躲避雨夜的寒冷寻求情人温暖的怀抱一般。墨竹心的心快跳起来，当着老板的面被老板娘勾搭有什么后果？
　　“墨老师，辛苦你把小棠买的东西帮我提下来。”
　　江枫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僵局，不容置喙地用力将周语棠抱进怀里，用风衣裹在胸前，歪脖子夹着伞匆忙走进了别墅。墨竹心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没有动静。
　　将一切安置妥当又送走墨竹心后，江枫方才有空坐到床边。
　　“我知道你醒了”
　　“明天再说吧。”
　　“我帮你去收拾了酒局，喝了半瓶白酒，回家等你到凌晨两点，中途总共给你打了十三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是你恶意挂断的。周语棠，哪怕是看在上下级工作关系的份上，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说点什么吗？”
　　“汇报工作要等上班再说，明天下午我做完驻场咨询我就给你打电话。”
　　江枫脸色铁青，周语棠这些年越发放肆，不论是工作上还是夫妻关系里，变得越来越执拗。江枫隐约觉得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泄愤，在故意挑衅，在试探他的底线。
　　“小靳的劳动合同还在我这里，你今天讲不清楚，她明天就会失业。我不怕赔她经济补偿金的，一个低年级助理半年的薪水罢了。此外，以后你的人不准再占用我团队的卡座，当然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再招任何实习生过来帮忙。”
　　“江枫你有病吧？”
　　靳雅婷是周语棠一手带起来的助理，两个人情同姐妹。看见周语棠果然坐不住了，江枫忽然就觉得有些讽刺。自己作为她的丈夫，在情感的天平上竟然比不过一个只有工作关系的下属。他强迫自己克制住即将爆发的情绪，尽量放缓语速，尽量克制地说：“我需要你对今天，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为作出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看见你和陆雪阳吃饭，你想让陆雪阳分一部分我的业务？洲际酒店的烛光音乐会好听吗？还是觉得和田佳妮一起在露台上找猎户座比较有意思？”周语棠睡意全无，疲惫和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关于我今天的醉酒行为，我就问一句平时千杯不倒的陆雪阳和她的男助理今天为什么滴酒不沾？不喝酒来拜什么码头？夏总爱酒你今天第一次知道？陆雪阳那么想插手这个常年法律顾问项目，她都不做功课？”
　　周语棠从床上走下来，站在地面上尽量和江枫平视。
　　“哦，对了。如果今天不是殷总不小心多打了一个电话，你是不是就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陆雪阳和夏老板搭上线，然后慢慢渗透把我挤走？所以我突然出现，搅了局，陆雪阳就滴酒不沾，免得被我捡了便宜？”
　　周语棠转身就拿抽屉里的薄荷烟，正要点燃火柴的功夫，手头的物件儿全部被拿走了。江枫硬生生把她掰过来面对着自己，“我和你之间就只剩下高级合伙人和高年级律师案源的分配关系了吗？”
　　“我也想跟你如胶似漆，想被偏爱。但是，你想吗？”
　　周语棠甩开江枫的大手，赤足走过去捡起了火柴和薄荷烟。她用一种蔑视和挑衅的眼神看着江枫。念书初见时，她尚未意识到自己只是众多备选女孩的一个。沉浸在一种虚幻的偏爱中，自作聪明。快毕业的时候她知道了真相，后来在工作场合再次相遇她更是无比清醒。她和江枫不过各取所需，价优者得。她不是江枫最中意的，而是对江枫要求最少的，但是也是最迫切需要江枫帮助的。她当时划定的底线就是，江枫要给到自己足够的案源和平台。江太太的身份不象征着爱，而是一条扩展人脉和知名度的捷径。所以她其实不讨厌田佳妮，一开始也不反感陆雪阳。但是自从陆雪阳想要分走案源的那天，周语棠简直怒不可遏。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不给机会的人是你。
　　江枫垂下了眼，不再说话。周语棠在气头上激不得，不然口不择言更是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扎刀子的话。江枫心里就像是被石头压住了一般，闷得喘不过气，还有伤口在流血刺痛。
　　周语棠笑笑，准备去楼下客卧休息，刚转身就被江枫从身后抱住，不能再向前一步。
　　“不吵了，回来睡觉吧……”
　　周语棠感到万分疲惫，也懒得再争辩反抗了，任由江枫把自己拦腰抱起放在床上。周语棠没有躲开江枫的吻，她心里一阵酸楚，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江枫眼里的落寞神伤捏住了。她为三十五岁的自己感到羞耻，为自己没由来的心疼感到羞耻。她一直都告诉自己，反复落入同一个陷阱说明智商有问题。
　　许是在车上休息过了，许是睡前剧烈的情绪起伏，许是江枫的禁锢实在不舒服，周语棠一直无法入睡。黑夜里，她听见江枫的呼吸清晰可闻，心跳的律动在肋骨上颤动，不管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抹不去墨竹心的脸。他居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种感觉就像是中年人听《如烟》，含泪追忆有情饮水饱的青春岁月。也不知道再次见面，墨竹心在想什么？是敌是友？
　　闹钟准时响了，周语棠想推开江枫的胳膊却做不到。江枫满是腱子肉的手臂就像是栏杆一样。也是没想到念书时候的文弱书生，工作以后竟然变成了自律健身达人。江枫也醒了，但不想睁开眼，“别闹，再让我抱会儿，我待会儿送你过去。”
　　“谁送开车都得一个小时。快松开，来不及化妆了……唔……唔”周语棠后面的抗议都被江枫的早安吻堵住了。江枫突然翻身，两人局势翻转，一瞬间的功夫周语棠就被压在了身下。
　　“干嘛啦？”
　　“华鹏的并购收到尾款了。下项目了就只想守在你身边。”
　　“让我去洗漱化妆……”
　　“你主动亲我一下。什么项目，还要江太太亲自过去，要么打电话给小靳，要么你亲一下……”
　　“……”周语棠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江枫的脖子抬起头吻了上去。她闭着眼，但能感觉到江枫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了，也听见了某人漏跳一拍的心跳。她不知道江枫想干嘛，也没忘记昨晚未得答复的问题，但是她也觉得如果能保持现状那似乎也蛮好的。成年人，没那么多既要又要，稳住眼前的利益最重要。真要撕破脸皮，她应该是拧不过江枫的。只要能共同开发，她不介意配合江枫的搁置双方的争议。
　　“以后驻场咨询这种事不用你亲自去了，上上课答答疑而已，小靳可以的。”
　　“森宇制药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意义不一样的。”
　　周语棠难得的主动温柔让江枫心情愉悦，他揉揉周语棠的发顶，“等结束我来接你去吃饭。”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了一会儿，周语棠才踩着点出了门。诺大的别墅又恢复了清冷安静，江枫心里莫名失落。从一穷二白的穷学生到现在，只有江枫自己才最清楚他自己经历了什么。年轻时候不管不顾写课题、发论文、找实习、考公务员、考雅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基本都在工作学习。资历的增长某种程度上只是改变了工作的形式，从低年级螺丝钉专注于用法律检索研究解决专业问题过渡到高级合伙人用应酬社交来维系案源稳定。工作量只增不减，其实生活的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非要说变化的话就是升PAR以后的工作比较费肝伤肾，香烟、酒精和情色。所谓的财富自由、精神自由不过是相对于低年级螺丝钉而言，在甲方面前律师永远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偶尔感觉一身傲骨坚持己见，也不过是小心拿捏甲方心态的精致演出，双方恰到好处的情趣罢了。法律行业的人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就像是被皮鞭和胡萝卜玩坏了的生产队毛驴，某天动物保护组织忽然宣布自由解放，他也只会觉得没了工作的生活怅然若失，空虚而寂寞。此刻的江枫就是这种心情，下了项目，却难免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