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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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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双眼能视物的那一瞬间,费德里科就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处。
毕竟除了在拉特兰的公证所,只有这里是他长时间停留过的地方。
罗德岛。
他正在罗德岛的甲板上,此刻正值午后,日照刺眼而燥热,阳光毫不留情直射在无遮挡的舰桥甲板上。萨科塔浅金色的发丝被照耀得熠熠生辉,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有细碎的浮光在发丝间跃动。不知道是否是还在饭点的缘故,甲板上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有风声从他耳畔呼啸而过。
在看到对于他来说熟悉却又略显陌生的庞大舰船,只有费德里科知道他此刻的心下翻涌。可惜的是,即便是现在的他也无法完全剖析自己此刻过于糅杂的情感。悬浮在费德里科身旁的黑色方块状小机器人上下跃动意图引起他的注意,黑方块身上红色的十字凹槽纹路也在隐隐闪着红光。但是本就暗淡闪烁的红光很快就熄灭了,又变为了普通的红色。
“联络失败。”费德里科在黑方块身上光芒按下去的那一刻平淡地开口,黑方块听到他的话,原本翘立的翅膀和尾巴都垂下了,像是很沮丧的样子。费德里科只是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这对于一个小机器人来说过于丰富的表演。
他伸手将黑方块勾过来,摁了黑方块身上的几个部位,等黑方块身上的红十字闪烁了两下强光后才将它放开。费德里科虚按着右耳戴着的无线耳麦,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一样说道。
“原计划进行受阻,启动备用计划。”
随后费德里科便朝着罗德岛内部与甲板连接的出入口走去,黑方块连忙跟了上去,它围绕费德里科转了两圈,而费德里科只是瞥了它一眼,伸手将它绕圈的行为强硬停止,将它拨至不遮挡自身视线的一侧。这个动作明显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黑方块尾巴剧烈地甩动抗议,但在费德里科看过来的时候又蔫了下去,最后只晃了晃尾巴,轻轻点点费德里科的肩膀。
“既然链接地点选在了罗德岛,”费德里科语调平静,脚步未停。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通道,这条路线是他最为熟悉,也是几年以来未曾再回到过罗德岛的他,在脑海里回想无数次的路线。
“我有必要暂时停留,进行相关数据的记录分析与信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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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干员送葬人疑似植入了社交寒暄的新算法程序”这一离谱的传言,仅仅半个午休的时间,就跟病毒蔓延速度一样快速地传播于罗德岛干员之间。
“我说真的啊!我刚才就在往生活区这边走,路上就碰到了送葬人!我就客气地和他打声招呼,就‘你好,吃了没’这种。他居然特意放慢脚步也对我说了\'你好,目前还未进食\',虽然语气还是那种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但是他居然会进行社交寒暄这种行为了,谁懂我当时的惊悚啊!我也不敢相信啊好不好!”
在罗德岛生活区干员们常常会在休息时间光顾的咖啡酒吧一体的餐酒厅里,一个工程部的干员被一群干员们团团围住,面对其他干员怀疑的目光,他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地大声复述了他刚才经历的魔幻场景。而围住他来前线吃瓜的干员听到他说的话,有的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有的露出了更加怀疑的目光,更有甚者冒出了几句家乡方言精粹。
“*龙门粗口*,真的假的?!你确定你碰到的是那个送葬人而不是其他特征相似的?”
“真的啊!虽然这样说有些那个,但是他那个级别的帅哥说实话也没人会弄混吧!?不过他今天确实穿的和平常不一样,感觉发型也跟平常有区别……”
“衣服不一样那倒没什么,不过他居然会像正常人一样……妈呀,真的不是新增了什么奇怪的算法程序吗……”
“都说了好几遍啦!人家是像机器人又不是机器人,虽然他真的很机器人……但是跟他打招呼也会搭理的吧,有这么夸张吗……”
“不是,如果你认为表情毫无波动地看你一眼,偶尔点一下头也算回应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惊讶就惊讶于这位不是惜字如金的类型吗?除了和博士交流,我还真没看他和谁说这么长的话。不过这个寒暄还真有送葬人的风格。”
“难道只有我很震惊你居然会问送葬人吃了没吗……?”
在场的讨论争论愈演愈烈,有个坐在一旁边听边和同伴吹瓶的乌萨斯干员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情绪上头,口出狂言大声喊道:“信他送葬人铁树开花还不如信我是泰拉始皇帝!”惊得周围干员纷纷朝他行注目礼,和他坐一起的同伴连忙摁住他,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避免这位“泰拉始皇帝”接着语出惊人。他同伴颇为咬牙切齿地说他:“谁问你了?饭可以乱吃,你话可别给我乱说。”
就在众干员在餐酒厅里就这件事的真实性吵吵嚷嚷的时候,餐酒厅的门被猛地打开,两个模样看起来是后勤部的干员着急慌忙地进来,这突然地闯进令吵闹声短暂停止。这两个后勤部干员气还没喘顺,就着急开口。
“我靠!……你们,你们绝对想象,想象不到!我俩……遇到了,什么!”
那个带来一手消息的工程部干员看着人这两个后勤部干员明显是急匆匆跑过来,这副惊慌又兴奋的神情令他有些熟悉。他隐约猜到了什么,表情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们问道:“送葬人和你们打招呼了?”
“对……啊。”两个后勤部干员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底的震惊。
而后缓缓地看向那个发问的工程部干员。
“难道你也……?”
工程部干员缓缓地点头。
餐酒厅霎时沉寂,几秒过后爆发出哄叫,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各地精粹。不知情的路过还以为餐酒厅里发生了什么争端口角,叫声简直能掀翻餐酒厅的房顶。
不过在罗德岛平淡的日常生活时期,这的确算得上是一桩劲爆新闻,能引发这样的骚动也确实是情理之中。
毕竟这确实在很多人看来简直像一场智械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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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群活跃在吃瓜前线的干员们听闻“送葬人正在食堂打饭”这一消息时,这群“急先锋”当即拍板要前去看看干员送葬人到底是不是像那几个干员说的那样开窍了般。
这些达成共识干员多是半信半疑想凑热闹的,但也不乏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是真的,去刷个脸熟方便日后偷跑计划的实施。
没办法,送葬人那优越的外在条件确实是能令人动心的资本,再加之他令人望而却步的性格和异于常人的移情能力的缺失现在看来有所改善的迹象,让一些干员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一众浩浩荡荡离开餐酒厅向餐厅冲刺时,最开始碰到送葬人的那个工程部干员脸色有些古怪,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不对啊,送葬人之前不是朝博士办公室那边的方向吗?怎么又去食堂了,这两个地方不是反方向吗……”
但谁都没有注意他,包括他自己本人也将这一点异常抛之脑后。或许送葬人是去完博士办公室又去食堂了呢?他自己也说了“目前尚未进食”嘛。
兴冲冲的干员们抵达食堂时,一眼就看到了在打饭窗口身姿挺拔的萨科塔正端着餐盘,俊秀的脸庞上是一成不变的淡漠神情。
“咦?这不是穿的和平常一样吗?工程部的那个怎么说换衣服了?”
“哎呀!这点小事又不重要!你们谁去和他搭个话啊?”
在看到送葬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模样,不免令有些干员心生退意,干员们面面相觑。毕竟一直以来“与干员送葬人闲聊”一直都是一件尴尬不讨好的事情,从许多干员会将这件事列为打赌或者娱乐游戏失败的惩罚就可见一斑。
送葬人正在计算博士午餐的能量需求和营养素配比,从而为博士搭配合理的午餐。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有人影靠近,于是立刻暂停了手上动作并看向来人。
送葬人在看清来人的服饰后,初步判断这位干员是医疗部的通讯工作人员。经过他短暂的思考过后,认为这位干员较大概率是有需要他参与或进行转交的任务。于是他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虚按着通讯耳麦,一副标准的准备突发任务交接的模样。
而这位公认最会社交,被众人推举出来第一个与送葬人进行交流的这位医疗部干员,在送葬人这一套流畅利索动作的震慑下,令其原本打好的腹稿也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只露出了一个并不自然的笑和干巴巴的招呼:“……嗨,送葬人你,你吃完了吗?现在是在给博士打饭吗?”
送葬人听完对方的话后,判断其中并未提及任何任务相关的字眼。于是他对医疗部干员的提问仅仅是点了下头作为回答,又转回身按照先前已经计算完成的配比,效率极高地搭配了一份营养丰盛的午餐,利落地刷卡打包,拎着餐盒离开了食堂。
搭话的那位医疗部干员僵在原地,在一旁观望的干员也没反应过来,都直愣愣地看着送葬人离去的背影。
“……不是,这不还是原来那个人形机械的样子吗……是谁说他变了啊!”
“……不开玩笑,跟他说话我真的感觉自己被冻住了,冷汗直冒。”先前和送葬人搭话的医疗部干员回过神来,像是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口水跟围上来的干员们说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说他像机器人了。虽然我描述可能有点夸张,但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我都有种被什么枪械锁定的感觉……”
“我懂你啊啊啊!我们寝室之前都还想追他,毕竟他是真的很帅你们懂的。但后来我们都放弃了,另外几个我不清楚啊,我反正是被他这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眼神还有说话处事给劝退了。听说他有改变了我还寻思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说话的女生见周围干员微妙的眼神立刻拔高声音,极力反驳:“我可不是要偷跑啊!绝无此意!”
其他干员听闻她的辩解眼神变得更加怀疑。
随后便是新一轮闹哄哄的“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再掩饰了”。没有人再提起刚才尴尬的场景,但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心照不宣地判定了流言的真假。
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遭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要不是临近休息时间结束,高低要回餐酒厅找那个最初散布流言的工程部干员比划一下。
就说了送葬人还没装载这么先进的社交算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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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科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引发了怎样的一连串的连锁效应,他只知道看到近在咫尺的博士的办公室,呼吸之间填充他胸腔的空气都好似充满了甜蜜的气息。费德里科愈发感到疑惑,他能感知到自己此刻充斥着“愉悦”的情绪,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博士的办公室附近并没有类似此类甜蜜味道的气味,而他也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能够散发的气味的物体,他却依旧能嗅到甜味的空气。
费德里科对此无法理解,他不禁开始思考“闻到甜味的空气”与“愉悦的情绪”这二者出现的关联,但是他无法推导出他们之间的联系,毕竟以他自身关于“愉悦”这一情绪的样本来看,这是第一次出现了感官上的特殊干扰。他还处在只能分析单一直白的情绪的阶段,一旦出现这种复杂的情况就无法处理了。
无法推论,这是一个全新的样本。
费德里科大脑飞速运转过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从腰侧斜挎着的随身包中拿出一本小巧的本子,抽出插在本子一侧的笔,翻开其中空白的一页。将“看到博士的办公室时会出现愉悦的情绪,并在环境无任何散发干扰气味物体的情况下闻到甜味的空气”记录在册,并标记了一个问号,随后他重新将本子折叠扣好,重新放回随身包中。
在这个过程中,黑方块不断甩动的尾巴和振动的翅膀昭示了它明显等得焦急。见费德里科收起了本子,就有点迫不及待地朝门窜去,只可惜刚窜出去就被费德里科拽了回来。它只好蔫巴巴地继续跟在面无表情,熟练地绕开破片地雷埋布位置的费德里科身后,等着他轻轻叩了叩那扇门。
“博士。”
在费德里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中又开始翻腾起各种情绪。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无法分析,更无法控制这样庞大复杂的精神波动,这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送葬人?门没锁啊?奇怪……”
门内传来的清亮声音带着疑惑,几乎是在听到的一瞬间,费德里科手上开门的动作远快于大脑处理信息再发出指令的速度。
而明显门内声音的主人被这突然开门的动静影响,声音卡了壳。于是在费德里科开门后,映入他眼底的便是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博士。
在看到博士的那一瞬间,费德里科感觉到自己口腔内似乎有酸涩的弥漫,类似于直接吃柠檬还连带吃了点柠檬皮的味道。而过后又似乎变成了甜味,比他在门口时闻到的甜味更加浓郁,很像他曾经在拉特兰的冰淇淋店吃过的一个特大号巴菲的味道。
费德里科此前才打消的疑惑又重新升腾发酵,他明明没有吃任何东西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错误信号。即使感到迷惑不解,他的目光却一刻未曾从博士身上离开。
埋头办公的博士在听到敲门声和送葬人的声音时是有些疑惑的,他明明记得他安排送葬人去食堂帮他打饭的时候,送葬人出去了并没有锁门,应该说除非他本人不在办公室,否则是不会出现“博士办公室门锁了”这种情况。
或许是工作忙昏了头,博士一边迷茫地应了一声门外的人,一边胡思乱想打饭速度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愧是送葬人,下意识起身去给人开门。却在下一秒被突然打开的门惊到顿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进来的“送葬人”。
明显有异于平日的服饰配色的红色猝不及防地闯入,令本就因处理工作大脑运作过载的博士瞬间宕机。博士近乎是机械地看了看“送葬人”扎在脑后的辫子和一长一短的两侧发鬓,又看了看他异于平常的着装,眼神逐渐变得错愕又茫然,无法处理现在复杂情况的的大脑控制不住地神游。
怎么送葬人出去给他打饭还换了身衣服,头发也瞬间长了这么长这是什么神秘的源石技艺吗,你别说这样看着还成熟了点更帅气有魅力了……
“博士。”费德里科对于博士这个大脑空空的走神状态再熟悉不过了,他出声拉回了博士不知道将飘向哪里的思绪。
“目前的状况较为复杂,我只能向你简单陈述我来到这里的原由,大概会花费2-5分钟,我会简短概括以缩短时间。如果你目前无要事在身,我将立即开始陈述。”
“……所以你是\'送葬人\'吧?”
博士听完费德里科标准的“送葬人式语句”后,反而更加无法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是送葬人的“送葬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茫然虚浮。
“准确的来说,我并不是这一时刻下的‘送葬人’,而是从未来时间通过某种手段抵达这个时刻的‘送葬人’。”费德里科纠正了博士话语中并不严谨的部分,“很抱歉博士,由于某些不可控因素影响,我无法告诉你我是通过什么手段来到这里。但是请放心,我与罗德岛的合约仍然生效,我的出现不会对罗德岛产生不利影响。”
费德里科紧接着向博士阐述:“我通过某种手段来到过去时间主要是为了收集一些数据,进行分析整理后再将这些数据带回我所处的时空,用于关于拉特兰某个研究测试。”
“同样受不可控因素影响,更多关于研究的详细内容恕我无法透露。”费德里科顿了顿,像是进行了短暂的思考过后再次开口,“我想取得罗德岛暂时停留的许可,我需要在罗德岛稍加停留,再前往拉特兰回到我原本的时空。”
博士在聆听费德里科陈述的这一过程中,原本惊疑不定的情绪归于平稳,思维也重新活络起来,根据费德里科这经典的报告总结的说话方式,他心底其实对于这个“送葬人”的身份信了几分,再加上虽然费德里科并没有讲明所谓“穿越时空”的方法与那个神秘的研究测试,但大体上没有什么纰漏。不过作为罗德岛的高层领导,放任一个不明因素在罗德岛上停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他不可能轻率地就完全相信这样一个来路尚且未知的萨科塔——即使这个萨科塔看起来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处事都确实与他目前的助理送葬人一致,他也无法草率地作出决断。
对于费德里科提出的请求,博士略微沉吟过后,语气略带歉意地说道: “很抱歉,我无法立即给你答复。稍后你得跟我一起去找凯尔希再做商讨,我一个人的答应可不能作数,送……呃。”
“你可以叫我费德里科,这样便于与此时空的送葬人干员区分。”费德里科见博士在称呼上犯了难,主动开口为他解围。
末了,费德里科平直的嘴角抿了抿,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婴儿蓝清透的浅色眼瞳沉默而专注地看着博士,而博士也礼貌地与他对视,只是这样的场景太过怪异。看得博士心底又是痒痒的,又是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措。
心痒痒的自然是因为早在不久前送葬人入职的时候,他见到送葬人的第一眼就被送葬人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睛吸引,透亮而无波澜的浅蓝色双瞳像品相上乘的海蓝矿石,令人赞叹美丽的同时还给人一种奇特的非人感与机械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不自主地被其吸引。但直到他发现送葬人工作能力极为卓越,将他调来当作自己助理,和送葬人联系逐渐频繁也没有找到机会再好好看看当初那令他一眼惊艳的海蓝宝。博士有时候还会在大脑过度运作停转罢工后的放空时间,想过要是有机会能让他好好看看研究一下送葬人的眼睛怎么透亮得和宝石一样就好了。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这么直面送葬人,他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来自未来时空的“送葬人”身上实现了。
那蓝色果然和他初见的时候和预想的一样的惊艳。只不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费德里科的眼瞳并没有他初印象里那样重的无机质感,甚至从那双眼眸中荡出的眼神似乎带着隐晦的温和,像是玉石里掺了看不清的棉,一度让博士以为自己是不是工作疲劳没休息好都出现幻觉了。
无措的是,博士并不清楚费德里科这样异常的举动是因为什么。在他看来,无论是现在的送葬人还是未来的送葬人不会出现无意义的举动,总是有送葬人的道理所在。
“你不必向我道歉。”
“啊……啊?哦……”
费德里科这样一句话又让博士陷入了迷茫的漩涡之中,他略感悲愤地在心中呐喊。
怎么这个送葬人说的话这么烧脑啊!又直白又迷糊的怎么回事啊!
见博士的表情和应答的话语明显表现出了对于自己说的话的不理解,费德里科快速地在脑内组织了他认为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在刚刚你对我说了‘很抱歉’,你无需因为能否给我答复这件并不是你的责任的事产生任何愧疚的心理情绪,因为这句话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或伤害……”
费德里科的话语出现可疑的停顿,原本看着博士的目光此刻低垂,避开了博士在听到他的话后若有所思的眼神。
费德里科垂着头,浅金色的发丝落下阴影给他的双眼蒙上了暧昧的阴影。
“你的‘抱歉’使我产生了由多种负面情绪复合而成的情感,对于我理解情绪情感的价值方面是一个良好的样本。但是这类情绪对我产生了极大地影响控制,虽然目前还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但我并不清楚失控的阈值。为了你各个方面的安全考虑,我不建议你就一些并不是你自身责任或是行为导致不良后果的事道歉。”
博士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看起来乖顺又无辜,但却是频频令他处在状况外的罪魁祸首。
……等等!怎么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就一句话也听不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