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饭局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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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10年再见面，乔乐思站在包厢门口，有些不敢认那个和她有过许多第一次的男人。
他的脸不像学生时一样清瘦了，肩和手臂宽厚了很多，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淡然的英气。藏青色衬衣，被他穿得笔挺立体。19岁到29岁，从身体到神态，从前的大男孩是成熟的男人了。
他在餐厅包厢的人群中间聊天。晚宴还未开始，约莫六七人围坐茶台，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士单坐一边，烫杯，温壶，洗茶，冲泡，动作娴熟。分壶第一杯，她双手托盘为茶台对面正中间的男人奉上，再依次上给一旁几人。
“李董，请。”女士用手势示意恭敬。他品茶，松弛惬意，主人翁的样子。一瞬间，乔乐思有些恍惚。
她记得，他大学时话很少，不苟言笑，很高冷，总是在学习。
可他却约乔乐思看电影。
那时他们还不是情侣，18岁，读大一。在电影院，她忘记带眼镜（通常装在书包里，上课才戴）。他把黑框眼镜的一只镜片抠下来，给她带镜框的那一半，自己举着另一只镜片，看完了整场电影。
现在，他们都快30岁了，不再稚气，也不那么年轻了。
她偶尔想起过他，却没想过再遇到。
是校友会联系乔乐思的。毕业7年，大家的事业生活逐渐稳定，相约各行业小有成就的十几位校友小聚，有医生、律师、互联网公司高管。乔乐思一直在杂志社工作，几年干下来，也是上海白领圈小有名气的记者了。
她不知道他会来。直到在包厢门口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她的心猛地跳起来。
李特。是他。她踌躇着，不知以什么姿态走上前去。正犹豫时，一位刚到的校友从背后绕至乔乐思旁边，热情问道：“美女记者来了，怎么不进去呢？”
围坐茶台的人纷纷向乔乐思看来。她依然保持着大学时不戴眼镜的习惯，200多度的近视，世界模糊得刚好。正如此刻，因为看不清晰众人的目光，她反倒不在意了，大步流星向里走去。
下班匆匆赶来的她，针织衫牛仔裤，简单的穿着，盖不住姣好的身段，加之长期写作赋予的知性气质，引得几名男士从头到脚打量。她能感觉到，李特也在看她。可走近时，他的眼神毫无痕迹地移开了。
茶台已经坐满，乔乐思自取一杯茶，向众人打声招呼，在沙发休息位坐下。一道进来的医生校友与李特握手交谈片刻，坐在了乔乐思旁边。
人群又恢复了方才的秩序。乔乐思与医生简单闲聊，才知是比自己高五届的校友，已经是知名医院的科室主任了。
“我早听说过你，有段时间，朋友圈里都在转你的文章。”医生说。
乔乐思笑着说谢谢。医生又说，他刚带李特看完肠胃上的小毛病，检查治疗后，李特非常感激，提议一道聚聚，成了这次校友聚会的契机。
“男人嘛，尤其像李特这样特别优秀的校友，应酬多。”医生说。
乔乐思记得，大学时的李特从不喝酒，作息比任何人都规律。正想着，人到齐了，穿旗袍的女士招呼大家落座。
一直没有和她讲话的李特忽然喊她的名字：“乔乐思，你坐到这里来吧。”
是和他相隔一人的位置。医生坐在他们中间。
乔乐思入座，心想，他的声音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低沉，稳定。
她环顾四周，这种临江的高级餐厅，通常很难订位，尤其今天的豪华包厢，没有会员应该订不到。这时，穿旗袍的女士站在桌旁自我介绍，她是这家餐厅的经理，“都是李董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大家玩得开心。”说罢喝尽一小杯白酒，礼貌离场。
冷盘上齐。李特举杯开场。大家祝贺他回国，说要常聚。
席间，他与大家谈论国内外变化，教育，互联网趋势，企业并购的风险和压力。他说话掷地有声，逻辑缜密，乔乐思采访过很多企业家，都不及李特语言的演讲力和感染力。
纷杂中，她听到，他这些年在国外做量化，今年回国互联网创业，也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
三杯开场酒过后，李特起身打圈。自信舒展的微笑，轻松的肢体动作，和善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乔乐思有些恍惚，又生出无限的好奇：他在国外经历了什么，让曾经最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却更有魅力？
记忆再次涌入乔乐思的脑海。大学时，李特学计算机，她学新闻。在一起后，他要她一起辅修经济、学托福。她数学不好，不愿意学，更对出国没兴趣。这些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10年前却是天大的分歧。
他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现在不学习，以后怎么办呢？”
她曾无意间看过李特的日记。19岁的他写：“即使痛苦，也想和她在一起。”她还记得，那时孤傲冷淡的李特，只要看到她，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他曾说过，和她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18岁到19岁，最青涩的年华，最纯真的初恋。乔乐思已经记不清为什么与他分手。无外乎学生情侣间司空见惯的矛盾，久久争执不下，最终两人谁也不妥协，分别走上了自己想要的路。
上菜的声音打断乔乐思的思绪。热菜过半，她还没怎么吃，正忙着夹面前的清蒸鱼，方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乐思。”他又喊她的名字。
是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猝不及防对上李特灼热的直视。他的目光太坚定，太直白，像盯着她的审判。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下意识脱口而出：“好久不见了。”
他不说话，继续看她，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欲望毫不掩饰，在他笃定的眼神中熊熊燃烧。
她不知所措地端着杯子，轻碰他的，一饮而尽。
他抿嘴不语，随即也干了，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傻傻地坐下，感觉到他的体温在身后绕走，才舒了一口气。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李特强烈到不真实的气息，乔乐思感到一阵眩晕。
热闹的混乱中，饭局结束了。
乔乐思有些头晕，到包厢的洗手间漱口清洗。出来时，众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桌台的残羹冷炙和空荡荡的座位。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此刻终于放松了。乔乐思索性慢悠悠地沿走廊溜达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片刻等待后，电梯门打开，李特竟然在里面。
“我有东西忘拿了。”他先开口。乔乐思瞪圆了眼睛，呆呆地“哦”了一声。
他从电梯走出，站在乔乐思与电梯门中间的空处，丝毫没有让她上电梯的意思。
“你开车了吗？”他又问。
“我不会开车。”她说。
“挺好，经常想东想西的人不适合开车。”
两句话的功夫，电梯门自动关闭。她似乎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傻傻地看着李特。
“你坐我车，我送你回去。”说罢，他径直向包厢走去。许是李特气场实在强大，乔乐思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道往回走。
刚到包厢门口，李特已经拿着一只小包出来了。看着傻乎乎跟在身后的乔乐思，他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你的外套呢？”
“我没有穿。”她说。
他把包塞给乔乐思，快速脱下衬衣外的夹克衫，递给她，又拿回包。
她把外套穿上，系拉链时看到隐蔽处有奢侈品牌的Logo，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往电梯方向去的李特，边走边想，以前他从来不关心和消费有关的东西。
密闭的空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特盯着随楼层下降缩小的数字，乔乐思转过头，看电梯玻璃窗外的夜景。
到楼下，李特与众人握手告别。看到乔乐思穿着男士外套，医生校友说：“这衣服你穿，比李特穿好看多了。”
大家不言而喻地笑了。又像是商量好一样，各自结伴而行，留下乔乐思和李特站在夜色中。
“你……”她刚想开口，只见李特举着手机，对准天空。她顺着镜头方向看去，一轮圆月，明亮静谧。
“好长时间没看月亮了。”他说。
她没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放大又缩小，连拍好几张。他低头滑动刚才拍的照片，动作和轮廓变得很温柔。
“走吧。”他放好手机，对乔乐思说。
他带她来到一辆商务车前。自动门缓缓打开，有司机在驾驶位。他扶她上车，又绕到另一边上去，与她并排坐，中间一只手臂的距离，隔着座椅扶手，上放两瓶依云矿泉水。
“住哪里？”他问。
她说了地址。司机操作导航，车子发动。
伴随导航调皮的语音包，车子驶离停车场，过红绿灯，上高架。乔乐思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鳞次栉比的高楼，闪烁的霓虹，感到有些不真实。
“喝水。”李特说。他递给乔乐思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又打开另一瓶，自己喝起来。
两个人喝着水，都没有说话。密闭的车内空间，陷入逼仄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饭局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