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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兴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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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现在叫兴苇,以前叫鱼蛋,我可是白龙的孩子!什么?你不信?那没办法,这是我娘说的。我很小的时候和娘一起生活在白龙潭,我那时老爱贪玩,尤其喜欢戏水。水乡长大的孩子,哪个不跟水亲近?我小辰光白龙潭的水可清澈了,不仅有肥美的鱼虾,还种了菱角、鸡头米和大片大片的荷花。那可不是普通的荷花,是杨万里诗里的荷花!接连着蓝天的碧绿荷叶,鲜红欲滴的荷花与太阳交相辉映,熠熠生辉,很美吧!我那时就流连于这些荷花下的脆藕,藕就得刚挖出来新鲜地就着美好的风景吃,直接掰开一节白嫩嫩的藕,渗出鲜嫩的汁水,大咬一口,脆得牙都在跳,汁水直直在喉咙里打转。咬了几口脆藕,再剥几颗细软绵密的菱角或者鸡头米,咂吧咂吧嘴,满口都是夏天潭水的滋味。要是那位热衷于美食的汪老先生到了这儿,也会被这美食吸引得多了好多篇名作吧!
娘说我很小的时候叫鱼蛋,可能因为叫了这名字,我不大聪明,反应迟钝,也不爱说话。那是老一辈的说法了,吃了鱼籽会变笨,我名儿都叫鱼蛋了,能不更笨吗?尽管笨,我也爱吃脆藕,爱吃菱角,爱吃鸡头米。有一次和娘去潭边采菱角,娘专心采着菱角呢,我也忍不住拨弄潭水玩,一不留神竟掉了下去!掉下去后我也闷声不响,娘也没发现,等回过神来,孩咋不见啦?原来掉水里去了。赶紧下去捞,上来已经没气儿了。那天晚上娘对着我冰冷的身体哭了一宿,竟哭得晕了过去。她说她被白龙托梦了,白龙说这世道会有大乱,他的孩子将来能拯救白龙潭,就托你孩子的身体出来吧。记住啊大娘,白龙兴,芦苇旺!娘醒后一阵心脏抽搐,还纳着闷儿呢,就看到我的身体在不住地往外吐水,吐完后嚷着好饿要吃饭。娘大惊,赶紧撤下那些白布,给我做凉拌藕片和菱角羹吃。我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说我掉了水呀那感觉真难受,我憋气吧也憋不了,没几下就昏过去了。娘被我的变化吓到了,想起了那个梦,给我改名叫兴苇,带着我去白龙潭边磕了好几个响头,神神叨叨地说我是白龙的孩子,又在潭边中了好几茬翠绿翠绿的芦苇。
各位见谅啊,想起小辰光的事,总是忍不住多说话,好像又变成了小时候喜欢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兴苇了。不过后来我就不那么爱说话了。也不那么开心了,因为娘去世了,她死在了那个秋天。此后我离开了白龙潭,去了外地游历。
那些年我在酒店干过伙计、在洋行前干过黄包车夫和擦鞋匠、在舞厅干过服务员,倒也都能养活自己。直到战争爆发,我看到进步军在招兵买马,想着去参军打仗也好啊,就来到了选拔营。选拔营来了好多年轻人,看着都是像我一样日子过得一般来混军饷的,除了我左边又高又瘦的男人和右边一脸凶相的男人。选拔也很顺利,就是些打架、打枪、念书,我好像天生就擅长这些,随手练了几次就能得高分了。至于打架嘛,小时候皮和娘斗智斗勇,早就练就了灵敏的反应能力。除了有个团长一直瞪着我之外,我整个选拔期间都很开心。总算是有安稳的容身之处了
2.
新兵训练期倒也挺轻松,我常常是每次考核的第二名,第一名总是那个瘦高个。他不喜欢说话,但每次我滔滔不绝时他也不像我右边面相凶恶的人流露出厌恶的神情,而是用好奇而倾羡的眼神偷偷瞥我。偶尔我会直视他,他一时间也不会闪避,只是继续看着我,随后默默低下头。他的五官很好看,尤其是睫毛浓密的眼睛,让我想起了被成片成片茂密的芦苇包围的白龙潭,一汪清澈的水里映着满天星辰。
“嗨,我叫兴苇,兴旺的兴,芦苇的苇。你怎么称呼?”我尝试和他打招呼。
“子曳。”他抬起头像是在期待什么地望着我,“摇曳的曳。”
“好名字!很有意境嘛!”我朝他靠近一些,注意到他嘴角轻微扬了一下,“你真的好牛!尤其是打枪,怎么做到百发百中的?”我故作好奇地问他,想吸引他说出更多话。
“练的。”他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略显羞涩地别过头看着远方,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见状我也不多问了,只是悄悄歪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回头一块儿吃晚饭呗。”
我感受到他的血液流动好像在加快,眼珠似乎也在无措地乱动。“行。”字儿刚蹦出来就马上走开了。
“晚上不见不散!我等你啊!”我对着他愈走愈远的背影大声喊着,期待着今晚的相见,还没缓过神来却被一个人刻意撞了一下。
“管好自己。”那人也不回头,留下一句话就走远了。
“这是什么意思?真奇怪。”我嘟哝着,觉得他或许是有意针对子曳,我可得提醒他多加小心才好。
3.
训练营建在半山腰,太阳一西斜,天色很快就黯淡下来,那头露出几缕蓝紫色流云和淡淡的残月。等太阳完全入了山,就有一阵阵凉爽的晚风从山顶滚落下来,一落地,接了地气儿,就沉下来,在训练场萦绕起一片带有树木香气的薄雾。
训练了一整天,公厨飘来的香气就勾着我们这些筋疲力尽的士兵的肠胃,我们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的提线木偶一般随着香气一股脑儿涌到了盛满饭食的桌前。我在拥挤的汗味和叫嚷声间寻找着子曳的身影。
远远地,我看到瘦长的子曳拿了一个瓷碗在一张方桌旁落座,刚坐下又猛地起身不知去了哪里。我刚要挤过人群过去,却看到白天那个故意撞我的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子曳的碗旁,先是四下看看似乎确定了没人注意,就拿出一小瓶液体,蘸了蘸涂抹在碗沿上,随后竟大摇大摆没事儿一样坐在了方桌另一头。
我寻思可疑,就赶紧过去,也坐在了他们一道。一会儿子曳来了,他还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轻松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在等我?”子曳落座后一边给我拿碗和馒头,一边给他的碗里倒水。
“是啊,你去哪儿了?”我盯着他的碗,余光在注意另一头的家伙。
“没什么,见个老朋友。你也该饿了,快吃吧。”他平静地说着,掂起碗就要喝。
“等一下!”还不等子曳反应过来,我一把夺过碗,瞥过脸狠狠凝视着那个瞪着眼愣愣地看我们的家伙,“该喝的是你!”我将碗缓慢而有力地挪到他面前。
他自知计划败露,也不敢拿,正要逃走就被我迅速拽住拿下。
看着挣扎却无法脱身的他,子曳似乎并不愤怒,也不意外,只是有一些失落的气味。“原来是你让他把我叫走了。”他抛下这一句话就走出了公厨,只留下一个淡淡忧伤的背影。
“唉子曳!”我厌恶地扔开这家伙,随手拿了坛酒就去追他。
我追着他来到了训练营上方的树林里,夜晚的树林出奇的安静,偶有风调皮地拨弄树叶,留下一串串热闹的私语。
我追上子曳,故作没事一样闲谈:“哎呀,这里我之前都没来过,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偶尔累了会来待会儿。”他倚着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而坐,若有所思地摆弄着身前的落叶。
“他们是…?”
“我父亲战友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经常捉弄我,这次应该也是比不过耍阴招。”
“你那么厉害,又那么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我是被父亲收养的孤儿,他们不是,所以他们自认为高我一等。但我不屑和他们争辩,也不愿证明什么。”子曳说得很平静,在对我说,好像也是一遍遍地跟自己说。
“我支持你!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换了我估计也会这么做。”我走近他,慢慢坐下来。“我从小也没有爹,娘也在几年前去世了,以后我就一个人生活。”我抬头看着黑黢黢的树冠,能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到忽明忽暗的星星。
“但是啊,我会假装我还有娘。我自己在领口上绣了‘兴苇’两个字,这样别人看到了会想我是有娘的人。”我边说边翻开领口,露出红色的我的名字。“把你的衣服给我,我给你绣上‘子曳’两个字,这样我们就是亲人了。”我刚说完正好一阵清风吹来,吹动了我们的头发。子曳有点惊异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好安静,我能听见我的心跳,又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段时间,忽然他轻轻说了个“好”,就把外衣脱下来给了我。
我接过带有子曳气息的衣服,摩挲着它的纹路,感受子曳的体态肌肤,郑重地收好。忽然想起还饿着肚子,就打开带出来的酒,一股刺激的浓香味儿扑面而来。子曳不喝,他就静静地看着我喝。
以后他总是喜欢看着我喝酒,我们就是唯二衣服上有红字儿的人了。也只有我们,是彼此的亲人。
4.
得知要去支援白龙潭,我又兴奋又难受。故乡啊故乡,我终于要回到你的怀抱了!但那也是我娘的葬身之地,是我儿时所有欢乐和痛苦的根源。犹豫的刹那,我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豁达坦然到直面故土的勇气,万水千山皆有毅力踏遍,却走不完那一方小小的水乡地。
子曳看出了我的困扰,拿了一坛酒,我们来到了山顶。“故乡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地方,那片热土上有着我们今生都无法摆脱的羁绊。你成长了,她也变了,回去看看,也好。”看我仍然低着头在纠结,他又用轻松的语气俏皮地看着我说:“再说,我也很想看看你成长的故土,究竟是怎样有灵气的水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何况我想你其实也很想守护那个美丽的地方吧。”
或许是吧。我想守护她,也想找到和她和解的方式。
在支援白龙潭的路上我们遭遇了袭击,还好我所认识的朋友都只受了轻伤,没有大碍。倒是我,左腿还被榴弹炸了个洞,在医疗处休息了三四天。那天给我做手术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儿,非常有礼貌,也很会安慰人,虽然偶有些冒失,但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阳光般的温暖,那份温暖让那个可怕的冬夜也变得明亮喜悦。
康复后我第一时间赶到了我家曾经的位置,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娘的坟墓也找不到了。失望之余,我也想当然地觉得,故土是留不住故人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血脉相连的温存,不过是徒增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烦恼。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正要转身离开,我想起了白龙潭,娘曾用大半生照料的荷花不知是否还在那儿。我踏上去白龙潭的路,想好好看看那千亩碧绿的荷叶,鲜红的荷花以及成串的菱角。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这些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残水,点缀着几片浮萍。不过令我惊讶的是,我看到了大片鹅黄色的芦苇杆,直直地立在潭边,像娘枯黄粗糙却又令我无比亲切的头发,能依稀看出来年夏天它们恣意生长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了儿时的那个故事,白龙兴,芦苇旺。兴苇,不就是我的名字吗。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名字、我的生命都与这些芦苇、这汪潭水紧密联系在一起,而我和娘的回忆、我们的过往都确实如子曳所说,浸润在了这些故土中。我突然很欣慰,很想哭,又很想笑,也只是抬头看看天,眨了眨眼,酸涩起来。故土,真的还有我们活过的证据。
5.
后来我时常在白龙潭边喝酒,也往往是子曳和红秧陪着我。夏天的芦苇开得可真是茂盛啊!坐下来整个人就隐藏在这养人的绿茵中,就着美酒,又有佳人陪伴,天地精华之灵气也不过如此。战事不吃紧的时候那真是最好的时光了。
但总会有战争,也总有为战争疲于奔命的人。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我们正在训练,突然团长接到通知,卫国军首领所在的主军将在五天后到达白龙潭,消息可靠,全军上下斗志昂扬,认为抓住敌军首领,团灭卫国军志在必得。但直觉却让我隐隐不安,哪怕是十足可靠的情报,也难以做到绝对的万无一失,虽然这是团长的命令,但我很担心大家会在自信的狂热中失去理智和判断能力。进一步验证我不安直觉的是团长的作战安排。整个白龙潭都知道我和子曳的配合无人能敌,我们俩已经把配合作战演练得天衣无缝,我近战,他掩护,再多的敌人也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但团长却让我和子曳分开行动,声称这是为了给其他战士立功表现的机会。如果是平时的任务那也正常,但这次可是和敌军最强的兵力决斗,我们不但没有得到组织上的支援只能单枪匹马作战,甚至还要削弱本就不够的兵力,这会有什么胜算呢?
我将顾虑告诉子曳,他却认为我是多想了,他的养父绝不会背叛四团和进步军。我相信子曳的话,却也坚持我的直觉,团长,你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
直觉告诉我,这次作战凶多吉少,但我也没多担心,既然命该如此,那也没什么。唯二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子曳和红秧,我希望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再多点。但我疑心团长,又怕这些疑虑无形中影响子曳的心境,这两天我们见得也少。作战前一天,我和红秧又一起来到了白龙潭喝酒,微醺之后竟有点触景伤情。这么美的大好风光,明天一战下来定会被毁得令人心碎。我一直明白红秧的心意,也明白自己是阎王看上的人,难以给她幸福。但我没想到她鼓起勇气告诉了我,让我竭尽所能好好打仗,好好活着。于是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活着回去,为了红秧!
红秧回去后,我一个人喝闷酒,却不想子曳悄悄不请自来。我正惊讶着,他却说,深思熟虑后也觉得养父这几天形迹可疑,如果正如我所想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想一个对策,可以兼顾两方的对策。
真好,我和子曳,我们的心还是一块儿的。我带着这种忽然而至的喜悦和他商量起了对策...
第二天我和子曳明面上率领各自小队出发,去事先商定的地点准备伏击,却暗自在中途折道汇合。两队会师后子曳假作一人前往探路,果不其然从道路两旁闪出一队人马,直指子曳的配枪。我率领大伙儿正要上前歼敌,却不曾想被对方大面积的榴弹炸得难以靠近。我看中对方一个领头人物,以快速的近战术闪至他后方,他还没回过神已被我用匕首顶住了咽喉。而子曳的枪也被敌军以人多势众的优势抢掉,被一众人马给制服。我担心子曳安危,审问领头者是如何知道我们行进路线的。他有些支支吾吾,却坚持不说,只是似乎用手在捂着某一个口袋。我顺着那个方向,从中找出一封信,是承更写给敌军首领的信。一切都明了了,那领头者自觉失败便引爆榴弹自尽。我在他自爆前将他退了出去,所幸没有伤到其他人。但剩下的部队更不肯放过子曳了,他们将他反手捆绑起来威胁我们不要跟进,快速逃走了。
一切尽在计划中。
“你让我故意被他们绑走?”
“没错,如果团长真的有鬼,怕也是不会伤害你,你毕竟是他的养子。他要在战争中掩人耳目地救你,就只有在半路找人把你绑了去,带到自己身边,以便控制你。”
“行,那我就带着枪过去,这样他也没法控制我。”
“不,不能带枪。他知道你有了枪就是无敌的,肯定会搜身,这次你只能带刀,而且是又轻又薄、不易被发现的刀。”
“近战我可从没赢过父亲,你比我更合适啊。”
“你先拖延着,我猜整个白龙潭最合适囚禁你的敌方就是基地了,那里的电子设施最先进,全团上下都出去了,他给施了一招‘空城计’。”
“空城计可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哪像你读了那么多书啊,总之你先撑着,我会带人杀过来,把枪送给你。”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便是手刃父亲的唯一人选了。”
果不其然我在基地外看到了那几个敌军,率领队员们尽数拿下,随后冲进了团长办公室,正巧赶上了!但亲手杀死团长,对子曳来说太难了,他好像失去了心的某一部分。不过时间可不等人了,其他小队肯定要遭遇重创!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去救人!每个小队都需要我们的支援!
好不容易竭尽全力救完了大家,我已累得不行,浑身疲软无力。子曳却在一旁看团长留给他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我躺在地上都没有喘气的余力了,突然子曳说:“我要去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你去哪儿给他们报仇?”
“父亲的信里说了,这次我一个人去,你不要跟来了。”
“什么!你想抛下我一个人去冒险?我不同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
6.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我好像不记得了,或者说我不想去回忆。反正,我应了红秧的诺言,回到了她的身边,而她也再不愿让我冒险当兵了,我就又成了那个平凡的兴苇。我们住在白龙潭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家的生活很惬意,虽享受不到大鱼大肉,但也没什么财物患得患失的困扰。雨水用了很久才洗净白龙潭的血水。白龙潭的芦苇真的一年比一年茂盛,我最爱看它们一茬一茬的,随风摇曳。
我还是很爱喝酒,虽然喝不到什么美酒,只有自家酿的米酒,但我仍然喜欢和红秧在没事儿的晚上小酌几杯,然后顺着醉意蒙头大睡。每月有那么几天,我会带着酒坐到白龙潭边,对着狡黠的明月独酌怡情。古人说的真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常常对着影子喝酒,和影子说话,就像故友还在一般...
7.
我醒来时子曳已不知去向。这家伙有没有把我当好哥们儿!我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白龙潭这一带我熟得不行了,如果有人要隐藏大部队,也就只有那个地方了。
我穿过芦苇丛一路摸索,弯弯绕绕走了好久果然别有洞天!竟然在芦苇丛下有一个密道,我顺着密道进去一路都是机关暗器,不过好在我反应快,所以这些破铜烂铁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这条密道通向一个地下基地,我不敢贸然行事,只是偷偷观察。这里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来人都会配备机枪武器,硬刚完全没有机会。子曳到底还安全吗?我着急地想着。担心也没用,先在这附近待着,寻找机会吧!突然有次换班我听到他们小声说首领一个月后会莅临白龙潭,届时会来基地,得注意安全防控。果然如我所料,什么首领也都是团长的套话,真正的首领当然不在这里。既然基地这里目前没什么动静,那说明子曳应该还没行动,或者可能用了那个方法。如果是这样,他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上面应该还有敌军会不停巡逻,我也不能随意进出,刚刚我瞥了眼过来的地道,有些干粮,应该勉强够应付,只是可惜没有我最爱的酒啊!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首领顺利进入了基地内部。如果我想的没错,子曳会是今天行动,那我就去辅助他!真幸运,今天晚上值班的应该是个新兵,看着呆头呆脑的,我趁着他小解的机会将他打晕,换上了他的衣服,然后趁机干倒了另一个人,用偷偷看了好多次的密码进入了基地。我谨慎又故作自然地向礼堂走去,非常顺利,没有人怀疑我。子曳,你在哪儿?
我正找着子曳,忽然有人拍了拍我,是个不认识的将军级别的人物。他看了眼我的模样,问了我的岗位,我紧张却有板有眼地回答道。在我身边兜兜转转一圈后,他笑了笑交代了注意警备就走了。我正要松口气,突然,他回过头,眯缝着眼睛说:“你很眼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将军可能认错了吧,我是前不久新来的。”我的额头在不断冒汗珠,声音间夹杂着发抖的音色。
“那个人可是近身格斗最了得的天才,你真的不是他?”
完了,既然被认出来了,那我只好…一个箭步迅速冲上去用枪打他的头,再一下攻击背部,本来对方已经被打倒了,突然间周围冒出一批武装的士兵。原来敌方早已预判了我的预判,这下我真没料到。
我被五花大绑带到了真正的首领跟前,而他身边,果然是子曳。
首领看着我的样子很开心,戏谑着对子曳说:“本座最惜才了,听说白龙潭一等一的神枪手弃暗投明,我就亲自来接见。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要给我一份大礼啊。”
子曳的目光一直看着下方,没有看我。
首领翘起二郎腿,将头转向我。“子曳将军声称承更背叛我军,因此杀了他作为投名状。本座也想相信,可是死无对证啊。既然如此,”那老混蛋突然站了起来,向我走来,捏住我的下巴,“子曳将军就杀了他,这样本座就信你了。”
子曳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首领,走下来。“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兴苇是少有的近身格斗天才,大人若惜才,不妨将他也纳入我们卫国军,那岂不是更加如虎添翼吗?”
“哈哈哈哈哈哈!”首领突然大笑,向子曳逼近,“将军说的有道理,不过本座今天就是要你杀了他。”
子曳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说到:“大人要我杀,我杀便是了,只是能否在杀他前先给他松绑?”
首领大声说:“好!料他也逃不走!”
我被松了绑,子曳向我走来,他起先仍然庄严肃穆,走进时眉头、嘴角都不住地轻微抽搐起来,我明白他内心在煎熬,但他强装镇定,无谓地微笑着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天就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子曳说着掏出手枪指向我,却忽然转身迅速对着首领开了一枪。但可惜,首领也料到了这一点,穿了防弹衣,只是断了肋骨,却没有性命之忧。瞬间,我们都被包围了。
“哈哈好啊!本座果然没猜错,你们想跟我斗,还太嫩了。束手就擒吧!”
这下我真没法子了,预料之外的事总是让我心慌意乱。我本以为子曳也是如此,他却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在基地各个角落布置了炸弹,谁敢动我就引爆他们,大家一起死。”
首领本强装镇定,但被下属告知确有很多炸药包时大惊失色。子曳让首领放了我们,再跟我们走,等我们平安出去,就放了他,否则,就引爆炸弹。首领愤怒,却也没法,只得跟着我们。走到暗道门口时,我很激动,上面就是出口,我和子曳,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平安回去了!正当我爬上去,回头看子曳时,他突然笑着看着我,那笑诡异得令我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我不能跟你走了,这是打倒卫国军最后的机会。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活着。我这次终于可以不用靠你了。”
子曳说完就拉着首领跳了下去,没等我反应过来,“嘭”的一声,大地在颤动,周围的潭水都破土而入,灌满了整个地下基地。
“子曳!子曳!!!”我游下去找他,硫磺味的潭水却搅着浑泥堵住了入口,我游遍了基地的四面八方都没有再见到子曳的身影。
8.
喝得醉了,也会就这么躺在岸边,呼呼大睡。这些泥土仿佛都浸润着子曳的骨血。我好像永远留在了那个芦苇摇曳的季节。子曳说的对,故乡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地方,那片热土上有着我们今生都无法摆脱的羁绊。子曳,我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我和你的羁绊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