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盛夏 他浑身清冽 ...
-
夏至刚过,溯黎的天气便已带着些暑热,经过白日一天的炙烤,夜晚的风带着雨季前难以喘息的闷热,让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姜明鹤此刻倒是没有这个烦恼,酒店冷气开得很足的宴会厅内,她双手僵硬的托举着一盘香槟,行走在筹光交错的晚宴现场。身上别扭的礼服和不合脚的高跟鞋,让她的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一道身影轻巧的站在自己身边,侧头看去正是帮自己介绍这份工作的好友明唐:“你别只是木头人一样走来走去啊,去问问客人是否需要酒水。”
随后压低声音,附在她的耳畔:“经理盯着你看很久了,小心他扣你工资,你还要不要赚学费了!
顺着明唐的视线望去,一个中年发福的秃头男人,正站在宴会的角落,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方向。
经理本就因为自己昨天刚满十八岁不愿意聘用自己,若不是自己身量高挑,外形漂亮,又有明唐不断说好话,这份轻松高薪的好工作自己是得不到的。
姜明鹤强撑起笑容,忽略脚下传来的阵痛,走进人群。
猝然脚下一歪,姜明鹤心中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一旁。一个有力的手臂牢牢擒住她的肩膀,让她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惨剧,自己手中的香槟几乎全部撒在了来人的身上,高脚酒杯应声落地,玻璃炸裂开的清脆声音,引来人们好奇打量的目光。
姜明鹤瞬间脸色惨白,这场酒会是在溯黎举办的新能源光明峰会的会后酒宴,来宾全部都是各界名流,非富即贵,哪里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热闹的宴会厅也因为这一小插曲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汇聚到自己身上,姜明鹤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头也不敢抬的鞠躬道歉:“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温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关系,不必放在心上。”
抬头望去,男人五官硬朗,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形象与声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视线下移,男人的宽肩窄腰被剪裁得体的西服包裹,不过此刻西服还在不断滴水。本该是有些狼狈的场面,但他面带笑意的望着自己,眼中似是带着真切的关心,又似是平静无波的水面,毫无涟漪。
姜明鹤瞬间觉得这富丽堂皇的现场,以及衣着光鲜的众人瞬间都沦为了他的陪衬。
不敢直视,她有些仓皇的移开目光,手指揪住裙摆的边缘不断摩挲着。
胖胖的秃头经理跑了过来,不住地点头哈腰的致歉:“关二爷,实在不好意思。新来的服务员毛手毛脚的,冒犯到了您。”
男人温声道:“没有关系的,我去换一下就好,不必苛责于她。”
经理满口答应,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感叹道:“不愧是京城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这份气度就不是普通二代们能比的。”
溯黎这座南方的边陲小城,虽然面积不大,但交通便利,依山傍水,景色秀丽,是现今保留较为完整的千年古镇,从古至今就是通商要塞。因此直到如今,许多行业峰会仍会在此举办。
经理做这行见惯了太多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膏粱子弟。转身看向仍旧惨败着一张小脸的姜明鹤叹了一声:“算你运气好,要不然只怕人家的一件衣服都够你交十年学费的了。”
清理干净现场后又被经理揪着好一顿教育的姜明鹤,偷偷溜出了宴会厅。此刻正看着酒店花园里种的大片白粉相间的圆锥绣球,脑海里都是男人看向自己时那深邃的眼眸,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不过片刻,却像无底的漩涡将自己的灵魂都吸入。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身正准备回去,就见几个风流的公子哥笑着从会场里走了出来,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她微微侧身,想等他们先过去,其中打头那个穿着暗色花纹衬衫的男生却站在了自己面前,脸上勾起一抹轻浮的笑容,语气轻佻:“小姑娘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敢勾引关在洲那个和尚呢。”
他身后的公子哥们捧场的笑着,姜明鹤臊的白皙的小脸染上一抹粉红:“我没有!”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语调,连反驳的话也显得没什么力道。
那群人起哄的更厉害了,说话的男人轻笑一声:“我都打听过了,你还没上大学,出来打工也是为了赚学费。怕什么,缺钱又不是丢脸的事。你缺钱,我有啊。”
身体微微前倾,嘴唇贴近她的耳朵,低声呢喃道:“跟谁都是跟,我保证我能给你的不会比关在洲少的,考虑考虑?恩?我很少这么给一个女人机会的。”
姜明鹤觉得男人的声音像是一道冰冷的蛇信子,在这个燥热的夏夜,凉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脚步踉跄着退后两步,却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上,引得面前的男人们放声大笑:“祁少爷,说什么了给美女吓成这样。”
被称作祁少的男人也有些惊讶,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正准备将地上的女孩扶起,视线冷不丁的撞上女孩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水,注视自己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厌恶。
被这样的目光看的一愣,原本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路。
一道温润慵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什么时候祁少爷也需要强人所难了?”
祁名望顺着声音抬眸看去,关在洲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一处露台上,手肘随意地搭在露台理石台柱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指尖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刚刚还在哄笑的公子哥们对他的突然出现,显得有些慌张,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
姜明鹤低下头,将头埋在膝盖上,紧紧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直接被衣物的布料吸走。
祁名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冒犯到二爷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说完没有立刻离开,看了关在洲几秒钟,确定他没有别的吩咐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余光撇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孩,他们京城来的这些人,谁不知道关在洲此人,看似处处温和有礼,周到妥帖,实则内心最是冷硬,无关的人和事,从来分不走他哪怕一点的精力。
这个女孩.....
关在洲站在二楼,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女孩露出的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身体还在随着抽泣有些颤抖。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到底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才给她带来了不必要的骚扰和麻烦。
姜明鹤还没有从刚刚的慌张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伸过来的男人宽大的手掌,微微一愣,顺着手臂抬起头,撞上一双带笑的眸子。
男人眼睫根根分明,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眼尾优雅的微微上挑,语气轻柔的像是怕吓到面前的小姑娘:“怎么还在哭啊,小心妆哭花了就不好看啦。”
听到男人语带戏谑的调笑,姜明鹤只觉得身体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她平时并不会化妆,是因为来参加这次酒会才被明唐按着画了个全妆,此刻也十分担心妆花的没法见人,又在这个矜贵的男人面前失态。
看着女孩下意识的动作关在洲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混不吝习惯了。”男人语气认真:“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来惹你。”
姜明鹤惊慌的摆了摆手,眼睛不敢直视关在洲的身影:“如果不是关先生帮忙,只怕我现在都要进医院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您,您怎么能对我说抱歉呢。”
微微颌首,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孩身后的一处:“你朋友好像来找你了。”
转身看去,明唐鬼鬼祟祟的从花柱后面探头向自己这边看过来,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再次转过身来,只能看到关在洲慢慢走远的背影,似有所感,男人没有回头,举起手臂轻轻挥了两下。
另一边看到男人走了的明唐跳到她面前:“人家都走远了还看,眼睛都快粘倒人家身上了!”
女孩回过神来,听着好友的调侃,有些着急:“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看到姜明鹤当了真,明唐敛了笑容:“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幻想着攀高枝的人。”伸手理了理姜明鹤额前的碎发。
明唐叹息了一声:“你若是真存了那种心思,我还放心点,我就怕你这傻丫头真栽了进去,这个男人不是我们这种人招惹的起的。我刚刚和经理打听过了,他是京城关氏集团指定的下一任接班人,三年前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就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好几名泄露公司机密的元老级董事和高管,从那以后老关总就开始逐步放权给他,如今虽然还挂着总经理的职位,实际上在公司已经有绝对的话语权了。”
这种人的心思和手段,只要他想,姜明鹤这只小羊一定被吞的骨头渣滓都不剩的。
姜明鹤笑容勉强:“我自己还有一堆破事没处理好,哪有别的心思啊,放心吧。”
“那就好,当当!给你,今天的工资。”明唐笑容轻快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姜明鹤。
接过信封,细白的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姜明鹤松了一口气,距离攒够大学学费目标越来越近了。
明唐不无遗憾地说道:“这种轻松工资又高的工作不好找了,有什么机会我再联系你。”
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看这样子好像要下雨,反正经理批准咱们可以下班了,去换衣服回家吧。”
酒店门口,换回自己衣服的姜明鹤挥手和明唐道别,明唐站在一辆灰色的捷达的车门前:“宝儿,起风了,我和田阳送你吧。”
摆了摆手,姜明鹤伸手指了指公交站的方向:“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下车离家也很近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那好吧,有事打电话哦。”
目送着明唐坐上车离开,姜明鹤抬头看了看天气,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不要下雨,一边加快脚步向公交站台走去。
一辆双R标志的黑色车辆划破雨夜,关在洲靠在后座,视线无意识地看向窗外,经过一处亮着灯的公交站台时,看到了在站台下躲雨的姜明鹤。
女孩换下了酒店的礼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短裤,一双帆布鞋,十足学生气的打扮,与脸上还没来得及卸下的妆容有着强烈的反差感。
“林叔,麻烦停一下车。”终是没忍住的开了口。
姜明鹤怔怔地看着撑伞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脱下了严谨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卷到手臂处,漏出成熟男人线条结实的手臂。
直到男人将手中的伞递到自己手中,才慌忙的接过:“谢.....谢谢。”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温柔又克制,像是随手给了流浪猫一处避雨的地方,无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