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徒步去西天》摇摇东光

7、业火

　　星游驯马多年，往返大荒各地，经历过不少事情，也听过不少传闻。

　　其中有一条关于火。

　　相传大荒天地初开，万兽尚处懵懂，不知为何突然一场业火降临大陆。业火烧了七天七夜，把初生的万物烧了个尽。

　　有些族群熬过来了，便从业火中获得了幻形的能力。有些族群没熬过来，便自此消失在宇宙中。

　　这场业火既是消耗也是给予。

　　她望着天际那如同传闻中一般的火——通红，却不带热量，心里只觉得荒谬。

　　白羽林素来是个平静的森林，因文城和镇海一直相安无事，在更多的时候甚至是守望相助。两城之间的原始森林早已是此地最适宜万兽的休养之地。

　　这也是为何上九一人跑到白羽林，其家人并未阻拦。

　　而今天，她却见着了上古时期才有的业火。

　　桐风在一旁跟幻为人形的上九商量：“你去前方给我们探探路，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九正准备把自己的大包裹卸下来给他，采芦道：“我去吧，我比较快。”

　　然后幻形成一只毛羽漆黑的青鸟往天上飞去。

　　上九呆呆地看着他，“天哪，采芦大哥也太帅了吧？他是不是青鸟？是不是镇海最高贵的青鸟族！”

　　桐风打断他，“怎么说话呢，怎么青鸟就最高贵了？”

　　他怕身为人族的星游心里有想法，偷偷地去瞅她的表情。

　　星游一脸不在意。

　　她有些担忧，但又觉得不应该，就算业火会出现，也不应该出现在白羽林。

　　不多时，采芦回来了，带回前方的消息：“前面的确在起火，但火不是平常的火，带着些凉意。而且火的深处是蓝色。”

　　星游思忖道：“那大概真是传闻中的业火。”

　　桐风惊讶：“业火烧尽三千族的业火？”

　　星游思绪有些放空，“是啊，我也是道听途说，传闻业火是冷的，火焰的中心是蓝色。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桐风道：“那绕道走吧。”

　　采芦摇摇头：“我刚才看过了，这场火烧得很远，如果我们要改道也许得多花很多时间。也许还得绕开林子。”

　　已在白羽林行进五日，若是绕道或许还不知道要多用几倍时日，这只是旅程初期，之后多赶赶路会不会可行呢？白羽林比较安全，离开森林去别的地方会不会有危险呢？

　　桐风在心里纠结着，又问看起来比较懂的星游是否有可能穿过业火？星游表示不知道。

　　桐风又问采芦：“你能不能把我们仨……”他环顾了下四周，“哦还有三匹马，”视线落到上九的大包裹上，“还有他的包裹，从天上运过去？”

　　采芦被他的设想逗笑了，“我可能不太行。”

　　桐风也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星游道：“传闻中业火烧了七天七夜，也许我们可以等上几天？”

　　这大概是最后的办法吧，一时之间三人有些茫然。

　　上九一旁弱弱举手：“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三人齐声道：“你讲。”

　　“咱们可以打洞穿过去。”豪猪一族本就会打洞，不过通常他们不干这个。“我家祖传打洞，我的洞打得可快了。”

　　桐风仔细一想，觉得真可能实现。

　　他望向采芦，采芦点点头，然后幻形为青鸟一飞而过。

　　上九再一次沉迷在采芦的英姿里，目送他远去的身影后，转过头问桐风：“采芦大哥去干啥？”

　　桐风看他那副呆样，笑了：“帮你打探从哪里开始打洞。”

　　□□的小电不安地踢了踢蹄子，桐风意识到什么，问上九：“你的洞能打多高？这里最高的是浮云，你得按他的身高打洞。”

　　上九瞅着浮云这高头大马，心里有点打鼓：“突然感觉自己不行了，要不咱们绕道吧？”

　　桐风拍他脑袋：“等你采芦大哥回来你跟他说，不好意思，刚那一趟白飞了，咱绕道吧。”

　　上九一听，只觉得这不行也得行啊，偶像面前怎能掉链子。

　　采芦带回最新消息，火势绵延宽度将近一里。三人头碰头商量一番，通知上九：“为了安全，你打个一里半的洞。”

　　上九：……

　　三人三马拎着上九到了预定打洞点。上九放下包裹，化形，老老实实开始打洞。

　　他调动起体内精气，待其全部充盈到爪子尖后，开始飞速向地下工作。

　　不多时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型洞口出现在大家面前。

　　桐风啧啧称奇：“不错啊，挺是那样的。”

　　小电在一旁刨着泥土，试图感受泥土的厚度。浮云默然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上九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桐风感到很有希望，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照上九这么个工作速度，一天之后感觉就能顺利穿过起火带。

　　想到这里，他不由大声鼓励道：“小九，加油，我们都靠你了！”

　　上九沉默，隐隐觉得他的肩膀更往下塌了一些。

　　又掏了一个钟头，上九幻成人形瘫在地上，丝毫不在意形象。

　　小电上前拿蹄子轻轻碰了碰他，他阖着眼气若游丝：“我再没有力气了，一滴也没有了。”

　　众人往他的半成品瞧去，地道已经接近起火带。

　　不如大家伙一起干呢？上九隐隐觉得那三人三马似乎投来了灼灼目光。

　　“小九，你分享经验，人多力量大，或许我们能提早完成呢？”桐风建议道。

　　话是如此倒也没错。上九想着，豪猪一族擅长打洞的原因是爪子锋利，上肢力量大。

　　这么一想，青鸟族的爪子应该也挺锋利。一个人力量不够，三个人加一块儿总行了？

　　上九眼珠提溜转，直看得桐风起鸡皮疙瘩。

　　“来，你们先幻形，然后试着把精气注入爪尖。”

　　哦忘了，青鸟原身很小，如果用原身打洞的话不知能打到何年何月。

　　显然采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并未幻形，只是把手伸出，静静注入精气。

　　“啊这个，我备了些手套，你们要不要？”桐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他买的手套，又道：“我没有精气，就给二位打打下手吧。”

　　“你没有精气？”上九错愕道。

　　每个种族虽说体型不同，擅长的方向也不一样，但有一点大荒通用——精气。

　　精气源自于丹田，经体内经脉流转，可运用于全身各处。精气的表象即是维持幻形，理论上只要能幻形的动物都有精气，只是或多或少之差。

　　可桐风竟然没有精气。

　　这也得从桐风很小的时候说起。

　　桐风幼时只是一只蓝色的小青鸟，每天无忧无虑在地上蹦跶唧唧唧唧叫。师娘穆清虽有些疑惑为何他从来不飞，心里一直也拿族中先例安慰自己——晚飞者飞更久。

　　直到有一天桐风突然的化形，师娘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穆清和乌棹带着桐风拜访了很多仙医，不仅没把不能飞之事看好，还被仙医告知——此子体内毫无精气。

　　那时的穆清无法接受，“你说他体内没有精气，那他怎么化形？”

　　仙医只是摇头，“老朽医术不精，您请去别处问吧。”

　　后来乌棹发现，桐风似乎并不需要精气来维持幻形，他可以想变就变，形随心动。便不再纠结于此。

　　只是桐风大了，与周围小伙伴玩耍时听到修炼精气一词后回来问夫妻二人，二人也只能告诉他这只是又一个残酷的事实罢了。

　　“对，我没有精气。”桐风很坦然，复而又佯做生气的样子，“怎么？你嫌弃我？”

　　上九道，“哪敢啊，”他又想起什么，“你没有精气，那你有锄头吗？”

　　星游和采芦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接着看到桐风还真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吧掏吧出一个工具。

　　“锄头没有，铲子有一把。行了，我跟你们一块儿挖。”

　　星游，采芦：……

　　不过，豪猪一族的天赋确实不是三人努力能赶上的。

　　三人挖了一个小时，还没有上九的十分之一量多。

　　恢复过精力的小豪猪拍拍自己胸脯道：“还得看你九哥的。”

　　这会儿他们开始穿过起火带了。

　　上九摸了摸头顶泥土的温度道：“业火竟如此之凉，感觉土都有些发硬了。”

　　星游思索着，总觉得隐隐不安，但那种不安的缘由她抓不到。

　　三人一豪猪快马加鞭挖到夕阳西坠，已然是进度过半。

　　桐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今天就到这里吧，太累了。”

　　上九从泥土里划拉开一张脸，晕乎乎地不住伸展自己的两爪。他感觉过去的十年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累。

　　豪猪会打洞简直是个诅咒。

　　夜晚，星游坐在篝火边迟迟没有睡意。

　　采芦再一次地在大家歇息处撒好植株草粉末，又见她一言不发地盯着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皱紧的眉。

　　“先休息吧，时间不早了。”采芦看了她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星游喃喃道：“我总觉得我忘了些什么。”

　　“也许睡一觉就想起来了呢？”采芦温和的声音传来，星游叹了口气，仰头看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倒也是。”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