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常在》虞玖幽

2、立春（下）

　　　走在盈盈灯火照耀的小巷里，二人踩着月色，她扶着他的胳膊，
　　“你还好吧？”
　　茶客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面颊微红，松了松衣襟，
　　“没事，只是有些热”
　　月色朦胧，肤白的面上染着红晕，眼神却是清醒，确定他没事后，她凑近他又开始调笑，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茶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虽然理智还在，但手脚发软，身体轻飘飘的。
　　剑阁内灯火通明，二人进去的时候阁主披着衣衫站在楼梯间，双手抱着个暖手炉，春日薄寒，他身体不好，向来早睡，若不是等他俩，他早已经歇下。
　　看了眼阁主平静的表情，玖幽瑟缩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躲在茶客身后。
　　“你就是这样招待的？”见茶客面色薄红，隔老远都能闻见浅淡的酒香。
　　他是没想到，第一天她就带着人出去疯玩，还把人灌醉。
　　“没事，是我遇见相逢恨晚的闻人，便忍不住多喝了两杯。”茶客向前两步，找了个位置坐下。
　　阁主瞧了他俩片刻，冷嗤了声，确定两人回来了，便也不再管，转身上楼回房睡觉。
　　茶客回头，便见玖幽朝着阁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他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后来一年，他在城中开了座茶楼，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茶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虽不是车马盈门，却也能从早晨到暮晚客人不断。
　　而自从茶楼建成，玖幽便经常从剑阁蹿到茶楼，致力于成为老板娘。
　　茶楼大堂中间搭建了高台，上有说书人拍着案几讲故事，故事内容耳熟能详，但架不住说书人声音清越，故事讲来婉转顿挫，坐在下面品茗听书，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若是闲时遇上什么节庆，楼中还有丝竹管弦可听，轻歌越舞可赏，极尽风雅。
　　玖幽在众人拍手叫好，沉迷于说书人故事时偷偷溜去了后院书房。
　　难得披着浅蓝衣袍的男子执笔描画，翰墨丹青，样样精通的他，一看便是世家宗族培养出来的贵公子，谢庭兰玉，生其于庭阶。
　　也不知做什么要来这江湖闯荡。
　　她坐在桌子旁吃着糕点托腮看他，他画着一幅山水丹青，翠绿山峰，腾跃流水，她向来不会在他忙着的时候打扰。
　　搁笔放于一旁，他似是才想起她来，相识许久，便也少了初见时的疏离，斟了盏热茶递与她。
　　“阁中难得这么长时间空闲？竟能时时见着玖幽。”
　　桂花糕味香而细软，零碎的糕点渣落在衣袖上，她挥了挥手，抖落。
　　“怎么？你不想见我？”她叉着腰凑到他面前，面上不满。
　　茶客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步，身子微微后仰，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抱抱我，我就相信”她笑眯眯伸手要抱，她一贯喜欢戏弄他，占他便宜，瞧他脸红害羞的样子。
　　“玖幽，男女授受不亲”他伸手拦着她，一手扶额。
　　“你我若是结秦晋之好，夫妻一体，便也算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这天天过来找你，隔着好长的几条街呢，你竟还嫌弃我”
　　控诉的表情，幽怨的语气，若不是知她真面目，他便真信了。
　　“这………”他本没有此意，架不住她巧舌如簧，遂一脸无奈又认真地说道，
　　“茶客一介布衣，实在是不敢高攀。”
　　“我喜欢你，你就高攀得起”玖幽忽地揪着他衣领强调，有些生气，
　　“哼，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
　　被拒绝多了，总还是有些丢脸，她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踢了脚椅子。
　　茶客理了理衣襟，椅子被踢的“嘎吱”一声，见她生气，他无措地握拳咳了咳，
　　“小心……小心脚。”
　　眼前蓦地出现一盘糕点，垂首的她看了看香气扑鼻的桃花酥，耳边是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吃糕点吗？”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明亮的眼里满是女儿家的恼怒，说完她气鼓鼓地快步离开。
　　“不吃，我回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没哭就好。
　　转过拐角没留神间就撞上人，抬头一看原是茶楼常驻的姑娘，名唤海晏。
　　“抱歉”玖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撞疼的肩，
　　“海晏姑娘没事吧？”
　　海晏一身天青色衣裙，鲜红的玉石挂坠垂落在腰间，引人注意，她摇头笑了笑，
　　“无碍，玖幽姑娘神情不虞，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玖幽叹气，幽幽道：“还不是你们的楼主”
　　“他这朵雪山高岭之花，我是摘不下了”
　　见她神色郁郁，海晏掩唇一笑，“玖幽姑娘可能没发现，但我们茶楼的人都知道”
　　“楼主待你，是不同的”
　　玖幽摇了摇头，面上不信，“你是没看见，他拒绝了我多少次。”
　　说完一脸悲伤，轻飘飘地飘走了，“海晏姑娘下次再见，我先回去了。”
　　出了茶楼，她眼一眯，眸子转了转，满是狡黠，她就说，她这么努力，不信他没有动摇。
　　她脚步轻快地回了剑阁，衣摆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