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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奖励 ...

  •   随着云天穹的离去,这场洗尘宴终以支离破碎作为结尾,惨淡收场。

      君臣的猜忌,拘谨,貌合神离,假笑寒暄着相互试探,到最后危难关头各自保命……或许从一开始,这虚伪的一切就是个错误。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清醒且正确?

      他们不是小孩子,能恃天真无所顾忌去表达自己的喜恶。

      朝堂交际里太多场面都一如此般,不得已而为之,这便是身处高位所要付出的代价。

      姬璇怔怔堆坐在地上,目光从他消失的背影逐渐下移到右手掌心。

      狰狞伤口此刻被华贵的布料包裹,令本就张扬肆意的红色浓重更盛。

      痛感持续从患处袭来,时强时弱,多数丝丝缕缕,偶尔乍痛钻心。

      她用左手捧着右侧手腕,右掌丝毫不敢动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余惊未散的紧绷。

      周遭嘈杂不绝于耳,她却像是与之隔绝一般,停留在独属自己的一方天地。

      猛然的大开大合使人产生恍惚感,回忆梦境似的,不断在脑中复盘。

      “啧。”她皱眉,疲惫又无奈:“我怎么就忘了读档呢!平白遭这份洋罪!”

      看了看手掌,布料上的金色龙爪被血尽数染透,黏腻腻的与血痂皮肉粘连在一起,想必清理起来又是一场头皮发麻的苦战。

      “要不现在重新读一次?”

      那样就能免受伤口恢复期的折磨了。

      念头刚在脑中形成,很快就被她否决了:“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刺杀没有成功,读档次数能省则省,别前面太过于挥霍,等后面真正有用时举步维艰,那就不好了。

      而且……

      虽说自己受了点伤,但当时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按照求生的本能躲得远远的。

      只有她,舍身忘死,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命,而是救他。

      纵他再乖张暴戾,好赖总分得清吧?

      这份心他不念吗?这份情他不感激吗?

      谁又能保证这不是最佳的攻略方法呢?

      思绪飘出老远,直到云天泽缓步来到身边,将一块白净细腻的方帕递到面前,她这才回过神。

      仰头一点点探去,那高挑的身躯投下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云天泽比暴君要高上那么大半头,身姿却很文弱,远不如云天穹那般光莹水润,姿容焕发。

      姬璇受到惊吓的脑袋反应不甚伶俐,犹豫了片刻,没有伸手去接那块帕子。

      他垂眸凝视伤处半晌,压下身子蹲在她跟前,把帕子塞入她的手中,清清淡淡道:“脸上溅的都是血。”

      “噢……”她闷闷应答,感到有些难堪,拾起帕子胡乱抹了抹:“多谢殿下。”

      许是过了太久,血在脸上凝得愈发顽固,擦了好几下也没能擦掉。

      云天泽从就近席位拎起一壶酒,倒在帕子上将其打湿,然后抬了抬手,示意殿内奉菜的小婢女为她将脸擦拭干净。

      干涸紧绷的不适感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湿润与清凉。

      闻着那股浓重醇厚的酒香,忽听他轻轻感慨道:“要是齐大人在就好了。”

      姬璇不解:“嗯?”

      “殿下的意思,妾身不明白。”

      云天泽语调自然:“皇兄的伴读,齐璿大人。他精通药理,医术高超,无论内患还是外伤,这世上就没有他不能解决的疑难杂症。”

      “要是他在这儿,就能帮你处理伤口了。”

      姬璇泛白的嘴唇扯起一个客气礼貌的笑容:“不是还有御医嘛。”

      “皇兄也受伤了。”云天泽抬起脸,与她相视,眸色平淡且柔和:“只要皇兄龙体欠安,御医院历来都是倾巢出动的。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行宫也再寻不出一个空闲的御医。”

      如果旁人这样说,姬璇一定会觉得是挑拨离间。

      可云天泽其人,他美弱惨,他又软又奶,光是看着他,她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心机。

      不知到底是高段位茶,还是当真单纯良善到如此程度。

      她将视线从他脸上挪走,避开对视,垂头道:“没事,这种伤死不了人,还是圣体的安危更为紧要。”

      “嗯。”云天泽轻应了一声,不知是安抚她,还是赞同她话中的观点。紧接着又道:“早些回寝殿歇息吧,待皇兄那边无恙了,传唤御医过去瞧瞧。”

      姬璇本就不喜这种场合,经这么一闹,更是半点不想在这停留。

      可古代宫廷的礼仪不是一星半点的复杂,做错了,免不了又是一桩责罚。

      “妾身也想回去,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云天泽却当即会意,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我替你去向太后请旨。”

      温润清俊的公子不卑不亢,行至满脸威严的妇人身边。

      太后此刻正雷厉风行地处理刺杀一案的后续,见云天泽过去,脸上露出短暂的慈爱,凤眸瞥向姬璇,小幅度点点头,红唇开合,不知说了句什么。

      云天泽转过身,笑意盈盈,对她重重点了两下头,眼眸在殿内光源的映照下尤显晶亮。

      姬璇远远俯身行礼,倒退出大殿。

      脱离开灯火通明,外面夜幕低垂,无星无月,连风丝里都夹带着清冷。

      守在门口的侍竹聆音焦急地来回踱步,互相安慰打气。

      抬眼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连忙争先恐后地围上来。

      “娘子!娘子您没事吧?”

      “我的天爷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万幸万幸,菩萨保佑!娘子您安然无恙!可把奴给吓坏了!”

      “奴与侍竹二人不得参宴,在外面听到动静简直都要担心死了!还好您……”聆音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着就要牵起姬璇的手。

      “嘶……”她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两个丫头光见到她人是囫囵个的,鲜活着还会喘气儿,胳膊腿也都健全,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现下借大殿溢出的光源眯着眼分辨,这才发现她衣衫上满是血迹,两只原本细嫩白皙的手此刻被血红浸染,在这夜幕当中显得尤为骇人。

      “呀!娘子!您受伤了?”

      “这可不得了!伤到哪了?在身上吗?胳膊?还是手?”

      “怎么办呢!”聆音急躁无措地前后环视了好几圈,脚下踱着小碎步:“快叫人!快去传御医!”

      “一定很疼吧?”

      侍竹小心地捧着她的手,皱起眉:“娘子怎么先离席了?其他人呢?圣上呢?”

      听到那个名字,姬璇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块碎布上,轻轻呢喃:“他也受伤了。”

      “什么?”聆音大惊失色:“圣上受伤了?没有性命之忧吧?”

      姬璇抬手将食指比上嘴唇:“嘘。”

      “走,咱们回去说。”

      -
      好端端一场宴席,莫名被搅得鸡零狗碎。

      姬璇提前回到自己行宫所在的寝殿,燃起灯烛,带着后怕与侍竹聆音讲述了席间发生的事。

      两个丫头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感叹。

      “天啊,太吓人了!那些舞姬看上去明明与寻常无异,谁能想到她们居然是刺客!”

      “记得早些年刚进宫,还不配侍奉后妃,只能在掖庭做些杂务。那时就常听说出巡会有刺杀之事发生,今儿个居然撞见真的了!”

      “不过娘子您也是!护驾有御林军呢!您那么不要命的扑上去做什么!多危险呀!”

      “您自己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怎的就顾着去保护旁人了!”

      “诶。”侍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感慨道:“咱们娘子对圣上的情谊,可真是天地可鉴!”

      姬璇反驳:“别胡说。”

      她那是对云天穹吗?她那是对她的一千万!

      情深意厚,至死不渝……

      正想到这,殿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间隔均匀的叩门声。

      三人相互对视,皆露出一副警惕的神情。

      长信殿随行的只有这三人,现如今全在这里,大晚上的,谁会贸然来访呢?

      尤其还是在这变故频生的不眠夜。

      “是,是谁……”聆音双手握着桌上的烛台,颤抖地一步步靠近门口。

      外面传来略显苍老的男声:“夜半登门,恕下官失礼。”

      “璇娘子,下官为行宫御医院副使,受圣上之命,特来为您包扎伤口。”

      聆音回头请示姬璇。

      她虽疑惑,却还是向她点点头,同意她去开门。

      “吱扭”一声,陈旧的榫卯关节发出响动,酸得人牙根直痒。打开门,两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映现在面前。

      二人身着御医官服,身上背着药箱,看起来的确是御医,还是两位年岁颇长,阅历颇高的御医。

      姬璇客气地将两位大人请进来,老老实实伸出手供其诊治。

      布料缓缓揭开,刚凝合不久的血痂被再次撕裂,痛得她面目有些扭曲。

      过程正如预想那般痛苦,她坐着,偏过脸,聆音站在她身旁抱着她,将手覆在她背后不断安抚。

      清理创口的时候,她眼泪都痛出来了,拼命咬着嘴唇,连两个丫头见了都将头别到一旁,不忍再看。

      待清理完毕后,涂上御医院特制的金创药粉,痛感虽没有立刻消失,但比方才总归舒服了许多。

      她缓了口气,擦擦流下到脸颊的虚汗,犹豫着问出内心的担忧:“请问两位大人,圣上的伤……没有大碍吧?”

      “他还好吗?”

      年迈的御医正规整着药瓶和棉布,听到问话,停下手中动作答道:“请主子放心,圣上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损害肌理和脏腑,想来不出一个月便会痊愈。”

      姬璇点点头,本想就云天泽给出的讯息再多追问几句。

      想了想,终是没有开口。

      老御医做完分内事,不便久留,于是客气道:“主子的伤口已经清理包扎好了,平时留意不要沾水,不要挤压或用力,以免再次撕裂,不利于恢复。”

      “若无旁的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了,明日晌午再来为主子换药。”

      姬璇谢过御医,本着在现代对医生的尊重和讨好,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

      一扇门合起来,便又是属于三个年纪相仿姑娘自己的日子。

      姬璇坐回椅子上,看两个丫头重新忙叨起来,身处陌生世界的空虚,似乎正在逐渐被温暖所填满。

      “今天真是累得不轻,也吓得不轻,奴将热水兑好,娘子梳洗过后早些歇息吧!”

      “那你伺候娘子擦脸漱口,我去给娘子铺床。”侍竹做势要往床榻方向走去,路过茶桌,看到上面散着的龙袍碎布,停下脚步。

      “娘子,这个……要怎么办?”

      她双手捧着那条红黑配色的布料,饶是姬璇没说来源……她也清楚这五爪金龙天下唯谁所能用。

      姬璇用没受伤的手接过布料,食指在上面轻抚:“洗净吧,我找机会还给他。”

      虽说这破布,还给他,他拿去也没什么用,但留在自己这更没用。

      而且他那个人那么事儿精,要知道自己将他的衣服给扔了,怕别又找借口发疯!

      可不还给他怎么办?总不能找个框子裱起来吧?

      一想到那个作天作地的祸害,姬璇脑中便浮现起临别前,他与传闻不符的落寞背影。

      凌厉,冷静,克制,隐忍,深沉……

      很显然,藏在荒唐的表象之下,另有秘密。

      作为姬璇的首要攻略对象,她无疑要对这些进行发掘和探究。

      不过在此之余,她竟突然升起一丝对他的关心。

      “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她没头没脑地道了句:“我去看看他,你们不用跟着。”

      说罢,便自顾自走出了寝殿。

      有那场刺杀摆在前头,侍竹和聆音哪敢放她深夜独行。

      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遥遥将她送到云天穹的住处,亲眼见她进去了,两个丫头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候在门外。

      有宴会救驾一事在前,后又有他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特意将资历深厚的御医指给她的作为。行宫上下对她皆毕恭毕敬,任她去何处都不会强加阻拦。

      姬璇在云天穹的寝殿一路畅行,踩着灯烛鲜少的昏暗,一步步在陌生的砖瓦宫墙中摸索。

      “人呢?”

      她没找到他,甚至除了外面的御林军,里面连一个宫人都没有见到,当真是非常怪异。

      “陛下?”她小声试探,心里有些发颤。

      稀里糊涂穿梭过好几间屋子,终于,在最尽头的寝屋见到了他的身影。

      那华贵而骄傲的男子,此刻仅身着一袭洁白的里衣,背对着她坐在窗棂上,一脚踩着身下的窗框,一脚搭在外面。

      姬璇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没抑制住,低骂了一句:“靠!”

      “这大半夜的,吓死人了!”

      破天荒的,他没有生气,没有跟她计较,甚至没有半点反应。

      “你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探着:“还活着吗?”

      “该不会死了吧?”

      轻轻走到他侧边,见他浓密的睫毛还在眨着,她刚想说话:“你没事……”

      还没等说完,电光石火间,对方抬手捏在了她的脖子上,轻而易举钳制住她。

      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量压迫过来,将她往反方向带。

      姬璇力气小,挣脱不开,只能不受控制的感受那股天旋地转。

      “啊……”她被掐着脖子向后仰,半个人都探出了窗子,只凭着腰部以下死死卡在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翻出窗外。

      她一时顾不上手上有伤,两只手胡乱抓着。一边死命攥住窗棂,一边抓住他的手臂。

      不同于上次相触,这次没了那么多层衣服的阻隔,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触感。

      她之前都想错了,他似乎不是什么细狗。

      他很健壮。

      “陛下饶命!”她识时务地立刻求饶。

      云天穹琥珀色的瞳仁在夜幕下极为幽深神秘,双唇开合:“为何告饶?你何错之有?”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是陛下生气了,就说明我肯定有地方做错了。”

      云天穹反问:“哦?我生气了吗?”

      “您没生气吗?”

      “你舍生忘死的救我,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你,关心我的安危。”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姬璇注意到,他用了“我”,而不是“朕”。

      于是她变得斗胆起来:“那陛下对妾的感谢,就是掐死,或者摔死吗?”

      “姬璇,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只是想救,但没救成!是朕救了你!实打实救了你一命!”

      姬璇没法反驳,他说的都对:“那让妾来感谢陛下好了。”

      “你要怎么感谢?”

      她眨了眨眼睛,胡诌的很真诚:“妾将这一颗真心,献给陛下。”

      “那我怎么得到?挖出来?”

      姬璇无语:我服了,纠这种字眼有意思吗?

      “说错了,妾是说,将这一颗真心许给陛下,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云天穹牵牵嘴角,终于舍得露出一个笑容,轻咬着两个字:“狡猾。”

      “是真诚!”她强调:“比珍珠还真!”

      云天穹扬了扬眉:“哦?是吗?”

      “那我验证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他的问句即是陈述,从不需要旁人的回答。

      语毕,姬璇觉得自己失重着跌落到一个怀抱间,人也退回到了窗子里。

      一只紧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背,掐着脖子的手缓缓向上,捏住她的两颊。

      惊恐间,令人闻风丧胆的俊美面孔飞速靠近,陌生的柔软混合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

      他的吻,并不温柔,令人窒息。

      姬璇有些震惊,也有些后悔,心想你一个被攻略的纸片人你搞这些干什么!

      吃亏了,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咚”。

      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

      “恭喜玩家解锁攻略人物——‘云天穹’好感条,进度+1”

      “支线任务,‘动情之吻’达成,奖金池累计二十万元整。”

      “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请玩家一鼓作气,再接再厉!”

      姬璇原本愤怒抓紧他胳膊的手一怔。

      好家伙,真有另外的价钱啊……

      亲一下,就给二十万?

      她反手揽上云天穹的脖子,当即反客为主。

      来!亲!今天我赚不死你!

      反攻过去,云天穹经历了短暂的迷茫。很快,他明白过来,攻守有度,乐得如此。

      彼时,温高情浓。

      天际无星无月,恰好藏得人间旖旎无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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