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下乡 “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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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席父和席母齐齐站起身。
席耀阳边关门边说：“有人给我报了下乡。”
席父和席母一屁股坐回去，“这是怎么回事？你去年都没去，今年怎么给你报名了？”
席耀阳拖了个凳子坐到席父席母旁边，“肯定是有人整我，故意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怎么办啊爸？妈？”
席父问他，“就算是别人给你报的，别人怎么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总得有个原因吧。”
席耀阳摊手，“这我哪里知道。”
席父想了想，“下午我们去知青办问清楚，这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话间席清月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可惜其他人胃口全无，也就她和席明星吃得多点。
席清月吃饭的时候就挑着不好存放的菜吃，饭后菜吃得差不多了，倒是饭剩得多，她很快就收拾好了。
下午席父请了假，和席耀阳去知青办询问情况，但晚饭时他们都还没回来，席清月做好饭后和席母席明星一直等着。
天黑了席父和席耀阳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席母问什么情况，席父只说吃过饭再说。
最后一家人味同嚼蜡地吃完了晚饭，饭后席清月收拾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就席父席母和席耀阳，席明星不在，不知是自己出去玩了，还是被他们支出去了。
席清月出来时他们的谈话显然已经结束了，席父正坐着喝茶，席母一口接着一口地叹气，席耀阳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清月看这样也知道情况不好，默默把家里该收拾的收拾了，洗漱好后回了房间，擦完脸后拿起一本书看，不过看了一会儿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最后叹了口气放下书，躺床上去了。
今天早上起床后席清月和席母照样忙着做早餐。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席母就更明显了，连眼睛都是红的。
今早就简单煮了点粥，粥是纯大米粥，锅上架上蒸锅，蒸了些土豆。
土豆蒸得多些，早餐吃不下的可以留着中午做菜。
早餐就吃的大米粥和蒸土豆，蒸土豆蘸酱也好吃，可惜一家人就喝完了粥，土豆还剩不少。
早餐吃完照样各忙各的。
席清月收拾好家里又出门找工作去了。
出了大哥这件事后她的紧迫感更强了，工作不定下来，什么意外都可能出，她现在只希望能快点找到工作。
今晚席父和席耀阳依然是天黑了才回来。
席清月今晚做了个老奶洋芋，用的是早餐时蒸的洋芋，撒了点葱花，看上去应该会好吃。
早上买到了鱼，她清蒸了，又煮了个白菜汤，想了想，夹了半碗泡菜出来，开开胃。
可惜一家人兴致都不高，最后吃是吃完了，但整个餐桌上都安安静静的。
接下来几天席父和席耀阳都早出晚归的。
这天是周日，工厂和学校都放假了，不过早餐后家里人还是都出了门。
席母和席清月一起收拾好碗筷后说：“清月，我们也出去逛逛吧。 ”
席清月看最近家里气氛实在紧张，也有意陪席母出去散散心，就暂停找工作的事，和席母出去了。
两人先是去百货商店逛街，席母要给席清月买衣服，席清月有穿的，没打算买。
席母摸了摸席清月的头，说：“你是个大姑娘了，还从没有穿过裙子，买条裙子吧？”
席清月想了想，答应了，和席母一起挑裙子，最后挑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有着大大的裙摆，她一看就喜欢。
席母付钱时席清月说：“妈，你也买条裙子吧，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要操持家里，你辛苦了，应该给你买。”
席母笑笑，“妈还有穿的，今天给你买。”
买好裙子席母还想给席清月买皮鞋，席清月去年才买过一双皮鞋，当时买得大，她平时也爱惜，现在还能穿，就没要。
席母想了想，带她去看手表。
席清月抿了抿唇，跟着去了。
这年月手表是奢侈品，一块手表就要一百多，还得有票，家里也就席父和席母有，席耀阳都还没有呢。
席母给席清月买了块上海牌的全钢手表，除了票又花了一百二十块，这回席清月没说话了，默默接过了手表。
中午两人在全聚德吃的烤鸭。
席清月特别喜欢烤鸭，家里人生日的时候一家人都会出来吃饭，各人生日的时候还能自己选饭店，席清月每年选的都是全聚德。
但全聚德不便宜，一只烤鸭就要八块钱，一年也就生日的时候能来吃一次。
吃完烤鸭母女俩又去看电影，傍晚才回来。
席清月先把买的东西提回房间，又和席母一起准备饭菜。
饭菜做好就席明星回来吃饭，席父和席耀阳都没回来，吃了饭席明星又跑出去玩了。
席母和席清月一起收拾碗筷，碗筷收拾好后席母指了指沙发，说：“清月，妈有话和你说。”
席清月抿了抿唇，坐在了沙发上。
席母看了席清月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妈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大点。”
席母说着伸手比了一下，顿了下又说道：“那时候你哥哥知道有了个妹妹，特别高兴，经常跟你说话，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给你，睡前还要看你一眼才肯睡。”
席母说着笑了一下，席清月低着头，没有回话。
席母又道：“你从小也和你哥要好，天天跟着你哥到处跑，在妈这里受了委屈还跟你哥告状，妈表面生气，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妈就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席母说着眼睛红了。
席清月抬头看她，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席母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她看着脚下光滑干净的水泥地板，叹了口气，说：“清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家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但凡有办法，妈也不会让你下乡。”
席清月终于听到了“下乡”这两个字，眼睛也忍不住红了，她问：“妈，为什么是我？”
席母看到她红着眼圈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孩子，自从懂事后就没哭过了。
她哽噎着说：“清月，是有人故意整你哥，故意给他报了名，给他指了个地方，他要是去了还能好？”
席清月问她，“那我呢？”
席母说：“你爸会给你找个好点的地方。”
席清月问：“爸既然能给我找个好点的地方，那为什么不给我哥找？”
席母道，“你哥那地方是人指定好的，表面看着什么都好，你爸也没办法给他换。”
席清月又继续问：“那为什么不给哥换个苦寒点的地方，那些地方没人去，哥主动去的话知青办的人很乐意吧？”
席母说：“苦寒的地方哪里是好去的，再说，人家要整你哥，万一你哥去了苦寒之地，人家也不放过呢？”
席清月深吸了口气，问她：“妈，那我呢？苦寒的地方不好去，可我是女的，去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和我哥去苦寒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再说人家既然要整我哥，我代我哥下了乡，你为什么觉得人家会放过我？”
席母说：“你爸会给你找个远点的地方，那人不好插手。”
席清月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确定那人不好插手？”
没等席母说话她又问：“再说那人不好插手那别人呢？下乡多苦我就不说了，这些年多多少少都听过些传闻，那些出了事的，有几个是苦出事累出事的？你明明知道，要对付一个女孩子，比对付一个男人要容易得多了，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让我下乡吗？”
席母哭着看着席清月，只说：“爸妈也是没办法，你哥去了一定会出事的，你却不一定。”
席清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那你们怎么保证我代我哥去人家会同意呢？”
席母说：“你爸会想办法。”
这回没等席清月再问她就率先保证道：“你放心，去了那里后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你要用的各种东西妈都会给你准备好，钱票也都给你带着，家里还会按时给你寄吃的用的。”
席清月听到席母说起席父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家里的事席父一般不过问，但他要是过问了，那么必定再无回旋的余地，可她还是问道：“那我哥的想法呢？”
席母说：“你哥也没办法。”
席清月闭了闭眼，只说：“等我哥回来再说。”
可今晚席父和席耀阳一直没回来。
睡前席清月看着床上的裙子和手表，想到了茨威格说的那句话——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嘴角勾起，似叽似嘲，既然都要付出代价，何不提前收点利息？
她把裙子和手表都收进箱子里，躺到床上，阖上了眼，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席清月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出门时席母都快做好早餐了，看到她出门，只说：“清月起来了，快洗洗吃早餐吧。”
席清月应了一声洗漱去了。
她从小敏感，看出席母辛苦，一开始是帮着打扫卫生，上小学就慢慢学做饭，会做饭后每天都帮着席母做饭，后来连洗衣服这些也一起做了，今早是她学会做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起来和席母一起做早餐。
她洗漱好后还是和席母一起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早餐依然是席明星和她们一起吃，席明星想也是看出了气氛不对，安静地吃完早餐就上学去了。
席母收拾收拾也上班去了，走之前看了席清月一眼，叹口气，关上门走了。
席清月收拾了碗筷，回了房间，坐床上看着一桌子的书发呆。
中午的时候仍然是席明星和席清月母女俩一起吃饭，下午席清月收拾好后出去找工作了。
后面几天她有空时也都出去问问工作，四天后席父和席耀阳终于回来了。
那是周四的傍晚，家里已经坐好饭了，席清月刚和席母一起把饭菜端上桌，门从外面打开时席清月下意识看过去。
是席父和席耀阳。
确切地说，是席父扶着席耀阳。
席父倒是一切正常，席耀阳却鼻青脸肿的，一只手吊在脖子上，一只脚打着石膏踮着。
席清月看过去的时候，他正一切一拐地走进来。
席清月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睛。
席耀阳看到席清月红着眼睛看他，摸了摸脑袋，说：“妹，对不起。”
席清月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曾听到席耀阳说过一次这句话，那是她还很小的时候，具体多大她不记得了，但当时的情形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席母给她买了新的头花，那是她有记忆以来席母第一次给她买头花，还梳了两个好看的辫子，她高兴地和席耀阳出去玩。
结果遇到家属院的一个小孩，那小孩平时总爱揪她辫子，那天一见到她就又揪她辫子，结果把她的头花揪坏了，当时她一看那么喜欢的头花坏了就哭，席耀阳看到她哭冲上去就揍那小男孩。
那小男孩看她哭了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席耀阳一揍人他可不管了，反应过来后就打了回来，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等被人拉开的时候互相都挨了不少下。
席耀阳虽然比那小男孩情况好点，但也是鼻青脸肿的，席清月一看就哭了，当时席耀阳以为她是还心疼头花，摸着脑袋和她说：“妹，对不起。”
席清月想起这件事，眼泪流得越发凶了。
她看着席耀阳，席耀阳看她哭，还是说：“妹，对不起。”
她又看向席父，席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再看向也站在餐桌边的席母，席母正红着眼睛看着席耀阳，见她看过去，也看向了她。
席清月闭了闭眼，滚落一串泪珠，再争眼时，她说：“我去下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