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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男朋友变成猫怎么办,在线等,急 猫左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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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左然在三天前失踪了。
确认他失踪那天,我浑浑噩噩推开他的家门,呆坐在客厅里。
这件事除了严巍、我和翟星以外没人知道,他的客户众多,让他们得知势必会引起慌乱,忒弥斯上下也会紧张不安。于是我们约定,在确定他的行踪之前,对他失踪一事秘而不宣。
于是在律所强撑了一天精神,接手他没做完的工作,给相关客户打电话,借口他参与了一件机密案件,工作由我暂替。大多时候他都带着我一起工作,客户们对我并不生疏,很快也接受了这一改变。
只是白天有多么强撑,入了夜,精神状态便有多么脆弱。
我蜷缩在沙发上,努力撑着不掉泪。
那只是眼睛出汗罢了,不是泪。
一室静谧,除了我细细的呜咽声外,再无其它。
流的泪便是释的压,慢慢的收了泪,我竟觉得压在心头的压力小了些。只是一想到左然的突然失踪,内心的难过依旧让我近乎窒息。
给他打的电话已经有两百余条,一开始还能拨通,可现在已经是直接转去语音信箱了。
看着通话记录,我熄灭屏幕,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起身才发现自己渴得不行,本能地前往厨房拿出专属于我的杯子,接了一杯凉水,一口闷了下去。
就是此时,一声几不可闻的猫叫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左然养猫了?不能吧,他要是想养,肯定提前问我,怎么会一声不啃直接养?
寻寻觅觅找了两层楼,终于在他的房间门口清晰地听见里头声嘶力竭的猫叫声。
我拧开房门,打开灯,看见的,是蹲坐在门后的一只玄猫。
蓝眸闪闪发光。
它“蹭”的一下窜了出去,熟稔地直奔二楼卫生间。我快步跟了过去,却看见它竟然用身体虚掩厕所门。不多时,里头传来抽水马桶冲厕所的声音。
猫大爷从里头悠哉出来,看见我,脚步先是一顿,便转过身,拿背影冲着我,坐下了。
我顿觉好笑,一把将它抱起。它伸手推开我些许,却又不挣扎不抗拒,任凭我抱着下楼。
“饿了好多天了吧,你家主人真是,把你接回家也不跟我说。”唇角笑意渐渐剥离,我叉着它的胳肢窝,用额头在它头上拧了拧,“你家主人在哪啊,你知不知道?”
它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我笑了起来,眼泪不争气地一同落下。
这就是只猫,知道才有鬼。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沙哑。我连忙寻来一只碗,倒了些许温水。我翻开冰箱,看见里头放着的蔬菜和肉,取了一块猪肉出来,焯熟了,用碗装了给它。
它又是一顿囫囵。
吃饱喝足,它伸出爪子开始洗脸,我蹲在它面前,待它洗完了,便要将它抱起,准备带回自己家。
与其每天跑过来照顾,不如带回自己家吧。他的工作量巨大,全压在我身上说实话真的有点喘不过气。而且来这里,我会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会像今天这样崩溃。我不能崩溃。
再说,这猫有灵性,居然晓得自己上厕所和冲水,我其实挺喜欢的。
找了半天的猫粮和笼子,没找着。寻思着带上地铁不现实,便叫了一辆网约车,特地勾选了“带宠物”的选项,又开始犯愁。猫怕出门,我又没笼子,该怎么把它带出去呢?放背包里怕它闷着,直接抱着怕它跑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猫弄回来的。
“喵喵,你主人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啊。”我哭笑不得地看向它。
它伸出爪子,勾了勾我的裤子,似乎在示意我蹲下。
我蹲下了,它跃进我的怀里,用头蹭着我的脖颈,爪子打在我的后背轻轻拍,尾巴一下一下地拂我的手臂,似乎在安慰我。
我笑了起来,“我就这样抱你出门,你怕不怕?”
“喵。”它跳了下来,自己到门前,抬头看着我。
我抱起它,将门打开,它丝毫不挣扎。
“你不怕吗?”
它竟似是听懂了,喵了一声,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像极了左然在与我一些他有了决断的事时会有的坚定眼神。
物似主人形,大约猫也是一样的。
于是我抱着猫,坐上网约车,回到自己家。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惊奇它的乖巧,而它也不负众望,不叫不闹地坐在我怀里,用一只手撑开我们的距离,却又安静到像只假猫,只有眨着的眸在表明它是个活物。
回到家,我立刻打开跑腿app,一边搜索养猫注意细则一边购买相应的东西。猫砂盆猫砂,猫粮猫碗,一应俱全。而这只猫大爷在看见猫砂盆和猫粮之后,竟端坐着抬头看我,蓝眸凛然,仿佛在质问我:我就该用这些东西吗?
我哭笑不得,蹲着轻抚它,“好了忍忍,等你主人回来,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以后,我再给你买你喜欢的,好不好?”
它喵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总之猫砂和猫粮,它一点没碰,最后我只能在网上找了猫饭教程,把肉煮熟了给它吃。
至于如厕?我家厕所它熟得跟它家似的,而且还会掩门。
搞不好是猫精转世?不能吧,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
但我得承认,有它在,因为左然失踪引起的郁结要好了许多,那些个悲观的想法,也渐渐被“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给替代。
他会平安归来的。一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这猫却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它竟然把墨水瓶子打翻了,在地上用猫脚踩出了个“左”字,而自己更是稳稳当当坐在“左”字的正中央。
“喵。”它看见我,是一声叫唤。
我傻了眼,好半天才惊诧地叫:“你是个天才猫啊!”
它急切地用尾巴“啪”了一下地板,仿佛在说“不是”。
这猫难道真是猫精?
我没急着收拾,干脆蹲在这捣蛋鬼的面前笑问:“小捣蛋鬼,你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想不想我揍你?是的话喵一声,不是的话喵两声。”
“喵,喵。”
我顿时心生警惕,笑容慢慢收敛。
它搞不好真的听得懂人话?
“你听得懂我说话么?听得懂喵一声,听不懂喵两声。”
“喵。”
我大惊失色,“你该不会……是左然?”
它起身,轻轻来到我面前,用被墨水沾了一身的身子蹭了蹭我的手,“喵。”
我一下子懵了。左然变成猫了?怎么可能!假的吧!
就在二十分钟后,我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因为我把中律复习资料摊在桌面上让它选的时候,它竟然伸出爪子在答案上抠——仅仅用了二十分钟时间,做完了一整面的习题。
而且全对。
救命,男朋友变成猫怎么办,在线等,急!
02
上午七点半,我和一只猫坐在餐桌的两面。
我坐在椅子上,猫优雅地坐在桌子上。
蓝眸闪闪发光。
这只猫在十分钟前答完了一整面的习题,而且还全对。
它还说,它是左然。
我突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一定魔怔了。
“你怎么会是左然啊……我是不是太想他,出幻觉了?”
“喵,喵。”它坚决地否定了我,旋即也不管身上沾满墨水,跳下桌子,熟稔地跳到公文包旁边,伸出爪子试图扒拉。鬼使神差地,我帮着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它倒是聪明,知道自己爪子脏,一脚没踩文件,伸出爪子踩了踩平板电脑。
“你要这个?”
它又喵了一声。
平板电脑并没有被它踩亮,我才想起来最近这两年的手机还有平板电脑全部增添了防误触功能,宠物的爪子已经无法点亮屏幕了。
于是接上外接键盘,顺便打开记事本。
它开始用爪子一点一点地打字。
“我是左然。”
看着这四个字,我人都傻了。
它,哦不,他看我一眼,又打字:先请个假吧,上班来不及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妈呀快八点了!就算打车也来不及了!
拿出手机拨通翟星的电话,我以极快速度请了假。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黑猫,他依旧端坐着,眼里满是无奈。
说实话,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才好。总、总之,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呃,你要不,先洗个澡吧?”
他突然撇开头,喵了一声表示认可。
“你……你自己能洗吗?”
长长的沉默,猫耳朵内侧红得不行,像极了害羞的左然。每每和他说些亲昵的情话,又或者是和他接吻,他便总是害羞得红了耳朵。是他了,确实是他了。
觉得这么想的自己实在太离谱,但又忽然无比庆幸。不管怎样,总算找到他了。虽然我的肚子里有一箩筐的话想问,但此时这些都不要紧了,只要他在,只要他平安,便足矣。
悬着的石头被放下之后,内心慢慢安稳下来。我起身,拿了块新的毛巾,又找了个盆子洗干净,往里面倒了适宜温度的水,这才让他进卫生间。他喵了一声,又用身子把我往外赶,我哭笑不得:“你这样能洗干净吗?我帮你吧。”
“喵,喵。”义正言辞地拒绝。
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我忽然就想把他抱去亲自替他洗澡。于是我趁他不注意,一把抓住他的身子,往卫生间一带,顺便一脚把门关上,再把他往盆里放。他挣扎着要跑,被我一把按在盆里,“好了,让我帮你吧,不然你怎么洗得净?舔毛舔到怎么办?”
他一愣,伸出猫爪看了看,神情渐渐落寞,也便任我处置。
知道自己说错话,我认认真真地跪坐在他面前,“左然。”
他抬眸看我。
我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他挣扎着要跑,被我牢牢箍着。
“别走,我知道你不愿意连饮食起居都让我照顾。但,恋人之间就是要同甘共苦,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受苦受难,那会让我更加难过。平日里都是你照顾我多一些,如今情况特殊,你学着依赖我,让我照顾一些,好不好?”
良久,他把头蹭到我的脖颈旁,轻轻地吻了吻。
挤出沐浴露,我慢慢地在他的身上打出泡沫。他认命地闭着眼,我好笑地挠了挠他的下巴,他本能地抬起头做出舒适的模样。似乎注意到我的恶作剧,他睁开眼,盯了我一眼,眼里满是羞赧和嗔怒,我叹气投降,拿起花洒,打开热水,他本能地起身想要逃跑,却在走出盆子两步路之后,又退了回来。
果然有着猫的本能抗拒。
我哭笑不得,“很快就好了。”
说是很快,但墨水沾得太多了,还是足足洗了两遍才好。
洗完了澡,他坚持要自己出去不肯让我抱,我自然不好拒绝,便让他去客厅稍坐,我自己则快步去拿吹风筒。面对吹风筒,他和方才一样,本能的想跑,却又在走了几步路后自己缩了回来。
我的心忽然就有些抽痛。
忽然从人变成了猫,没有衣物只有皮毛对他而言想必和赤身裸露没什么区别吧?日常生活的许多东西忽然从骨子里变得害怕,却又因为人的思想而不得不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痛苦啊?
我把风筒关掉,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左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对不起,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对不起……”
他伸出爪子,点在我的唇上,又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痕。
蓝眸满载着他的温柔,他指了指吹风机,似乎让我替他吹毛。
我擦了泪,点了点头,打开吹风机轻轻替他吹干。
吹干了毛,简单吃过早饭,他开始用平板打字,将他这些日的遭遇细细道来。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他四天前睁眼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只猫,开不了房门,打不了电话,硬生生被锁在了自己的家里。向外求救,邻居只觉得有只猫困在此处很可怜,便从楼上掷了些猪肉下来。四天后我来了,他听见了动静,便努力刨门努力叫——幸好我听见了。
“也就是说,”我撑着下巴思考,“你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谁可能是你的仇家?”
他点了点头,喵了一声。
仔细想来他好像没跟谁结下梁子。再说了这变成猫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老实说要不是他做对了那些题目,我肯定也是不信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蹲在他的面前,“你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吧?这样吧,你暂时住我家,等恢复了再走,怎么样?”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他点了点头,喵了一声。
下午约见了客户,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看见的便是左然坐在门后抬头看我的模样。见我回来了,他喵了一声,似乎在和我说“欢迎回家”。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家里多了只猫——哦不,多了只男朋友,一下子有些没缓过神来,本能地蹲下身想要抱起他。
他转身就走,我不服气地追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左然,我好累,抱抱我好不好?”
他不再挣扎,爪子搭在肩头,用头轻轻地顶我的下巴。
心中一道邪恶的想法飞了出来。
他可真好rua,我是不是趁机多揉几下,占点便宜比较好?
好像不太好吧?
但是平日里对外锋芒毕露对我温柔似水的左律师,如今成了这么一副可爱到爆炸的模样,说实话,很难忍得住不下手啊!
可是他会生气的吧?毕竟我这妥妥的算是趁人之危了诶。
只要他答应了不就好了吗?如果他答应了我再做,就不算趁人之危了嘛。
——对,就这样!
打定主意,我开始寻找机会问他是否愿意。
在吃过晚饭洗了碗筷,我回到书桌前准备复习考试,他坐在桌边看我做题。一开始他还有精神打字指导我,后来似乎是倦了,干脆卷成一个圆饼睡在桌面上。看见他这模样,我心里痒得很——机会来了!
我趁机伸手rua了一把,他迅速抬眸盯我。我笑了起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把他放在我的大腿上,“别走,看得见rua不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我rua一下?”
左然满脸写着拒绝。
“好嘛,好不好?”
他伸出爪子推开我。
“亲爱的男朋友,给我一个机会嘛。我们这个工作情况根本不可能养小动物,你也知道的……让我摸摸好不好?”
他背对着我表示拒绝。
“那大不了等你变回来以后,我听你的?”
他回头看我一眼,用眼神问我:“真的?”
我举手发誓:“珍珠都没我的话那么真。”
他不再抗拒,轻轻地在我的腿上盘成圆饼,我左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身上,见他不抗拒,便慢慢地移动到他的头,一下一下地开始抚摸。
他反倒翻了翻身,把肚皮都翻了出来。
哼,还拒绝呢,这不是自己都爽歪了吗?
有他的陪伴,看书似乎也变成了一件趣事。要不是他先注意到时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一口气看到了凌晨十二点半。
刷牙洗脸,他不肯在我房间睡,我只好把准备好的毯子放在楼下沙发上。也许是叠成方形的模样非常吸引他,他一脚踩进柔软的毯子上,蜷成一团,睁着眼看我,喵了一声,眼眸不停地在我身上和楼上之间来回,显然是叫我去睡觉。
我蹲到他的面前,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好,晚安。”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便看见他蜷缩在我枕边的模样。正好奇他为什么会打破自己的坚守,却摸到了自己脸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我的内心一片柔软。
他大概是听见我在睡梦中的呜咽,特地上来陪我的吧。
似乎是陪我陪得太晚,我起来的动静他都没有听到。
于是我伸手将他抱起,在他迷蒙地睁开蓝眸之时,吻在他的额头上。
“早上好。”
第二天晚上开始,他不再矜持,开始陪在我身旁。
只是不肯睡我的床,我便寻来一些盒子,打算拿个合适的在里头铺上毯子,让他安心休息。
“还说不像猫。”看见他执着地坐在那个更小的盒子挤着,我吐槽了一句。
他的尾巴“啪”地砸在地上,表示他的不满。
我拿出逗猫棒,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被飞舞在空中的假虫子吸引住了,猛地直起身子伸出爪子试图抓住虫子。我把逗猫棒高高甩起,他用力一跳,跃了起来,抓住了小虫子咬在嘴里,“咚”地落地,安安稳稳,像极了优秀的体操运动员。
我“噗嗤”笑了出声。他丢下假虫子,背对我。
完了,左然大猫猫真的好可爱啊。
03
所以严巍和翟星那边得怎么交代呢?
让他喵喵叫去交代?
没法交代。
他坐在他的小盒子里,认真严肃地用平板对我说:你申请居家办公比较好,省得被看出来。
说实话,我也对我自己的演技不是很自信。他那么大个人……哦不对,那么大只猫住在我家,我实在没办法保持之前那种紧张害怕的态度。
于是给翟星打了申请,准备第二天早一点去律所拿相应的资料。定好闹钟,掀开被子,他已经蜷缩在那个小盒子里卷成一团,看着特别像一张方形的黑饼。
我笑出了声。他竖着的耳朵扇了扇,喵了一声,把头埋在手里。
耳朵内侧的皮肤红透了。
“晚安。”我笑了笑,伸手关了灯。
我做了个梦。
梦见醒来的时候左然已经恢复成原样,坐在床边俯身看我,带着笑地哄我起身:“小懒虫,怎么还不起?要迟到了。”
我嘿嘿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没有,你在想什么?”
一瞬间便从人形化成猫形。
我惊得睁开眼,天已经微微亮,左然依旧顶着猫身坐在我的床边。看了看时间,闹钟响过了,兴许是我迷迷糊糊间按灭了吧,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见黑猫乖巧地坐在床边,我一笑,懒洋洋地起身把他抱在怀里。
“早安。”
“嗯,早安。”
摸摸他的猫头,我掀开被子起身,一瞬间愣在原地。
等等,刚刚是谁在跟我说早安?
我惊诧转身,他正优雅地用爪子洗脸。
“左……左然!你、你能说话了!?”
他停下洗脸的动作,叹了口气:“是。”眼神光都没了,“我宁可不能说话,倒还能像只猫一些。”
我惊喜万分地把他抱了起来,“说什么傻话!”
他许是没想到我会有这番动作,想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来。我牢牢把他抱在怀里,“是好事啊,左然,是好事。很快你就能恢复到原来的身体了,不是吗?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可以和别人沟通了……是好事啊!”
他伏在我的肩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抱歉,让你担心了。那天看见你哭,我真的太想告诉你我就是左然,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办法看懂文字……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传达给你,好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能看明白了。所以不是我不想早些和你说,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抱歉……”
“太好了……”
他轻轻地用嘴蹭去我眼角的泪,“好了,放我下来吧。”
“嗯!”
我刚把他放下来,严巍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根据监控显示,左然最后确实是进入了他家所在的楼层。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建议进屋里搜索,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没办法申请搜查令,所以……既然你是他女朋友,我们想问问你和他父母的意见。”
我和左然面面相觑。
“严队,你没给他父母打电话吧?”
“还没,不过纸包不住火,我认为及早联系才是最为合适的。之前答应你和翟星保密是因为事情着实蹊跷,但说实话,这样做其实不合——”
“严队,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不必给我父母打电话。”左然忽然出声,我连忙把电话拿到他的面前,他端庄地坐着,蓝眸朝我看了一眼,便盯着屏幕严肃地道:“我在我女朋友家,能麻烦你来一趟吗?不要告诉任何人,只你一个人来。”
严巍半天没吭声,一吭声就是带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好。”
于是半小时后,他站在我家客厅,看着悠然从厨房方向走出来,一边走着一边用左然的声音与他打招呼,并且端坐在沙发上的黑猫,傻眼了。
“左、然!?”
“是。”他本能地舔毛,刚舔一口就尴尬地拧头回去,抬眸看着严巍,“我是左然。”
严巍震惊地看着我,我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总之,严队先坐吧。”
严巍坐下,拿起茶杯猛地喝了个精光,抬眸质问我:“你就这么欣然地接受了?”
我拿出那份全对的中律习题:“我也不想信,但他做了个全对。”
严巍清了清嗓子,开始盘问:“重复一遍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左然叹了口气,旋即认真地开始回答:“左然。”
“年龄?”
“还有一个月就三十。”
“生日?”
“严队你确定要问这种公开资料?”他顿了顿,“四月二十六日。”
“最近一起和我合作的案子?”
“方树平案,最终因他在去年十二月二十日实施盗窃拿到了确切证据,所以洗清了他可能是杀害吴家三口的凶手的嫌疑。”
“最后一个问题。上一次我们哥几个和你小聚,你喝多了,说了不少关于你女朋友的胡话,事后我把视频给你看过。你复述一遍内容。”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过。”
我将信将疑地睨他一眼。他诚恳地看着我,“我酒量不好,又要开车,出去聚会很少喝酒。那天喝醉的是严队手下的一位警察,刚谈了不久的恋爱,喝醉了把严队当成自己女朋友大声表白。”
严巍小麦色的脸顿时一红,“确实。左然,我相信你。那么现在要怎么办?你这事儿太玄幻了,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科学原理来解释。”
左然和我异口同声:“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科学原理来解释。”
严巍挠头:“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要不要请个专家?”
“别,不要。”我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
严巍也着实是为难了,“唉,倒也是。总之我先让弟兄们停下来,就说找到你了。你们自己跟翟星交代一下吧。还有,”他顿了顿,“我觉得还是想想办法比较好,万一……呃,呸,这话不该说。总之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他欲言又止的,是我根本不敢跟左然提的内容。
送走严巍,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身旁正在控制不住自己认认真真舔毛的黑猫,心中一片茫然。
打起精神,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给黑猫吻了额头,“左然,我要去一趟律所拿资料,先出门了。早饭我回来给你做,你好好休息,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拿完资料回到家,按着网上的猫饭配方煮了肉,接着便摸出眼镜开始工作。左然留下的工作不是一般的多,起初他还在旁边指点我一二,可也许是这具身子的缘故,他说着说着就蜷在一旁睡着了,我也不忍心打扰他,便试着靠自己工作。
做着做着,我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Deadline一个接一个,想着之前我提交给他的方案他没有打回应该还是通过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大致问题后便提交了。不想客户在一个小时后打了电话过来对我一阵臭骂,在我连番道歉声中,左然醒了过来,坐在电脑旁盯着屏幕看。
直到我挂了电话,他才终于叹口气。
“别难过,常有的事。”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他笑了笑,指着另一个他自己做的方案,“这个你刚刚交给客户了对吧。半小时内,他们一定打电话质问你。”
“为什么?”这不是他自己做的方案吗?他做得非常严谨啊!
他伸出爪子轻轻搭在我的手上。
“因为你是新人,你手上办的案子不够大,你的资历不够深,你的名气不够响。”
二十分钟后,质问的电话果然杀到眼前。他让我放免提,与我一同听对方的质问。
“……你们忒弥斯的工作能力这么水的吗?”
我咬着牙低头,正要说话,左然先一步开了口:“很抱歉我做的方案不能让您满意,请您稍等,二十分钟内必然发送一份修正后的方案给您。”
“呃,左律师?”
“是。这几天由于我身体原因,许多事情便由我搭档代劳,不过您的方案是我亲自做的。请您放心,我的搭档非常优秀,忒弥斯绝无怠慢之意,还请您多多包涵。”
挂了电话,他让我打开文档,设定了一个十五分钟的计时器,便让我转头写接下来要写的律师函。
“不是要修改吗?”
“对,但不是现在,先写律师函吧,还有一份诉状也要写。那份需要花点心思。”
依着他说的,我开始下一份工作。很快十五分钟到了,他让我将那份需要修改的文档打开,改了几个句子的顺序,修了错别字重新保存后,压着最后三分钟时间发送给了客户。我玩玩额没想到他居然还用这种方法糊弄甲方爸爸,但我更没想到的是这封从他的邮箱发送出去的、和用我邮箱发送出去的那一份几乎一样的文件,竟然收到了客户的认可。
他用爪子洗了洗脸,“看吧。”
“……”
说实话,不难过是假的。
他坐在我面前,示意我躬身下来,用头蹭了蹭我的脸,“好了,别难过了。吃午饭吧。”
如果说第一天的工作还算轻松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三天,我彻底体会到了他平日里到底背负着怎么样的工作强度。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出门上班,愣是做到了凌晨一点打车回家。他见我实在扛不住,便提议先把车子给我开两天,我想了想同意了。跑外勤坐地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有辆车确实方便一点,也许能早点回家给他做饭。
——才怪。
又一次的凌晨一点到家,我有气无力地推开家门。左然坐在门前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关上门,蹲在他面前,“抱抱我,好不好?”
他跃入我的怀中,用头蹭我的脖子,“辛苦了。”
“不,左律师辛苦了。”我抱着他坐在玄关地板上,靠着鞋柜叹气,“我一直以为我在帮你减轻负担,但其实我能帮你的实在是太少了,甚至还因为我的资历问题……你反倒帮我承担了不少压力。左然,谢谢你。但以后你不要护着我了,你老是这样护着我……让我摔摔跤吧,让我能早点成长,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轻笑,“我哪里舍得。”
“可是……”
他认真地退出我的怀抱,蓝眸闪闪发光:“你知道吗?你刚到我面前的时候那股子较劲的样子,和当初还需要带教律师带着上庭的我实在是太像了。那时的我天真到犯傻,做了不少在别人眼里傻里傻气的事,所以后来我摔得特别狠,在一次次从泥泞中挣扎起身的时候,那样的痛苦,我不想你再经历一次。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是希望你能展翅翱翔的同时,能留给我伸展手臂搀扶你的空间。”
“你总说我是特别的,是能够坚持自己信念的独特的人。但我也曾迷茫过,我也曾犹豫过是否要改变,所以为了坚守自己的内心,我设定了一系列的显得冷漠至极的人生规则,在你出现之前,这些规则从不曾打破。可后来,我看见了你,看见了那个酷似当年自己的你。可你又不是当年的我,你多彩,温暖,简单,又有着与我志同道合的信念。所以……我想守护你。你是我梦想的化身,也是我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弱点。”
我伸手点着他的嘴:“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
他笑出声,把爪子放在我的掌心,“已经晚了。在确认自己想要守护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为我的弱点。但不要紧,这个弱点不是坏事,而是提醒我自己坚守本心的良方。我想让你尽心去做,其余的,由我来抵抗,由我来为你撑起无风无雨的蓝天。”
04
他的告白让我不自觉地红了脸。
但其实我很想说:你现在是只猫,还是好好依赖我比较好。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因为要去法院调解,我还特地穿了正装。
左然一个早上都背对着我,甚至出门的时候都不肯来送我。
奇了怪了,他怎么回事?
算了,回来再问吧。
结果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推开门,看见左然一如既往地坐在门前等我,我悬起的内心刚放下,便看见他背对着我问好:“你回来了,累了吧,先去洗澡吧。”
我抬了抬眉。
趁其不备,精准捕捉。他被我抱在怀里,原先还挣扎着要走,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又不挣扎了。
他好奇怪,这让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挂了起来,手上也自然撤了力道,轻轻地将他放下。我蹲下身,望着他匆匆背对我的背影,只觉得他有事瞒我,而且这事儿不是小事。
“左然,怎么了?”
他一定……是因为猫身的缘故,在难过吧。
是啊,一米八二的大男人,突然变成了一只人人都能抱起的小猫咪,甚至连自己的女朋友也利用这一点,强迫把他抱起来……他一定很难过吧。
明明在得知他是左然之后,我心里并没有把他真的当成猫来看待,就算有时候手痒十分想rua,都会问过他的意见,为什么如今会这么习惯地把他当成猫?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越来越习惯梳毛舔毛,为什么我越来越习惯把他当成猫咪?
他是我男朋友啊!他不是宠物,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爱人啊!
“左然。对不起,我……我以后会控制。对不起。”
“哎?”他转过身,面对我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手足无措地来到我面前,“别……别哭啊,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我想把他抱在怀里,却在伸出手的时候,犹豫迟疑了。
他看穿了我的迟疑,猛地一跳,自己钻到了我的怀里。
“别担心,别害怕,我在。难过了累了,就靠我身上。”他忽然笑了笑,“不用跟我道歉,如果你是因为抱我的问题的话……不用道歉。甚至不如说……”他慢慢地把头转开,“呃,我才是要跟你道歉的人。”
嗯?
“我……呃,就是,你抱我的时候……胸……”
哈?
“还有,今天的裙子……呃,你暂时,还是穿裤子吧,我……一抬头就……”
“……”
我把他推开,认真地盯着他的眼,“你看到了?”
他不敢与我对视,耳朵红到快要滴血,点了点头。
我哭笑不得,啊这,“以后要是共同生活,我的内衣裤你总得看到的吧?”
他震惊不已地看着我,我才恍然自己说出了什么骇人的话,连忙把他放在地上,转身回房换衣服。
换好衣服下楼,他好像还没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我哭笑不得地进入厨房准备做饭。因为他情况特殊,如今再叫我给他吃猫粮用猫砂,我也做不到,于是他的一日三餐便都由我亲自下厨。我做菜水准不如他,不过焯个肉还是绰绰有余,只不过这样的饭多少难吃一些。
他在吃了两天之后向我委婉地表达了猫饭不好吃的看法,我也只能安慰他,让他把这当成健身餐吃。
比起猫粮,这样已经算让人能接受的范围了。
然后我就惊奇地发现,他现在已经非常能接受了,吃饱喝足还要梳毛洗脸。
看来身子带来的影响是真不小啊……
比如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钻到冰箱顶上的,背对着我垂头丧气。可只要我把逗猫棒拿出来,他就忍不住要抓。
我“噗嗤”笑出声。
知道自己可不能再逗他,我连忙把逗猫棒藏起来,“左然,吃饭了。”
“……”
“男朋友,吃饭了。”
“……”
“亲爱的?”
他终于转过身,傲气地从容一跃,跳到冰箱不远处的置物架上。
果然是身体天赋,这距离他都敢跳!
还有这傲娇脾气,啧啧。
倒也可爱?
吃饱晚饭,我们一起看了电影。
窝在我的客厅,看并不大的电视屏幕。他躺在我的身边,我轻抚他的身子。
说是看电影,其实还是在和他一起整理他手上的案子的庭辩思路。事实上这案子连立案都没去立,我大可以等他回来以后再像以前一样协助他,可他却说要做好他暂时回不来的准备——即,这个庭审,很可能要我替他去。如何说服委托人?庭辩思路?他统统抛给了我,要求我给出具体的思路和方案。
于是我们便听着电影声音当伴奏,我埋头看我的平板,手上不自觉地替他梳理毛发。浮毛有点多,我试着给他薅掉一点,但可能是我的手法不太好,也可能是因为我的一心二用导致没有控制好力道,他觉得不舒服,便没有继续薅。
尾巴“啪”地砸在沙发上,他肉眼可见的焦躁。
“怎么了?”
“没什么,电影而已。”
我抬眸看了一眼,男女主正在热烈亲吻。
他……难道是在气自己这模样吻不了我?
我笑着把平板推开,蹲在沙发旁,“左然。”
“嗯?”
捧起他的猫头,我轻轻地用唇吻在他的三瓣嘴上。
他居然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猫舌头上的倒刺带来的特殊触感让我一瞬间呆愣在原地,他震惊万分,突然跟炸了毛似的直往楼上房间冲去。
我捂着唇,满脑子想的却是人形的左然与我拥吻,温柔的舌头细细舔舐我的唇瓣时……那甜美的回忆。
我承认,其实我对他,也是会有“非分之想”的。
于是我大大方方关掉电视,大大方方上楼,大大方方把他抱到床上,大大方方圈着他躺在被窝里。
他来不及拒绝,就被我紧紧抱着。
“左然,我们是恋人。”
他久久没有说话,久到我都快睡着了,他才反问:“我现在这样,你还能把我当恋人看吗?如果,如果我一辈子变不回去呢?”
“……”
我最不想也最不敢触碰的话题,他还是开口了。
空气慢慢凝结,我纵使有千言万语,在此时此刻,却又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是说“很快能变回来的”么?很快是多快?我拿什么给他保证?
这个话题在得知他变成猫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也许,他也一直在思考,只是我们要面对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不会主动跟我提,我也不想主动跟他提。
只是这个问题,不是我们不提,我们逃避,就可以自动解决的。
每当我沉默一秒,空气就冷一分。
他慢慢起身,打算从床尾绕过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怀中,掀开被子,将我们都裹进温暖的被褥之中。
用力到颤抖,明知他会不舒服,还是忍不住想要紧紧拥抱他。早已积压在心头的难过委屈和不安,终于冲破理智的枷锁,如潮水一般涌出,但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脆弱,怕他以为我在同情他的遭遇,只能用力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不准哭。
“左律师,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遵循本心回答我。”
“嗯。”
“如果说,现在法律允许你以猫身的模样继续当律师,你还会当吗?你还会坚持你之前的作风吗?你会不会因为嘲笑与讽刺而退缩?”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但我并不紧张,因为他是在认真思考,而且我也坚信,他思考的结果,是我想要的答案。
“会。”
他诚恳地回答我。
我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今天,有人来给我送贿赂了。因为刚正不阿的左律师生病了,代替他的,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律师。他们一边威胁小律师,一边又给小律师塞甜头。那时我就在想,是你的话,会怎么办呢?”
他没有说话。
“你是在担心我吗?是在觉得,自己没能保护我吗?”
他的爪子慢慢收紧。
“但左然,虽然之前我一直知道你在替我负重前行,但其实,我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到底替我扛下了多少风雨。也许老天爷把你变成这样是想要告诉我,不要总是活在你的庇护之下,不要总是觉得正义是理所当然的。”
“可……”
“你还记得我刚跟你搭档那会儿,你对我说的那番话吗?你说,当正义被认为注定缺席,人们就会拿起武器捍卫内心的是非天平。你还说,我们是律师,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不断完善那座属于整个社会的天平。”
我轻轻地吻向他的额头,“让我和你一起携手共进,好不好?”
良久,他把头埋在我怀里,“你的纯粹,是我唯一无法释怀的地方。我想让你永远保持这样的纯粹,哪怕腌臜事再多,看见你的时候,我能想起来,自己的心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在变成猫之前,我其实,一直都在庆幸,庆幸你陪在我身边,庆幸有你,让我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想起他在变成猫之前结束掉的最后一件案子,我浑身冒冷汗,“难道是上一个案子……”
“是。他们给得太多了,多到甚至支持我直接强行违约拆伙并独立成立律所的程度。他们的威胁也足够狠。”
我忽然想起来,就在两个月前,左然突然让我不要独立外出,尽可能安排我跟随大部队行动,以及花样找借口亲自送我回家。
我当时只以为他工作到几乎一个月没有休息,只是单纯地希望我陪陪他。
原来,我真的是他的弱点啊。
生气吗?
不生气,我理解他。如果换了立场,说不定,我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他想保护我的心情,和我想保护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左然,我有一件事其实一直没跟你说。”
把枕头让给他一半,将他拉到枕头边,与他对视。黑暗中的蓝眸只能隐约反射窗外照入的灯光,十一点的未名市光污染依旧严重,我甚至能清晰看见他黑色皮毛的轮廓。
“你说你想保护我的纯粹,我何尝不想守护你的坚定?左然,你是我最想成为的人啊。我知道要坚守你的信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能一直抵挡风雨坚定前行的你,是我最想要成为的人,你的存在,也就成了我的太阳我的光。翟星姐问我要不要跟你搭档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那句‘好’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我还是按捺了自己的这份冲动,答应你的提议,与你合作了那件案子,同时认真思考自己的能力,确定了之后才给你答复。”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我认为,我有能力,能成为你的搭档,能守护你。哪怕我们不是恋人,我也坚信,我能一直和你一起工作,直到你不再守护正义的天平为止。”
从他的角度看,是让懵懵懂懂的我与他合作了案子之后我才同意搭档,才同意进入NXX。
但实际上,在我和他合作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是否能与他一同守护法律与公平。
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看来,也许我们成为恋人,是老天爷牵了红线呢。”
他轻轻笑了笑:“何出此言?”
我牵起他的手,“你看,你想保护我,我想守护你。在成为恋人之前,就能互相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算天作之合吗?”
“说得也是。”
“左然,我把话题转回来。你担心的问题其实我想过,接下来我会把我的想法坦诚告诉你,你不用觉得难过,也不要认为我傻,因为这一切的选择,都是我的本心。”我深吸一口气,“今晚和你敞开心扉聊过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无法想象离开你的日子,哪怕你是只猫,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一辈子变不回来,你也是我亲爱的男朋友,是我亲爱的恋人,更是我无法替代的家人。我会爱你,一直爱你。至于期限……我想,应该是一辈子。”
他不再言语,但从他试图将我圈入怀中的动作,我知道,他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慢慢合上眼,感受他靠近我的动作,感受他对我的依赖。
这样就好,这样挺好。
……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左然一起被捆在火山周围,热浪不断袭来,绳索却完全无法挣脱。我们甚至无法说话交流,只能凭借眼神和动作确认对方的想法,努力挣脱绳子。
我在内心近乎咆哮地叫他的名。
“我在。”
温热潮湿的触感印在酸痛的眼睑上,我慢慢睁开眼,看见的,是那副日日期盼的熟悉面容。他满是紧张不安,宽大的手掌捧着我的脸颊,轻轻揩去泪痕,“做噩梦了,嗯?”
我一下自傻眼了。
好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一把将他抱入怀中:“你回来了!”
他似乎也才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捧起我的脸,“我变回来了?”
“嗯!”
他激动得几乎湿了眼眶,一把将我紧紧抱入怀中。我的双手不自觉地圈紧他的腰身,触碰到他光滑的后背,才意识到,他好像,没穿衣服。
而且有什么东西……顶到我了。
一时间,我们都僵在了床上。
救命啊我的老天爷!
05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福瑞控,但猫耳和猫尾巴的XP,我算是觉醒了。
眼前的左然穿着我临时去他家取来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一条一条地听语音信箱。这很正常——如果能忽视掉他那条毛发厚重的大尾巴和毛茸茸的猫耳朵的话。
他一边听语音信箱的留言一边把备忘本摊开,手上的钢笔不停地记录着关键信息,那条黑尾巴便一左一右地甩来甩去,耳朵也不时地抖一抖,甚至连他自己都毫无自觉。
鬼使神差一般,我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结果没关快门声音,“喀嚓”一下,他回过头看我。
拿在手里的手机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他放下手机起身来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向我伸手。我捂着手机后退一步,顶着湿漉漉的眼向他请求,遭到他无情的拒绝。
叹气,老实地把手机递给他,看见他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我那叫一个心痛啊。
他好可爱,真的,太可爱了,等他恢复了,我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看见有猫耳朵和猫尾巴的他了吧?呜呜呜!
其实我知道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他现在这样明眼一看就知道那对猫耳朵不是假的,再加上职业特殊,万一哪天手机被监控了也是有可能的。到那时这张照片流传出去,往小了说就是XP怪异的左律师,往大了说搞不好还能被人拿去写小文章。
等他处理好语音信箱的留言,我坐在他身边,箍着他的腰,“左然,要撤销年假吗?”
看他第一时间就打开语音信箱处理工作我就知道,他早就想回归工作岗位了。现在除了耳朵和尾巴,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他要是真想回归,完全有办法能够做得到。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唔……还是得做些伪装的吧。”
伸手把猫耳朵压在头发下,他抬头看我,“这样能行吗?”
像极了奶声奶气的孩子,他也太可爱了吧!
只不过,那对黑耳朵对比他褐色的发,实在扎眼。
“要不,戴个帽子?”
打开衣柜找了顶偏中性化的帽子让他先试试。好不容易把耳朵塞进去,他只一个甩动,帽子就被顶开了。
左然:“……”
我看着他那不得不在裤子上剪个洞露出来的尾巴,觉得耳朵事小,藏尾巴可真不好藏。看他甩个不停的样子,哪里是能塞进西装裤里的程度?
“穿裙子”这个提议还没到嘴边就被我否决了。虽然很想看他穿,但我相信,我不但会被无情拒绝,而且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我只想他多些快乐,让他不高兴的事,我不想做。
仔细端详半天,我提议:“连帽衫配休闲裤如何?这样就可以宽松一点,尾巴也好藏,只不过肯定还是不舒服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物app搜了搜,“可以一试。”
我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抱着他的手臂,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他笑了笑,轻拍我的手背,随后搜索连帽衫和休闲裤,开始咨询我的意见。
“这件如何?”
“唔,好看是好看,但好像帽子不够大,能藏住吗?”
“呃,评论说帽子是装饰性的,不能戴。”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啊等等,滑回去滑回去,下一点——这件红色的怎么样?总感觉你穿红色好看。”
“嗯,帽子也合适,试试看吧。”
“裤子也要看看,配个什么样的比较好呢?啊,我觉得这个不错。”
“嗯,听你的。”
“哎?”他好随便啊,“不能光听我的!我的左律师衣品那么好,你不能盲目听我的!”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头,“我的小律师衣品很好,我信任你。”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选购衣物,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平日衣物的尺码。
心中窃喜,便箍着他的手,哪怕是看平板工作也不想离开他。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腻在一起了,自从他变成猫之后,一直就只有我单方面地抱他,我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思念。如今看见他变回人身,哪怕猫耳朵和尾巴依旧在……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一解相思之苦。
抬眸看他,他已经关掉购物app,打开邮箱准备查看工作邮件。
一旦他埋头进入工作,要想把他拉出来可就难了,而且职业素养也不允许我擅自打断他的工作。
我伸手拽了他的衣领,直起腰身,轻轻地吻向他的唇。
只轻轻触碰便离开,半阖眼眸看他,他的蓝眸依旧有着猫瞳特有的细长,带着迷离与氤氲,眼底的思念藏也藏不住。我笑了笑,扯着他的衣领向他吻去,被他一把抓住手,一边往他的腰身上带,另一只手轻抚我的脸颊,依恋万分地用拇指蹭了蹭我的唇。
我知道此时我的脸很红,我也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于是在他的拇指要离开的时候,我微微张口,轻轻地用牙齿咬了咬他的手指。
热烈的吻汹涌而至。
他将我翻至身下,压在沙发之上。唇瓣相接,下一秒他便含着我的下唇细细品尝。电流肆意地游窜,我收紧箍在他腰间的手,只想我们之间的距离能再近一些,再近一些。他的舌温柔深入,引得我浑身战栗。呼吸交错,双腿交缠,直到他的手终于克制不住抚摸上我的后背,我们才恍然,连忙分开端坐,整理各自被对方揉皱的衣物。
“呃,吃午饭吧?”
他愕然:“早上十点……吃早饭?”
“……”
他变回来这件事,在当天下午,我们就通知了严巍和翟星。
严巍表示没事就好就挂了电话。翟星和左然商量了年假的事宜之后也挂了电话。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直到半小时后,翟星敲响了我家房门。
左猫猫弹射起身,差点把平板给摔了,“嗖”的一下蹿进我的房间。
熟门熟路的。
对比刚在一起时红着脸进我房间的态度,现在他进我房间倒是一点不拘谨,甚至还颇有当成他自己房间的意味。
我抬头问他:“要给翟星开门吗?”
“打发走!”
“……”
喂喂,她是我学姐,我俩不严谨地说甚至算是同门师姐妹,左然你确定我真有那本事把她打发走?
答案是不可能的。
她在我家坐了足足半个小时,上头房间传来一声声不耐烦的“啪”声,显然是某只猫猫手里没平板没工作,又躲在不知是床铺还是衣柜里不敢出来,烦躁了。
变回来了,但没完全变回来,猫的那股子脾气还是在的,而且控制不住,会通过尾巴和耳朵表现出来。
如此不能控制情绪,外加情绪外显,我想他的烦躁不止是对翟星赖在我家的行为,也许还对他自己的不受控制。
我叹了口气。
“翟星姐,你别逼他了,等他恢复吧。”越想越心疼,我垂着眸诚恳地道:“因为这件事,他心里十分难过,而且也不想以这种状态见你,所以……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他。合伙人无缘无故失踪近两周,又是忒弥斯的活招牌,还是自己老师的儿子和自己的朋友。咱们给他点时间,等他恢复,好不好?”
翟星叹气:“是啊,我是真的担心他。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是逼他了。他啊,情绪都闷在心里。被委托人刁难了,被媒体利用了,被案件气着了……他从来都不说,就光自己闷着,自己排解。这次的事儿这么大,按着往日他肯定也是憋心里的。我啊,是怕他憋坏了!”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幸好有你在——从你刚才那番话,我想,他没少把情绪外露给你。这样就好,我放心了。那我先走了,等他愿意见我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
翟星起身,让我不用送,便自行出门。
我上楼,看着那个坐在床边发呆的人,忽然心中一酸。
坐在他的身侧,从他背后紧紧抱着他。
“左然,对不起,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还好你变成了猫。因为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你此时的耳朵和尾巴,都能把你的心情透露给我。”
他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不想你在辛苦工作之余,还接收来自我的负能量。”
我笑着摇摇头,“其实很多时候负能量都是说出来就好的,它根本不需要结论,也不需要思考任和解决方法,它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而已。左然,我们的未来必然不止阳光晴好,风雨交加之时肯定不会少,你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藏着不开心只管哄着我吧?再说了,我想和你一起分担风雨,我想和你同甘共苦。在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我就一直这么想了。”
缓缓把他压在床铺上,我霸道地横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轻轻抚摸他的肌肤:“左然,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让我成为你世界里的一份子,可以吗?”
“要……怎么做?”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
“不必哄着我,只要是你想说出口的,不管喜怒哀乐,都与我分享。”
交叠的唇瓣带来一室氤氲,他的轻抚点燃我身上每一寸肌肤,炙热的火焰让我实在无法满足这样距离的接触。
还想再近一些,还想再紧密一些。
于是我们有了共识。
其实我对这一天……不能说是期待已久,但也不是完全没做准备。
只是在身体的最后一片区域即将被探索的这么个要命关头,我们,哭笑不得地停了下来,尴尬万分地背对对方整理好衣物,并同时选择假装无事发生。
他左然,现在还算是猫科动物啊TAT
男朋友变成猫怎么办,在线等,急!
06
看着镜子前的男朋友,我心中无限动容。
这连帽衫和休闲裤买得实在太好了,正正好把他的耳朵和尾巴遮得严严实实啊!
于是我挽着他的手就把他往门外拉。他用力把我拽如怀中,“要去哪?”
“上街啊!”
“你确定要穿着家居服出去?”
“……”
飞奔到楼上,选了件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哒哒哒”地下楼。他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耳朵藏在帽子里,看着和平日的他相差无几。
我的眼忽然就湿了。
莽撞下楼,在他转身迎接我之前,先从他背后把他抱入怀中。这才发现,他微微颤抖着,双手搭在腿上,手指蜷缩,看起来似乎很抗拒。
我当然不会认为他是在抗拒我,他肯定是不想出门。
心疼他的害怕,但我清楚如果此时我点破他的竭力隐忍,只会让他陷入苦涩的漩涡之中。在这一场变故中,他的身体和心灵简直在接受双重折磨。虽然一直在努力保持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形象,但性格、生活习性的改变,其实他从骨子里是无法接受的。
他握着我的手,往日温暖的手掌如今变得冰凉,掌心还浮了一层薄汗。
却自然温柔地朝我笑笑,“好了吗?走吧。”
虽说是约定彼此坦诚,但我还是想给他一些空间,便假装不知情,笑眯眯地在他脸颊嘬了一口,“好呀,我的男朋友。不过我不想跑太远,就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好不好?”
他起身,绕过沙发揽着我的腰,“嗯。”
便一同出门去。
猫瞳依旧明显,为了不让他的猫瞳过于显眼,我在出门前找了墨镜给他。中性款,他戴着甚至比我戴还合适。
我喜滋滋地推门出去。
他抱着我的力道不算小,我握紧他扣着我的腰的手,试图安抚他。
刚踏上人行道,两个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热裤吊带衫的辣妹路过,眼珠子黏在了左然身上愣是没有移开。左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拉着我不自觉地走快了一步。我瞅了一眼那俩辣妹,却看见她们快步上前拦下我们——准确地说,是拦下左然。
“帅哥,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皮衣配连帽衫,戴着帽子,裤子还是挂着飘带的休闲裤,看起来确实挺潮的。
“没兴趣。”他一口回绝的样子真帅。
俩辣妹看了我一眼,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勾搭:“哎,帅哥,就只是认识一下。”
左然看了我一眼,我计上心头,伸手到他的兜里摸出他的手机,输入我的生日解开他的锁屏,亮出忒弥斯的电子名片,公式化地送到两位辣妹面前,“两位小姐若是有什么法律问题想要咨询,欢迎致电忒弥斯律师事务所。这位是左律师,我是他的助理。左律师十分擅长打离婚官司,如果有需要请一定选他啊!”
两位小姐尴尬地借口有事离开,我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他的兜里,快走两步不想理他。
他一步便追了上来,重新揽着我的腰,一脸茫然:“怎么了?”
“我……没什么!”那两个女的怎么回事,难道看不出来我跟他是情侣?我跟他就这么不般配?
左然似乎想明白了个中弯绕,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头,“出事前在下班回家时恰巧遇到蔡检察长,她看我一个人买菜,就跟我搭了话,还调侃了我一句。你猜猜,她调侃我什么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这老铁树可算开着花了,话说回来,你俩是真的般配,郎才女貌的,看着真好。’”
蔡检察长跟安华是老相识,在左然和我谈恋爱前,没少调侃左然是老铁树开不出花。
但这语气绝不是蔡检察长能说出来的。按我印象中的她,更像是会在这些话后面接一句“什么时候结婚摆喜酒记得请我”这样的东西才是。
结婚……
我的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挣开左然的手快步向前走。才没走几步,就想起出门前他的颤抖,心中抽疼,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牵起他的手。
十指相扣,牢牢地牵着他。
一同采买了不少日用品,还买了一些菜肉以便回家做饭。回到家,吃过饭,就在我和程澄谈完正事顺便煲过电话粥后,左然主动凑到我身后,把我抱在怀里。
“一起去锦兰街逛逛吧。”
是因为刚才程澄说的锦兰街的市集活动吗?
我轻轻拍他的手背,“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
这是假的,其实我有点想去。只是想到他白天的样子,我本能地想要避开这种人多的活动。
“不要紧,我没事。”
我拉起他的手,学着老中医找到他的桡动脉,手指搭着。
“真的不要紧吗?”
“嗯。”
没有心跳加速,他确实不紧张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他笑了笑,“让你担心了,已经不要紧了。你……不会怪我不告诉你吧?”
伸手穿过他的腰侧,紧紧把他抱在怀中,“说什么傻话,就算是互相坦诚,也要留有足够的空间不是吗?”
他点了点头,算是首肯。
开车到锦兰街附近的商场,似乎因为锦兰街的活动,我只在地下三层找到一个边角位置的车位。论车技他比我强不止一倍,但现在情况特殊,他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自行下车替我看位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把它停好,下车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以后我买车,绝不买SUV,也不买轿车,就买老头乐。
图个好停车。
锦兰街热闹非凡。
这次的市集活动是以市民报名参加为主的,不少还是家长带着孩子摆摊卖货,卖的也大多是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只有食品摊子是由真正的商家摆卖的。人很多,左然一直搂着我的腰,生怕我与他走散。我笑了笑,转眼看见有卖古风小饰品的摊子,拉着左然凑了过去。
摊主是一对母女,女孩儿大约十岁的样子,似乎并不在乎客人来了,只坐在位置上发呆。母亲见了我们,连忙俯身到女孩身边,女孩这才向我们望来,大大的双眸看不见一点光彩。母亲一再催促,她也不肯打招呼,只是呆坐着,看着我们。
她看起来胆怯得很。
我与左然对视一眼,微微躬身与她打招呼:“小摊主你好呀。”
小姑娘躲在母亲身后,似乎不愿与我们交流,却又不止一次偷看我们。
孩子的母亲尴尬地笑笑,“她……比较内向,所以……你们不要介意。”
我坦然笑笑,与她又打了声招呼,便开始选购。这个摊子大部分都是些编绳发夹一类的手工饰品,不是很复杂,但做得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扫视一圈,一对红色的编绳映入我的眼帘。位置很高,左然见我目光落在那上头,便主动伸手帮我取下。
“我自己做的。”
小摊主突然开口,说完了又低下头,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捏着线,隐隐约约看不清在编什么,但一定很精致。
孩子的母亲更是激动万分地看着自己女儿,什么也没说,眼里闪着的泪光已经让我猜了个七七八八。
“摊主小妹妹,你做得真好呀,这个怎么卖呢?”
她抬了无光的眸瞧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我向她母亲征求意见,她的母亲点了点头。
“那,你花了多长时间编呢?”
“很快的。”她再次抬眸看我,抿了抿唇,然后把手上的拿给我看一眼。她在编一个小兔子形状的挂件,已经做好了,她在准备收尾。
“做得真棒!”我由衷地夸赞。
她用打火机把绳子尾部烫好,突然塞到我的手里,然后躲在她妈妈的身后,盯着我看。
眸子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是想送给我吗?”
她点了点头。
“那,谢谢你。我也想送你礼物,你愿意收吗?”
她没有动作,我摸了摸身上,还真的什么好送人的都没带。正巧看见隔壁卖棉花糖的,便指了指那花里胡哨的棉花糖,“我送你那个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微弱地点了点头。我欣然前往,买了七彩颜色的一款,让店家按着最大的尺寸给我做,再把它送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她的母亲蹲在她身边,低声劝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手都酸了,她才颤巍巍地上前一步,伸手接过。
确定她接好了,我松开手,笑着哄:“尝尝看。好吃吗?”
她点了点头,又躲在母亲身后。
我拉起左然的手,把选购的编绳系在他的手腕上。他便牵起我的手,也照着替我系好编绳。
末端挂着的红豆晃动着,十分可爱。
“请问这个多少钱?”
“不用了,送你们了。”孩子的母亲笑着回答。
“还是要的,我想让她觉得,努力付出的东西,一定有回报。”
母亲低头与她耳语几句,她忽然抬起头,从棉花糖里露出半张脸,道:“结婚。”
啊?
她的母亲哭笑不得,“她是看着电视剧里婚礼的场景做的,可能是觉得这是结婚要用的戒指吧。”
婚礼……交换戒指?
她是想看誓约之吻吗?
热血“腾”地冲上我的脑门,看向左然,才发现他看着手链微微出神。
“左然,摊主小妹妹说想看交换戒指的场景,所以……”
他的眼里满载爱意,唇角勾起无限温柔:“嗯,好。”
便捧起我的脸,轻轻地,把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小女孩的眼里满载光亮。
她主动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怯怯地道:“谢……谢。”
与她们挥别,转眼便看见了另一家摊子,一对大大的白色猫耳映入我的眼帘。左然的猫耳朵依旧被帽子包裹着,我抿了抿唇,快步上前,买了那白色的猫耳,拉着他到了拐角处,自己先戴上,调整好了才伸手去扯他的帽子。他抓着我的手,向我摇了摇头,我笑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猫耳,“今天,咱们一样,都是猫科动物。喵。”
他笑了笑,主动拉开帽子。
被压得难受的猫耳朵终于自由地甩了甩,随后立了起来,像假猫耳一样,保持不动。
我们顶着那样的猫耳走在人群中,人们并没有对他过多侧目。只因周遭戴着兔耳老虎耳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装了led灯,闪闪发光引人注目,他的黑色耳朵,反倒成了普通的类型。
他憋了一天的不自在终于飞散,牵着我在人群中穿梭。我们买了奶茶和肉串,一边走着一边吃,兜里的小玩意儿也渐渐开始增加。到最后,我们两个人的兜里塞满了孩子气的小玩意,甚至手机上也挂了好几个同款。他那商务气息浓重的手机,突然充满了孩子气,像极了被自家调皮的女友捉弄后会有的样子。
——倒也确实是调皮的我干的。
牵着他的手,看他比我走快半步挡住汹涌人流的模样,我忽然觉得,要是结了婚,我们将来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的了。
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就是寻常幸福吧。
就这样牵着他的手,度过漫长却又短暂的一生,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07
我看着重要事项提醒中“左然生日”四个字,坐在床边发呆。
本来今年打算好好给他庆生,奈何在他生日前一个月出事,忙到现在总算缓了一口气,却离他生日不过一周,同时他的年假也已经全部用完,下周一便要回忒弥斯上班。
事实上早在他变成猫人模样的时候工作就已经压得有点狠,明明休的是年假,却在我家居家办公。这事儿翟星跟他打过商量,他说不要紧就这样。
他还说往年的年假都是不休的,今年其实已经休了好几天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头看我,向翟星改口:“呃,年假,还是……等一下。”
他捂着话筒,“抱歉,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前好几次出差去外国,回来的时候他都跟我感叹太忙了,我们还讨论过几次申请年假一起去玩的事。
我笑了笑,“不要紧,今年情况特殊,我们明年一起去吧。”
只是再怎么拖,年假终会有结束的一天,他明天,得回办公室工作了。虽然依旧可以申请居家办公,只是这些天律所里已经开始有窃窃私语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至少得去律所露个面。
换上他惯常穿的西装,其中一条腿奇怪的粗壮实在让人没眼看。
那是他那条柔软的大尾巴。
“还是很明显。”他有些垂头丧气,“需要买新的西裤吧。”
“要不……穿大衣挡一下?”
从他的衣柜里取出大衣,在他身上比了比。尾巴还是有点长,但只要稍微翘起来就能完全遮挡住。他穿上大衣,又看了看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日的最高气温将要超过20摄氏度。
20摄氏度的天,穿毛呢大衣,属实病得不轻。
我绕着他转来转去,忽然想起中年男人的形象都是大腹便便的。虽然他饮食健康生活作息良好,腹肌沟壑不深但也算是巧克力块,只是三十岁的人,长个小肚子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把尾巴盘在腰上?”
“我试试。”
退出他的房间,等待他换衣服。
五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叫我。
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叫我。
我敲了敲门,他没有回应,这让我有些慌张,急急忙忙便推门进去——还好他没有变成猫,还是猫人的模样。他坐在床边,穿戴完整,与平日相差并不大。
除了那对飞机耳和鼓起的小肚子。
噗——
他略带愤懑的眼神像我投来,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发福的中年男人,对不起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有些垂头丧气的,耳朵也耷拉着。
“以后我胖了,你还喜欢吗?”
“不喜欢。”
我回答得飞快,他“刷”地抬眸看我,受了伤的眼神里透着不敢置信和难过。我笑吟吟地坐在他身侧,伸手摸了摸“小肚子”,抬眸看他,“我喜欢你的自律,我喜欢你的坚持,我喜欢你的锲而不舍,我喜欢你的正义十足。因此,我喜欢的是你的心灵,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这样的灵魂,是不会让自己胖成这样的。所以,我不会有机会,喜欢胖胖的你。”
他靠在我的肩头,叹了口气,“明天,就这样吧。”
“耳朵真的要拿发卡别在头发里?”然后再戴他的爵士帽。
“嗯。”
“疼吧。”
“还行。”
还行就是很疼。“那,你记得,不要逗留太久,开好例会就申请居家办公,资料我帮你带,外勤我帮你……”
他拍拍我的手,“知道了,别担心我,嗯?”
“要不今天我留……”
他哭笑不得地用手指点了我的嘴唇,“你照顾我那么多天,已经很辛苦了。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还得让你接我,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拗不过他,我点头同意。收拾好东西,他带着笑把我送到门口。
他看起来确实已经和平日差不多,但我还是担心,于是第二天早早的就来到他的家里。门口密码已经换成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于是我顺利推门进来。一进门,看见的,是已经穿好衬衫西裤,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出来看我的左然。
他似乎对我的过早到来感到诧异,把手上的蜂蜜水放下,快步来到我身边,接下我手里的公文包,“怎么这么早?”
我没敢说我担心他,伸手箍着他的“粗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和你在一起惯了,突然你不在身边,就有点睡不着。”
这倒也是实话。一开始是抱着猫睡,后来是抱着人睡,有东西在怀里和没东西在怀里,睡觉的舒适度完全不一样。
这话我可真是说不出口。能那样撒娇已经是极限了。
见我来了,他回厨房多做了一份早饭。
我开车与他一同上班。本来为了避嫌,他总是刻意从CBD的另一个停车场入口进入,在路上把我放下,之后才把车子停在他惯常停的位置。这是我们一开始的约定。
但今天开车的是我,在选择入口的时候,他就直接让我从最近的入口进去了。
那个入口正好对着地铁口,再加上同事都喜欢从这边进,他的车子便显得扎眼。
和他一起刚进忒弥斯,甚至只是越过前台进入一层,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入口处,手里拿着拉炮,对左然一顿输出。左然还顶着猫科动物的身份,这一下瞬间把他吓得炸毛,下意识后退一步要躲,“咣”的一下撞在了玻璃门上。
我甚至来不及掩饰我们之间的关系,连忙安抚:“你没事吧?”
“呃,没事。”他努力镇定,向他们自然地打招呼。神情和往常一样,淡然中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也不废话,说了一句“努力工作”之类的话便朝楼上走去。
我却想起早上帮他固定耳朵时,他攥着拳头忍痛的神情,心中不免难过。正要追上去,就被人拉了手,刚才朝左然扯拉炮的人带着诡异的笑把我围了起来。
“老实交代,你所谓的男朋友是不是左律师?”
“呃,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左律师被吓到了的时候,瞧你那紧张样儿!老实交代,是不是!”
我很想说不是,但我说不出口。
我们虽然约定了要避嫌,但要我在他们面前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难受到喘不过气。
“左律师那么冷静的一个人都被吓到了,我当然……紧张啊。”我努力地试图找借口,“走啦快点回座位,都没案子做吗?快去赚钱啦!”
“真不是啊?我就说嘛,怎么会有男朋友批评女朋友的时候还一点都不留口的?”
后头开始有人嘀咕,我哭笑不得。
我们确实是恋人,但他这个人从不会因为关系亲疏而不分黑白地照顾我。该批评的地方,他会批评,甚至因为是“自己人”,他的要求会更加严格。
至于他骂我那回,那确实是我脑子糊涂了,给客户的方案里竟然埋了个超大的定时炸弹。要是真提交了,被看出来就是砸了忒弥斯的招牌,没被看出来就是害了客户也害了自己。
好在那时候我还没傻透,知道自己熬夜熬狠了脑子糊涂,晓得找他先过一眼。
快步上楼,随手抱了一叠资料便去敲他的门。他罕见地开了雾化玻璃,也罕见地锁了办公室大门。等我敲响的时候,更是亲自来开的。
我越了进去,锁上门,他迫不及待地把帽子摘下,里头的猫耳朵“啪”地立了起来,还甩了甩。耳朵内侧皮肤被发卡留下显眼的红痕,可想而知,刚才他得有多不舒服。
只是夹了半个多小时而已,如果他要坚持在律所上班,长达八九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这么夹着,只怕会更加严重和难受。
“回去吧,就说出外勤或者居家办公了。”
我的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
他安抚地笑笑,双手与我十指相扣,“至少开完例会。哪有团队核心兼合伙人连每周的例会都不开的道理。”
帮他准备好会议资料,我和他一前一后迈入会议室。
长达两个小时的例会终于结束,他身旁的律师终于没能忍住:“左律师,这个年假休得够舒坦的,小肚子都养出来了。”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并未否定,“确实。”
“羡慕啊,有个那么疼爱你的女朋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然和那位律师的身上。那位律师愣了愣,视线在我们之间游移,“不是吗?你俩不是谈恋爱吗?我那天在锦兰街看到你们互相给对方戴手链了。”
会议室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我就说他们谈恋爱了嘛!左律师好像很久之前就对她有意思了。”
“不是吧,开会之前当事人不是才否定了吗?”
我抬眸看他。
这一回躲不掉了。再不情愿,还是要否认比较好吧。
我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被他牵住了手。
十指交握,他带着微笑向众人点头:“是,我们在一起了。”
心中满是感动,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洋溢出笑容。我向他靠近了一步,笑着点头:“我没有否认。我们在一起了。但请你们放心,左律师为人公正,绝不会徇私,我欢迎大家的监督。”
安静,非常安静,安静到我以为他们接下来就是要我辞职一般,让人不由得停下呼吸,等待裁决。
会议室却响起如雷的掌声,一声声的恭喜在耳中回荡。程澄笑吟吟地过来抱着我的手臂,“我都说了他们一天天在八卦你们是想看你们在一起,你又不信!再说了,左律师训人的时候,该骂你的他一点没少骂,我们都信左律师为人的。”
左然红着脸清了清嗓子,“我的私事耽误大家时间了,好了,散了吧。回头有空,呃,请大家吃顿饭,有什么问题,到那时候再来问。”
回到他的办公室,他扯开零带,松了口气坐在办公椅上。我锁上门,拿起他的咖啡杯,给他泡了杯咖啡,放在他的手边,也松了口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拿起他的帽子盖脸。
脑海里回放他牵起我的手公开我们之间关系的一幕,后知后觉真的是太要命了。当时有多冷静,现在就有多害羞。我不行了,啊啊啊,太丢人了,我以后怎么在办公室坐着啊?不得隔三岔五被调侃啊?说起来,他今天居然还在我脖子上种了个草莓,好在衣领高挡住了,到了夏天怎么办?我不得天天被他们笑话?
摘下帽子偷偷瞥他。
他已经喝上了咖啡,手里翻着案卷。
我起身,不打算继续叨扰,便把帽子放在他的手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觉察到不对劲,转过身核实,顿时欣喜万分:“左然!你的耳朵!”
“怎么了?”他抬头看我,顺手摸上头顶,一下便领悟过来,欣喜万分地起身,将我拥在怀里。
他的一句话,让我眼泪决堤。
“我终于不用担心,自己要以这副人非人、猫非猫的模样,误你一生了!”
08
四月二十五日晚十点二十五分,我和左然终于结束了采证工作,向证人辞别后,驱车回家。按原计划是他送我回家,然后转回自己家。只是眼看着马上就是他的生日,而今年确实是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我心中自然有我的较量。
一如既往的,他把车子停在我家楼下,准备给我一个晚安吻。
我伸手拽了他的领带,“等等,我有礼物要送你。”
他笑笑,“不等到明天吗?”
明天下午他特地调整行程,空了半天时间出来,我们约好了要去看电影吃晚餐。他也许是想着,我会在那个时候给他礼物的吧。
我挠了挠脸,诚恳地告诉他:“今年不是……特殊情况吗?我就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又故作神秘地催促,“好啦,走吧,上楼取礼物。”
左然哭笑不得,倒车,把车子停在车位上,牵着我的手一同上楼。按开密码锁,从玄关处拿出他自己的专用拖鞋,熟练地把公文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转身进厨房装来两杯水,他简直比我这个房主更像房主,怡然自得地完成这一切动作。我坐在餐椅上等他倒水来,倒像是个客人。
把我的杯子放在我面前,他倚着桌边,也没做下,只喝了一口水,笑意盈盈地问:“礼物呢?”
我伸手拍了他手臂一下:“就惦记着礼物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额上,“当然惦记,这是我女朋友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怎么能不惦记?”
我狡猾地向他伸手:“一个吻,换礼物。”
他瞪大眼睛看我:“还能这样?”
我叉着腰直起身看他:“能。”
他哭笑不得,脸颊越发的红,放下杯子伸手捧了我的脸,低头吻下。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我并不满足,含着他的唇喃喃细语:“恭喜你,已经获得了该礼物99.9%的所有权,再吻一次,把它带回家。”
他没好气地伸手捏我的鼻子,“我总不会永远差一个吻吧?”
“吻了再说。”
他再次低头吻下。如果说之前那一吻是和风细雨不须归的温柔缱绻,如今这一吻,便是风卷江湖雨暗村的急切猛烈。我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坦然地表露自己的心绪,也许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后我们的心性都有所改变吧,其实我相比起之前,也变得主动了许多。
尤其是和他做出了互相坦诚的承诺,我便渐渐觉得,我与他在精神上慢慢形成了特有的同步。他变回来也不过一周时间,却和我默契到让同事都感到震惊的地步——我也曾怀疑是孕妇效应,但这个感觉不止我一个人有,他也跟我提过。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很高兴。
狂风席卷全身,温热的触感如同暴雨从脸上慢慢滑落,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本来是站着与他交缠,慢慢的也如同抽了主心骨一般仰仗他的支持,只有唇角漏出的风雨呜咽声绵绵不绝,不断刺激我的神经。置身于雨中的行舟被巨浪掀起,起起伏伏,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双腿发软,被他抱坐在他的腿上,像个孩子一般面对他红透的脸。
平齐的视线让我欣然一笑。
“笑什么?”
“我想起来今天程澄问我的话。”
“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移开眼,“说吧。”
这人真是可爱。
“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她一直很好奇,和我亲吻,你的脖子会累吗?”
毕竟身高差摆在那,在程澄问过以后,我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来。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踮脚确实挺累的,但我甘之如饴就是了。
至于程澄,她倒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她之前喜欢一个特别高的实习生,正要下手追的时候,实习生跟她透露说他喜欢高个子女生,因为这样接吻不累。当时她就知道别人在拒绝她,还伤心了好几天。等冷静下来了,又突然觉得这个实习生好奇怪,就来问同样有身高差的我的意见。
我把理由一五一十交代了。左然愕然,随即朗声笑起来。这声音爽朗得让我先是一惊,心中满是惊诧与欢喜,箍着他的脖子扑在他怀中。
是从他出事……不,甚至在更久之前,大概是一位曾经照顾过他的法官的案子那时候吧,他和我一起做警方的卧底来着,可那个案子之后,他就没有这样开怀笑过了。
他的手放在我双腿的膝窝上用力一拉,将我们之间仅剩的距离如数消除,情难自己地在我的脖子上落下一吻。力道有点大,却不疼,反倒是让我春心荡漾,无法自控地哼出声。他说了什么?好像是在说接吻方便的理由不过是借口?还是说个人审美他不反对就是觉得找借口没什么必要?我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的是,他说,无论我到底比他高还是比他矮,高许多还是矮许多,他都喜欢我。
“如你喜欢我的灵魂一般,我也喜欢你的灵魂。所以无论高矮胖瘦,你便是你。”
“我变成猫的时候,曾问你,如果我变不回来,你会怎么办。你说,你依旧把我当恋人,你会把我当家人。我的女朋友,其实我也是。如果变成猫的是你,我依旧把你当恋人,我也一定会把你当家人,爱护你,守护你,直到自然规律发挥它的作用,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谁会对如此情深意重的告白毫无动容呢?
不可能的。
我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在我们之前拉开距离,在他松手的一瞬跳了下来,扯着他的手往楼上拽。礼物包好之后就一直放在床头的柜子里,一共有两个,一个是今晚给他的,一个是明晚给他的。
把他按在床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分钟就是他的生日了。
伸手拉开抽屉,拿出礼物盒塞在他手里,他还不知道我准备了两份礼物,手指搭在蝴蝶结上不舍得扯开,“你确定要现在给我么?”
“对。今年原因特殊没能好好给你准备,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两份礼物。这一份,你现在就拆。”
他看了看时间,提醒我:“还没到呢。”
“提前个几分钟又没什么!”我红着脸不肯看他,“快拆!”
他笑了一声,轻轻扯开蝴蝶结。
从他红透的脸颊便知,这份礼物,他很满意。
万事万物都有自然法则,和风细雨是温柔缱绻,狂风骤雨是激烈哗然。下雨是法则,花开亦是法则。“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风吹雨打险些将花瓣揉坏——但这也不过是自然法则罢了。重力加速度是自然法则,而我们之间也存在着万有引力的自然法则,互相吸引,互相爱慕,并在此刻,彻底互通心意。万有引力掀起潮涨潮落,寂静山林里鸟儿嘤嘤歌唱。
也许这一切都是蝴蝶效应,虎鲸上游换气喷出的水花,惊动了林中休憩的黄鹂。正如此刻抱着我的他,只一个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便让我浑身战栗,搭在他腰上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无力一抓。
除了他的爱,我什么也没抓住。
但抓住了他的爱,我便抓住了世界。
“左然,生日快乐。”
“嗯,我很快乐。”
相拥而眠是一件令我愉悦的事,我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左然下班。
他上楼看见茫然起身的我,脸上浮着温柔似水的笑:“小懒虫,都十二点了,该起床了。”
我迷瞪瞪地朝他笑:“生日快乐。”
他将我抱入怀中,“谢谢,我现在很快乐。”
“晚上还要一起去餐厅呢,我准备了惊喜的。”
“不会耽误的。”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