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依依不舍 左然×你( ...

  •   ①设定:“我”是原创女主,蔷薇和其他男主在一起了,左然失恋
      ②OOC严重
      ③作者非法律工作者,如有bug请见谅
      ————————————————
      在睁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得了。
      陌生的酒店,暧昧的气息,厚重窗帘背后透出的些微阳光,光溜溜的我,和旁边那个同样光溜溜且正在熟睡的男人。
      我,跟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睡了。
      而且不是他睡的我,严格意义上说,是我睡的他。
      这一切,都要从昨天那场婚礼说起——
      昨天是我暗恋了两年的男人结婚的日子,他结婚的对象,是在忒弥斯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律师。
      收到请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连给他的笑容,也不如往日优雅。在那一瞬,他似乎读出我眼底的在乎,捏着请柬的手用力要把它收回去,我比他早一步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谢谢,我一定会去。”
      努力伪装成不在乎的样子,努力伪装成一如既往优雅的样子。
      他很体贴地装作不知道,向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还好,他没有向我要祝福。
      我跌落在椅子上,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但又觉得自己作。其实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那位律师小姐在一起了,是我执意要喜欢他,是我执意要单相思,是我执意要我们之间的共同朋友将我介绍给他,是我执意要成为他的朋友之一,并用优雅的面具伪装我的爱意,保持着朋友间该有的距离,甚至还帮着他策划他和律师小姐的周年纪念。
      我演得非常好,直到收到他的请柬之后,我是在没能绷住,在酒吧里喝得烂醉,我们共同的朋友才知道,我原来一直喜欢他。
      我从没有生过要破坏他们的意思,甚至他们吵架我还努力帮他们解开误会。
      我想的是,如果他们连这么点误会都解不开,那就该轮到我了。
      所以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婚礼的宴会上,我被安排在距离主桌最近的亲友桌,和坐在我对面的一位男士一起抢酒喝。
      菜盘被我们俩轮流转,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那位男士周围的人都在劝他少喝点,我看他那醉醺醺的样子也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身边的桌面上,“喂,你酒量这么差还跟我抢什么酒?”
      他抬起眸,眼底的清明让我一愣。这么澄澈的蓝眸,眼神坚定锐利地看着我,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人。在这一瞬,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不不不,怎么可能,哪有人会跟我一样傻逼?
      “我喜欢她……四年了。”
      还真有。
      婚礼聚餐是在下午进行的,结束后新娘新郎的亲友们散的散了续摊的续摊了,我跟他因为抢酒喝结果双双被劝阻,没有喝够的我们反而成了难兄难弟,在婚礼结束后一同打车去附近的酒吧续摊。
      他点了一杯Pina Colada,一股椰奶味道在我眼里就跟饮料一样的鸡尾酒。我一挥手,点了一杯Long Island,他就笑了。
      “这酒很烈。”他的语气有点黏糊,但眼神很清醒。
      我扯了扯嘴角,“不就是来买醉的吗?”
      调酒师把他的Pina Colada放在我的面前,把我的Long Island放在他的面前,我差点就要跟他干架。
      瞧不起女人是吗?我不配喝烈酒是吗?
      “有什么要紧的。”他笑笑,把酒杯互换位置,举起杯子,“干杯。”
      “……”行吧,他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他个面子吧。
      不知不觉喝了半杯子酒,他松了领带,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开始诉说他对律师小姐的情感。他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唯一记得的,是他的深情款款。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我的心底突然浮出一股难过。
      不知道这股难过从何而来,但我清晰地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我放下酒杯,坐到他的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喂,律师先生。”
      好吧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知道他是律师小姐的同事。
      “嗯?”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蓝眸里甚至泛起些许水光。
      我轻轻地吻向他的眸子,他本能地闭上眼,双手毫无力气地抓着我的手腕试图抵抗。
      “你只是想要个人陪而已,我陪你就是了。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实在不行,你把我当成她吧。”
      “不可以……”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以?”
      我将他拉入我怀中,抬头吻上他的唇。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纯情的人,在喜欢那个人的时候,我的男朋友换过好几任。
      说是男朋友,其实我也并不是太喜欢他们,只是刚巧想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刚巧有那么一个人对我示好,就答应了。
      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是床伴更合适。
      不过对方对我也是一样的看法,我在选择的时候就会刻意挑跟我一样的人。我不想背负玩弄他人的罪名,所以跟我一样,大家都只不过是缺个床伴,是最为合适的。
      他的动作十分生涩,这让我一瞬间愣了一愣。我想要拉开距离先问问他的感情史,他却一把反握我的手腕,将我按在沙发上,开始胡乱地用力亲吻我。这样的生涩让我觉得有一丝危险,但又觉得男人如果连点吻技都没有还怎么去泡妞?
      难怪人律师小姐不选他啊。
      好为人师的我开始轻柔地回吻,用舌头勾着他的舌,引入我的口中,带着他一点点探索我的口腔,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入愉悦的深渊。他学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他拥在怀中,陶醉地享受他的追逐逗弄,甚至身上也渐渐热了起来。
      一瞬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浮现在我脑海里。
      也不算吧?他又不跟我抢男人,这叫互惠互利才对,嗯。
      酒劲儿慢慢上来了。我和他彼此搀扶着对方,晃晃悠悠出了酒吧。
      凌晨两点的商业街已经开始冷清,我本想问问他家在哪里,但这个喝着椰奶酒精饮料的家伙居然醉得比我还厉害,目测一米八的个子压在我这个刚够着一米六的人身上简直是个压死人的负担。我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两瓶红酒外加两杯烈酒,身子早就站不稳了,意识也在做最后的挣扎,能把他从酒吧里拖出来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
      哦,还有付钱。说好的AA居然让我付,明天我必须找他还钱。
      抬眼看见的是酒店。
      行吧开间房吧。
      我知道最热闹的商业地带的酒店贵,也知道在市中心的半夜还想开标间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我没想到的是,剩下的房间居然是情侣套房也就算了,还居然收那么贵一晚上!更气人的是,我都做好了把他带回我家的准备了,他居然直接在酒店大堂吐了起来。
      一瞬间我酒都醒了。
      转过头去看已经满脸怒气还在强行微笑的接待,我痛苦地掏出银行卡和市民ID卡,“你好,要一间情侣套房。”
      买醉买醉,买到最后是我花了钱他醉了,我开了房他睡了,我的酒醒了还收获了一肚子气。
      好不容易把他搬到房间里,我实在没心思伺候他,让他侧躺在床上之后先去浴室洗澡。不得不说情侣套房是真得不得了,King size大床,暧昧温暖的灯光,以及随处可见的……道具。房间里有,浴室里也有,数目之多种类之全让我瞠目结舌。如果换做平常的我,肯定很兴奋,拉着男友就要上去试验一番。但现在的我没有男友,也没有喜欢的人,有的是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跟他抢酒喝还开房的男人。
      哦,这个开房,是不带任何无法过审内容的,纯粹盖棉被睡觉的开房。
      呜。
      我花了那么多钱,却没办法享受这些东西,我好亏啊。
      洗了澡,我本着回本的心态,把不爱用的香皂拆了,将满是酒气的衣服搓得干干净净,并晾在了浴室里。我是个极致的懒虫,能让机器干的活绝不自己干,结果就是洗澡洗衣服这一系列的动作居然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
      身体疲惫,内心也疲惫,我拖沓着步子走出浴室,看见的是已经坐了起来的男人。
      我没好气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迷蒙的蓝眸好不容易才对上焦,眨了眨,“唔……这是哪儿?”
      “酒店。喂,律师先生,这笔账怎么算?我本来可并不打算……”
      他却像是被我踩中了什么一样,伸出手一把将我拖到他面前,一阵天旋地转,他竟把我压在床铺之上。
      “不要叫我律师先生……”他的眼神没了光,“叫我的名字。”
      我被他气笑了,一时间竟忘记自己的境地,“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左然。”
      哦,姓氏挺特别的。
      “行,左然,我……”
      他把我拥入怀中。颤抖,不安,像是无依无靠。我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这才像是个失恋的人。而我?我大概只是嘴上说喜欢那个人罢了吧。
      我其实很难对事物着迷,也很难产生喜欢的情感。不管是物还是人,当我觉得无趣的时候,我会干脆利落地放手,迄今为止从未有过例外。
      看他如此伤心难过,我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抚摸。也挺好的,冷漠一点也挺好,至少现在,我对他产生兴趣了。
      我想教一教这个人享受快乐,我想试着安慰一下这个难过的人。纵欲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它很快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我当成她吧。”我笑了笑,“来,闭上眼,手给我,这是你最爱的人的身子,你即将拥有她。诚实一点,把你想对她做的事,都拎出来,一件一件做。别害怕,我会教你。”
      他听话地阖上眼皮,将双手放在我的手心,与我十指交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印象中我是去洗澡来着,但没有回床边的记忆。
      我知道昨晚我们十分激烈,但被他抛到高处时太过刺激,外加酒精的作用,说实话我的记忆也有点缺失,没想到醒来看见的情景能这么猛烈。
      一地狼藉,衣物和浴袍到处都是,满屋子的道具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我整个人都傻眼了,啊这,和刚认识的人发生关系而且还搞得这么狼狈,这还是第一次啊!
      昨晚的一幕幕渐渐在脑海里复苏,最后一次的情到浓时,他在我耳边的承诺忽然浮出水面。
      他说:“我会娶你的。”

      *

      古早霸道总裁文里有那么一个分支,是女主角和男主角一夜情之后,女主角怀孕带球跑,数年之后才回归,然后男主角开始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这种故事,我非常肯定,是不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因为我在离开酒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药店买了药。
      虽然这让我不舒服了整整三天。
      至于左然?
      露水情缘而已。说实话我也没想过自己会419,这第一次机会就给了他,也算是他的荣幸。看他那生涩的动作和回应,只怕不是个雏就是很久没有过X生活的类型。这是我最担心的类型,说实话,我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不是没想过让他当我男朋友实则给自己补个票,事实上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拿这句话哄他跟我上的床。只是我并不清楚他和我是不是一类人,所以其实我是没当真的。
      但,谁能想到在我和他荒唐一夜之后的第四天,苦主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呢?
      就在二十分钟前,时钟指向六点整,是愉快的下班时间。我抓起包包就往外跑。难得不用应酬,也难得不用加班,我想要回家享受愉快的个人世界。
      结果才推开公司大门,就看见有人拿着手机与我对视。他举起的右手伸出了食指,正点在门铃之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按下门铃。
      是左然!
      “呃……”
      他正要说话,我听见了身后同事交流的声音,一把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跑:“哎呀左先生您好啊没想到您登门拜访了,关于之前那个合同咱们再找个地方仔细聊聊吧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我把他拉到了楼下咖啡厅。最内侧卡座,能看到商业中心来来往往的人潮,且不容易被打扰。
      我们就这么在咖啡厅里干坐了十分钟,期间除了各自点了一杯饮料之外,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那个……”“咳……”
      该死的默契,不要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啊。
      我清了清嗓子,看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干脆抢了先:“左先生,如果您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的话……我事先声明,我是问过你意见的,你同意了,我才跟你发生关系的。”
      回忆浮出水面,我清晰地记得他神色迷离地拒绝,理由是:“不行,我不能把你当她。”
      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胸上,“那,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想要男朋友呢。”
      虽然说对于一个醉酒的人来说我那个话简直跟哄骗没什么区别,他非要说我强迫……唔,也不是没道理。不过正因为我现在不占理,我才要先告状,显得自己很无辜才是正道。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了委屈的样子,“何况……吃亏的还是我呢。酒钱我付的,酒店钱我付的,清白也是我付的……”
      他的神色黯了黯,“我知道。”
      那他怎么还这表情!两清啊!找我干嘛!难道要我为他负责?
      “但是,是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我才同意的。”
      他居然记得!?
      我承认我当时只是想快点睡他才说这话,但现在苦主找上门来了,不兑现的话,他会不会告我□□?这可是个律师啊,他要告我到破产不是很容易的事?
      后悔,很后悔,就是非常后悔。我当时一定是水上脑了,还是带颜色的水,才会根本不考虑对方职业不计后果的前提下,耽于美色,把人勾上了床。
      一想到那个词,我的脑海里又自动地播放他情动的样子,顿时脸热了起来。
      我又突然觉得不后悔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间尤物本就不多,他当属其中一个。难啃一点,好像也值得。
      对不起,我就是馋他身子,我下贱。
      那么,啃?不啃?
      我史无前例地认真思考起我该如何和一个陌生男人建立联系。
      首先,眼下我不能询问他怎么办,因为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了他。在这么传统的人眼里,我应该才是“吃亏”的那一方,所以他今天来,应该不是来告我的。只是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他能来找我就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当作无事发生。而且,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那个跟屁一样的承诺,说明他其实是很重视这个承诺的。
      也就是说,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斯哈斯哈。
      我愉快地得出结论——他都送上门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啃!不啃是傻逼!
      我理直气壮地挺直腰,在他越发凌厉的目光下唤来侍者点了杯芭菲。在等待芭菲上来的这段时间,我什么话都没说。我越不说,他的眼神越凌厉,我就越得意。
      他很在乎。他想要我负责。
      芭菲来了,我拿起勺子,慢慢挖了一口。
      “真好吃。”我笑眯眯地用我吃过的勺子,挖了一勺沾了巧克力酱的冰淇淋,一手撑着脸,一手捏着勺子,轻飘飘地送到他的面前,慵懒地对他笑:“要尝尝吗?”
      一瞬间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咳咳……”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我故作不快地撤回勺子,刻意把它抿进嘴里,让口红残留在勺子上。嘟囔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见:“不是说是男朋友的吗?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想当我男朋友直说就是了。”
      “呃,我……我没有。”他急忙解释。
      我微微一笑,又挖了一勺乳白色的冰淇淋送到他面前,“男朋友,吃吗?”
      意思是,我兑现承诺,只看他接不接受。
      冰淇淋快要化了。
      我勾了勾唇角,正要把勺子收回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口含下。我坏心眼地把勺子边缘刻意蹭上的口红轻轻抹在他的唇边,即将化作液体的冰淇淋顺着他微张的唇瓣慢慢往下落。在即将触碰唇线的一刻,我单手撑起桌子,抽出他口中的勺子,将冰淇淋和他的唇如数吞没。
      他接受了。所以现在,我可以吻他了。
      鉴于是在店里,我只是粗略品尝了他的唇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伸手管他要了手机,我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到他的通讯录里,在备注里写上一个下划线。空白备注,这是我最喜欢的备注。大学毕业后,我的每段恋爱都不长,所以空白是最合适的,因为迟早,我就会消失在他们生命中,成为他们人生里的一段空白记忆。
      毕竟我找的男人都是跟我一样的玩咖嘛。
      拨通自己的号码,存下他的联系方式,这就算成了。
      在咖啡厅简单解决了晚饭后,我拒绝了他送我回家的提议。虽然我不讨厌别人知道我家的地址,但我讨厌别人趁机来我家,尤其是男友这种可以理直气壮进我家的生物。我家是我最后的自留地,是我唯一能够自在做自己的地方,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这个“他们”,当然不例外地包括左然。
      我陪着他来到地下停车场,再三确认我确实不希望他送我回家后,他朝我笑笑,“那你到家后给我信息。”
      “等等。”
      “什么事?”
      我一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拉起他的手,“你忘了。”
      “忘了什么?”
      “和女朋友分别的时候……要跟女朋友吻别的。来,吻我。”
      “这……”
      “我们不是恋人吗?恋人的要求……你不会,做不到吧?”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对我摇了摇头,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在我唇上落下生涩的一吻。
      我勾了他的脖子,强势地含了他的薄唇,在他惊诧的一瞬挤入他的口中,放肆地用舌逗弄他的一切。昏暗的灯光,没有人烟的地下停车场,令人窒息的闷热空气和汽油味,被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慢慢驱散。他手足无措地试图推开我,我含着他的唇低声喃喃:“吻技不好的男人……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他愣了愣,旋即闭上眼,仔细感受我的追逐与舔舐。呼吸声越发浓重,不知不觉间,他掌握了主导,开始吮吸我的唇舌。阵阵电流划过全身,我甚至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箍着他的脖子艰难地依附他。这感觉实在太强烈,喉头无法控制地哼出嘤咛声,我甚至感到身体的变化,在变得更糟糕之前挣扎着在二人之间隔开些微距离。
      要命……这男人真是全方位戳中我的萌点……而且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啊……
      最后一丝理智踩了刹车,我总算没有说出“开房吧”这种会吓到他的话。与他挥挥手,我顺着地下停车场的人行道往外走,熟稔地找到地铁站,刷卡进入地铁,摇摇晃晃半小时,踏着欢快的步子回了家。
      白捡了一个纯情大奶狗当男朋友,感觉那个人结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瘫在床上,看着通讯录里的“左然”二字,笑了起来。
      看来我对那个人的所谓暗恋,也不过如此。
      自嘲地笑笑,我其实很清楚不是吗?我就是这么薄凉的一个人啊。
      不知道前多少任的一个前男友,甚至在跟我做完之后直接说我是个薄凉的人,我当时就笑了起来。他真的好好笑哦,明明彼此知道对方是玩咖,是不可能付出爱的,转头居然跟我要求我付出爱。如果真那么介意我的真心的话,就不要在跟我上了床之后才说这样的话啊?
      更可笑的是,我这样的渣女都能在恋爱期间保证不劈腿不撩汉,那个傻逼居然在跟我保持恋人关系的时候还跟外面的妹妹上床,还得我爱着他捧着他依恋着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当时就想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装了一脑袋的水。
      于是我慢腾腾地将裙子穿好,优雅地推开酒店房门,头也不回地道:“那分手吧。”
      等等。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的前男友们无一例外都知道我是个玩咖,并且是在认可的前提下和我提出的交往。
      但我好像没来得及跟左然交代啊?
      “……”
      我是不是,找个机会跟他说明一下比较好?毕竟骗人是不可取的,这一点我一直保持得很好。
      拿起手机,打开他的聊天框,刚打了“晚上好”三个字,我又躺回了床上。
      我跟他反正也不会长久的,最多一个月,我就该腻了。到时候一分手,一切就归零,那说与不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这段恋爱关系是我兑现给他的承诺,他自己不问清楚就接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嗤。渣女。
      我哈哈大笑,对,我很渣。

      *

      忒弥斯律所和我所在的公司其实隔得不远,直线距离大概是一公里。
      于是午饭前,我就收到了来自左然——我现在的男朋友的午饭邀约。
      看着已经做得七七八八的表格,我干脆地拿起手机点了外卖,然后回复他:不好意思,我得加班,你自己吃吧。
      他回得很快: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的心情并不太好,于是在下了班后,婉拒了同事们的邀约,一个人来到公司附近熟悉的酒吧。刚坐到吧台上,就有男人凑了过来。我上下打量他一眼,长相还行,身高还行,如果是在认识左然之前看见他,我对他的评价会高一些的。
      可惜了,左然那张脸和身子都正对我的胃口。有他珠玉在前,自然显得这男人平庸许多。
      “美女,一个人?”
      “嗯。”
      “请你喝杯酒吧?”
      他推过来一杯酒,我一眼就认出这酒是Tomorrow,非常烈的酒。一般人喝了之后绝对断片,断片了,他就好捡尸了。
      我笑了笑,唤来调酒师,调酒师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在心里给他打了标签。
      “一杯Tomorrow。”转头看向男人,“一起喝吧,一个人喝多没劲。”
      我不会喝陌生人递来的酒的,就算他今天给我递来一杯柠檬水,我也不会喝的。
      谁知道里头会不会加什么料。而且现在我有男朋友,我不会跟陌生人告白当恋人,也不会跟陌生人走的,这是我的底线之一。
      我酒量还可以,区区一两杯Tomorrow难不倒我,只不过第二天起来头会痛。
      所以在我干完一杯Tomorrow之后,我转身回家了。
      想捡我尸?门儿都没有,不知道我是这个酒吧的常客吗?调酒师我认识,在我叫他过来的时候,他点了点桌子,就是在告诉我——这狗男人经常骗小女孩喝烈酒然后捡尸。
      打了网约车,晃晃悠悠回到家。卸妆洗澡,我躺在凌乱的床铺里,习惯性拿出手机,看着未接来电显示的姓名,总觉得好像很眼熟。左然,谁啊?
      ——还能是谁,我的新任男朋友啊!
      点开语音信箱,他温柔的话语透过话筒传到我的耳中:“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这周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最近上映了不少电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电影。等你有空了,就给我回个信息吧。”
      我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有意思。他干嘛那么上心,还真打算跟我约会不成?不过是挂着恋人名义的陌生人而已。
      点开信息框,我回复:周六有应酬,不太有空呢,抱歉。
      他回得很快:不要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我这样的小型企业的就职员工,是没有双休一说的。
      所以明明是周六,但一大早,我就被上班的闹铃叫醒,忍着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爬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仔细一看自己的脏衣服裙子已经攒得七七八八,再不洗就没有衣服穿了。在化妆和洗衣服之间纠结了三分钟,我还是丢下粉底,赶忙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加入洗衣液,按下启动之后,把化妆品塞进包里冲下楼。地铁人多,现在这个点儿上车得人挤人,根本没时间化妆,我得提前一点到公司。早饭……嗯随便吧,不吃也不是不行,反正办公室里有零食,吃零食也可以的。
      地铁人山人海,我被夹在人群里,根本不需要抓扶手就能稳稳当当站好。
      因为是周末,早起的老头老太太混着周末还得上班的苦逼上班族一起挤在爆满的地铁车厢里。我拿着手机看新闻,随着人流下车,等到了公司的时候衣衫凌乱到像是被人打劫过一样。我快速来到卫生间,熟练地对着镜子上妆整理衣物。很快,一个看上去优雅大方的女性就出现在了镜子里。这就是我面对陌生人时的表皮。
      所有人都以为我很优雅,甚至有一个前男友就因为我的伪装,在时隔半年后突然联系我明示想吃回头草,被我一口拒绝。
      我不吃回头草。绝对不吃。
      正常上班,中午突然接到老板的要求,让晚上空出时间去应酬。
      他奶奶的,还真要应酬啊?我这乌鸦嘴!
      老板出去应酬的时候通常会带我和另一个小妹妹。小妹妹人小却比我还花,不少单子都是在她的色诱加上我的好酒量之下签下来的。我曾经问过小妹妹有没有考虑钓个大老板结婚退隐江湖,她却哈哈一笑,用力一拍我的肩:“你觉得,这些中年发福普信男,哪一个不是家里有老婆孩子还出来玩女人的?这种狗东西,我连床都不屑和他们上,跟他们拉拉手露露沟,已经是我能忍耐的极限了。”
      要不是为了那几个钱,谁愿意这么做呢?
      她的身体我的胃,不都是资本家用来赚钱的工具吗?
      然而我没想到,今天这个客户实在是太猛了。
      从晚上六点饭局开始,酒就陆陆续续端上来了,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地上排了一整排的白酒瓶子,那位客户依旧乐此不疲地玩划拳——输了要么选喝酒要么选脱衣服。
      我和小妹妹在得知规则的一瞬间就对视了一眼,向彼此传递相同的信息:狗比。
      小妹妹划拳厉害,我喝酒厉害,本来算着三瓶白酒内把这客户干趴下,可万万没想到,三瓶白酒对方喝了两瓶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如此清醒地和我们划拳,甚至大有越喝越精神的势头。一开始我们还能咬牙坚持,但说实话,现在的我和小妹妹,都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十二点半,对方终于玩爽了。老板拿着签好的合同,给我和小妹妹一人发了两百的红包,高高兴兴走人了。
      我和小妹妹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今天收到了两百的红包,外加本月工资会多给的三千奖金,就是我们喝了一晚上的奖励。
      值吗?傻子都知道不值。可这个老板,竟然已经算是有人性的了。我之前工作过的公司,甚至连这两百块都没有。
      回家的地铁已经停运,小妹妹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顺道捎我回家,我笑着婉拒了。
      然后一个人坐在路边,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我喝醉了会大哭。
      这是大学室友跟我说的。我起初还不相信,直到有一次我在她们面前喝醉之后她们录下我哭得像傻逼一样的视频,我才不得不接受自己这个丢人的设定。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商店街的角落,怎么蹲在店铺拐角处哭的。
      我只隐约记得我一直在哭,嚎啕大哭。有人来了,不知道跟我说了什么,试图要拉走我。我抱着水管死活不肯走,一直哭,还对对方拳打脚踢。
      对方放弃了,我松了口气,就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路灯还亮着,夏日的墨蓝色的天空昭示着此时大约是凌晨四点到凌晨五点的模样。我依旧抱着水管,身上盖了一件大衣,除了浓厚的酒味以外,还有淡淡的雪松气息。
      面对喝醉的女人,不捡尸也不漠视,居然还给披衣服,这衣服的主人是个好人,真想认识一下。
      “你醒了?抱歉,我本来想把你带到车上的,但你抱着水管不撒手。”
      我抬眸看去,一瞬间想把刚才有那种想法的自己给掐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左然。不用说,这件衣服肯定是他的。
      他蹲在我面前,面上满是担忧和无奈,拧开矿泉水送到我面前,“先喝点水。”
      “你怎么在这?”我没有接他的水,伸手揉了揉额头。啊啊,头好痛,甚至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搞不清。
      “凌晨两点半,你给我打了电话,一直在哭,我担心你,就问了你的位置,过来找你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凌乱的刘海抹开,“好在你还会报地址。”
      “……我给你打的电话!?”我连忙掏出手机,最上面的通话记录赫然写着“左然”二字,而且还是我拨出去的。
      尴尬地朝他笑笑,我顺从地接过矿泉水,快速咕咚了几口。
      “喝了很多酒?”他把热腾腾的关东煮递给我,“便利店里热的就这一样,你先将就着吃点东西。”
      “还行。”我一个人大概干掉了三斤吧,虽然这三斤基本上是喝一半倒一半。应酬嘛,总得有点招数的。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纸巾,将我放在一边的矿泉水倒在纸巾上润湿,稍稍挤干后递给我。我接过他的纸巾,轻轻擦了擦脸,小口小口地吃起关东煮。
      他就这么蹲在我身边,靠得不近但也不远,保持着绅士有礼的距离。
      “以后有应酬,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却说出了亲昵的话。
      甚至语气是担忧的。
      我乐了,笑眯眯地点头,心里想的是绝不可能给他打电话。我们的恋人关系是怎么来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说到底就只是要为那天晚上的荒唐找个彼此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既然不是真正的恋人,我自然不会得寸进尺,把自己摆在恋人的位置要求他做这做那的。
      至于“照顾女朋友”的部分,既然他乐在其中,我作为作恶源头,陪陪他又怎么了嘛。
      所以我嘴上答应得很爽快。
      “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
      “我送你回家吧。”
      “那,送到楼下吧。”
      “好。”
      在他的帮助下慢慢起身,我坐上他的车。报地址的时候,不出意外看见他略带惊诧的眼神,我习惯性地笑笑,没说话。
      我租住的小区房龄超过四十年,物业聊胜于无,从三年前就开始传要拆迁,一直传到现在都没有拆,人员复杂到小区对面就设置了警察执勤点。每一个听说我住在那的人都露出过和他一样的神情,毕竟他们总是下意识的以为我这样打扮精致、举止优雅的人,总是会享受生活地选择距离市区远一些但条件更好的房子来租。
      我只是懒,能尽可能靠近公司才是我的最佳选择。至于什么优雅精致?那都是表象,装给别人看的。
      在这之后左然没有再说话。我开了车窗透气,继续小口小口慢慢地吃关东煮。其实我不是很想吃,因为会胃痛。但不吃,胃会更痛。在痛和更痛之间,我选择让自己轻松一些的受罪方法。
      我的胃很娇气,基本上我应酬结束的第二天都要给我闹一天的脾气。
      要是换成平时我倒没什么,但今天说实话,我不想让自己这点脆弱展现在左然面前。半夜给陌生人打电话?哭到要陌生人陪自己蹲马路牙子?浑身酒气脏兮兮还蹭陌生人的车回家?脑子缺根筋都做不出来的事我今儿算是做了个七七八八,如果再加上把自己胃痛的模样展现给陌生人看这件事的话,大概用针一戳我脑子能倒出二百五十斤的水。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我家楼道下。
      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胃开始闹脾气。咬着牙爬上七楼,脱掉浑身酒气的衣服,翻出胃药胡乱吃了吃,倒进被窝里睡觉。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提示我有一条来自左然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打开信息,是他给我的留言:你好点了吗?
      头痛,胃痛,其实我很不好。
      我不太想回他,可在思想控制身体之前,我就已经回了信息:还行。
      他没回我,我笑了笑,把手机丢在一边,手臂搭在眼上,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好不好了。
      其实也是自己作,但凡是认认真真谈个好人,这样的温柔想必是会有的。但我不敢,我怕温柔的尽头,是无尽的绝望。
      我忽然就很难过。
      忽然就很想听听他的声音,碰碰他的脸,忽然就想撒个娇。
      他是我男朋友,我有权利这么做的。是啊,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男朋友,撒个娇又怎么了?
      于是我第一次遵循本能,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看样子手机是在身边的。听见我带着哭腔的“喂”之后,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左然,我可以见你吗?”
      “当然可以。你在家吗?我去接你。”
      “我给你发定位,到那间酒吧去吧。”
      一时间想不到要去哪里的我下意识说了酒吧这个词。他不置可否,只是说他会在大概半小时后到。
      我打开灯,卸了脸上的残妆,肌肤的状态已经惨不忍睹,感觉再上妆它就要造反,只好放弃。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样,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马不停蹄地赶向酒吧。
      这间酒吧是我家附近的一家酒吧,和公司附近那家酒吧一样,我三不五时就会来一趟。只不过这家酒吧的调酒师Vivian就住我家楼下,跟我很熟络,知道我的老胃病,所以特地给我准备了隐藏菜单——南瓜小米粥配蒸馒头。只要我去,比起给我上酒,她会更加优先给我煮粥。
      左然到的时候,我正和桌面上的南瓜小米粥干瞪眼。见他来了,我一下泄了气,委屈吧啦地诉苦:“你看看,酒吧里上粥,过不过分?”
      Vivian把柠檬水甩在我的面前,“不吃拉倒,你的Long Island也别想要了,喝柠檬水吧!”
      好过分!
      左然的表情算不得好,但还是努力向Vivian示好:“谢谢你。”
      “她男朋友?”
      “是。”
      Vivian意味深长扫了我们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家伙难搞吧。”
      左然点头同意,“是有点。”
      我不满地拍桌:“当着我的面说坏话,有这样的吗?”
      Vivian笑着走开了。左然脱下外套,坐在我身旁,顺手把衣服搭在他左手边的空位之上。他认真地把粥推到我面前,语气转瞬变得严肃,深吸一口气,劈头盖脸开始骂:“昨天喝酒喝到凌晨还醉倒在马路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你要是不给我打那个电话,今天你人在哪说不定都是个未知数!本来还想着没事就好送你回家你该安分点,结果睡了一天醒来给我打电话就是叫我来酒吧?午饭没吃吧?晚饭也没吃吧?还喝酒?你到底要不要你的身体了?”
      酒吧刚到营业时间,客人不多,吧台更是只有我们俩人。他的声音满载怒气,像是压了一天终于压不住,音量也不小,连坐在远处的客人都向我们投来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承载他这份怒气,要是换成其他人我大可以拍桌子大骂一句“要你管”,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一句句的骂,我却竟然觉得愧疚。
      他把头瞥开,调整呼吸回过头来,眼神落在南瓜小米粥上。
      我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抿。
      眼泪就这么一滴滴砸了下来,不受控制地落在粥上,再被一点点舀起,吞入腹中。
      我掩藏得很好,没有哭声,没有抽泣,头发挡了他的视线,他也看不见。直到忍不住缩了缩鼻子,他才注意到我在哭。
      他那火气顿时灭了一半,语气变得温柔:“别哭……我语气太重了,抱歉。”
      我丢下调羹,扑到他的怀中,眼泪一滴滴地落下。他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背,一句句安慰润入我的心中,眼泪便更加收不住,咬着唇强忍哭声。他似乎以为是他语气太重让我在他这受了委屈,语气开始有些慌乱,一声声温柔的哄闯入我耳中,我却越发哭得厉害,最后竟是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大惊,连忙跟Vivian要了个纸袋罩在我的面上。等我平复下来时,酒吧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我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带我走吧,哪里都好。”
      我如是要求。
      他扶着我上了车,将我带到了他的家。

      *

      我发现我很双标。
      比如我不会跟所谓的男朋友回家。比如我很讨厌男人说荤话,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侮辱我的,甚至连问我爽不爽都不行,因为会萎。
      但这一次,我跟左然回家了。
      在他开灯之前,我伸手把他按在门后。“咔哒”一声,是门锁上的声音。
      我贪婪地抱着他,不许他开灯。
      “我不是生你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所以,跟你没关系。”
      他抓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抬起头,心中泛起无限的空虚。这样的空虚我以前曾有过,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强烈且让我喘不过气。
      我想和他□□,这样才有活着的实感。
      于是我向他请求:“吻我,吻我好不好?”
      他捧起我的脸,低头吻下。
      不如之前的接吻,如今他已经非常熟练。追逐逗弄,缱绻旖旎,安静的房子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的摩擦声。我不安分的手伸入他的外套内侧。试图触碰他的衬衫扣子,被他一把抓住放在腰间。他微微松开口,借着喘息的瞬间说不,被我本能地堵了回去。他一把将我推到墙边,手腕被他紧握着高举过头顶,他喘着气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今天不行。”
      “为什么?”
      “你很冲动。”他松开手,将我抱在怀中,“醉了酒,哭到抽搐,现在的你很冲动。冷静一下,我给你做点吃的,好吗?”
      不好。不好。
      我紧紧抱着他,忍受着胃痛,大滴大滴的汗从我额头落下。他没有掰开我的手,而是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带到沙发上,任我坐在他的腿上,任我依赖他。
      小小的叹息,满载无奈。
      直到我微微松开他,他才细声询问:“我给你去做吃的,好吗?”
      微微点头,他伸手擦去我额头的汗,“闭眼,开灯会刺眼。”
      开了灯,他转身去了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开始做饭。是开放式的厨房,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种他对我毫无保留的错觉。
      我跟他才认识多少天啊,他居然把我带回自己家?这怎么觉得跟他这个律师身份不太匹配啊?这样的人,应该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就这么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他就不怕我偷他点什么证据机密文件之类的出去吗?
      实话说,我不会。
      我只是躺在他家沙发上,语气委屈。
      “昨天……下午六点开始喝,喝到……十二点吧……差不多,我……记不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但我就是想说。
      他听见我的话,本来还在切菜的声音停了下来。我没理会,手搭在眼上,自顾自地讲:“三斤白酒……我喝一半倒一半……跟我一起的小妹妹也喝了差不多一斤。不喝的话,就得脱衣服。我们都不想脱。”
      自嘲地笑笑,“三千块,我们……”那个词我说不出,“或者喝掉半条命,就只值三千块。”
      他不知何时来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捞入他的怀中。
      “如果你做得难受,那换工作,好不好?”
      “再怎么换也没用,我不是律师小姐那样的人,哪一份工作我都不可能努力去做的。”我慢慢推开他,朝他灿然一笑。“你知道吗?我很羡慕她,是因为我发现,她非常认真,也非常积极,学历好工作能力强,是你的得力助手。左然,我做不到她那么努力,换工作给我带来的后果甚至有可能比现在还要糟糕,我没有勇气去辞职我也没有力气改变现状。我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了所有力气。”
      我没再说话,只是慢慢退出他的怀抱。他也没再说话,诡异的静谧在我们之间流转。
      直到我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我才向他露出笑容:“我饿了。”
      他也才起身,继续替我做饭。
      一菜一汤一碗面,他的手艺十分的好。我慢慢吃着,他也不急,拿出平板在我面前开始看文件。我以为这顿饭将要在静默中吃完,他却忽然笑了笑,把平板放下,双手撑着下巴,眼里闪过精光,“想告你老板吗?”
      我眨了眨眼,没理解他的逻辑。
      他清了清嗓子,“他已经严重违反劳动法……再加上职权骚扰,我可以帮你告到他破产。”
      “噗”的一下,我把嘴里的面喷了出来,“啥?”
      他抽了纸巾,轻轻擦拭我的唇角。
      “你要试着依赖我,记住自己有一个律师男朋友。”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也不打算继续,干脆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是律师,应该遇到很多有趣的案子吧,跟我说说呗?”
      “好。”
      他跟我说了很多案子,奇葩又搞笑,我没能忍住,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拍桌子。
      人一高兴就好说话,甚至连他说第二天早上来接我上班这种要求,我都同意了。
      “……”我这他娘的是在干嘛啊!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叫醒我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没从周六的酒里走出来。迷迷瞪瞪地刷牙洗脸,行动比平日慢了不少,直到出门闹钟响起的时候我才刚刷好牙。一看闹钟不得了,再不走就得迟到了可我妆还没化早饭也还没热!
      热个屁!回公司吧,还好公司塞了不少零食!
      我匆忙抓起化妆包,把粉底隔离和散粉一把抓进包里就向外冲,速度之快,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楼下停了一辆和周围破败景色格格不入的高级SUV。直到有人叫住我,我才发现那辆黑色SUV的主人竟然是左然——我现在名义上的男朋友。
      “你怎么来了?”
      他一愣,“我接你上班。”
      “……”对不起我忘记我现在的设定是一个有体贴男友的女人了。
      他开了车来,而且我坐副驾驶室。
      我第一反应是我有时间化妆了。
      于是在关上副驾驶室大门的一瞬,我立刻掏出包里的隔离、粉底和化妆工具,把副驾驶室的挡光板拽下,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我其实不太有坐车化妆的经历,毕竟我的前男友们,没有一个是会开车送我上下班的。
      我们彼此清楚,所谓的男女朋友,不过是一个合理搞在一起的借口。接送上班?我不会提,他们也不会做。
      我是个大油田,平时都是用定妆喷雾混在粉底里配合散粉辅助定妆。今天出门出得急,只抓了散粉,忘记拿定妆喷雾了。本能地将大量散粉倒在粉扑上,正要用烘焙法定妆,身旁的人一声轻咳,我才注意到这是在别人的车上。仔细一看,黑色的内饰已经沾了不少白色散粉,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尴尬得不知道要不要把东西收起来,他朝我笑笑,“不要紧,你弄吧。”
      他又咳了几声,像是不太能忍粉质的东西漂浮在空气中。
      “过敏性鼻炎?”
      “一点点,不是很严重。”
      我默默把粉扑塞回盒子里,从包里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纸巾,把眼前的储物箱和座椅都擦干净,随后把窗户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时半会不弄也没什么,反正都最后一步了,去公司再定妆吧。
      我拿出口红,往手指抹了些,打在眼角和脸颊上充当眼影和腮红。正要往唇上抹,他忽然开口制止:“先吃早饭吧。”
      “早饭?”
      他把放在置物架的早饭递给了我,眼睛直视前方道路,游刃有余地开着车。
      是热乎乎的法式吐司,附带一杯热乎乎的咖啡,一看就知道不是买来的,是自己做的。香气渗入心中,似乎触及了一片尘封已久的柔软。我抿了抿唇,大大方方笑着道谢,一口咬下。嗯,真香。
      其实我胃不好,咖啡浓茶这样的东西,我已经戒了很多年了。
      只是这是左然亲手做来的——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没办法说拒绝。
      算了倒流就倒流吧。我乐意。
      他把我送到公司楼下,在我要下车之前,他将我拉过中控台,轻轻吻在我的额上,我的脸一阵燥热。
      当初就不该跟他说什么吻别,好家伙坑了自己。
      他红着脸朝我笑笑,“晚上来接你,一起吃饭吧。”
      本想用“和同事聚会”作托词推掉和他的晚饭,一想到周六醉酒的那些事,我最终没能说出口。要是现在还跟他说我要去喝酒,搞不好他又要骂我一顿。
      算了,跟他吃饭也挺好。
      于是我笑着回答:“好,我来选店。”
      回到公司不久后我就把选好的店发给了他。我胃不好,很多东西吃不得,他不知道,所以还是我自己来选比较靠谱。店铺离我这里远一点,离他那里大概一公里,也就一站地铁的距离,走着去坐地铁去都合适。一想到下班高峰期的可怕人流,我向他提议走着去,得到了他的认可。
      敲定好一切后,我正要专心致志继续工作,胃酸开始浸入食道。
      果然还是逃不掉。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了,习惯就好。
      我拉开抽屉,找出苏打饼干,开始一边啃一边工作。
      不多时,小妹妹从外头抱着资料进来,看见我的第一眼便是调侃:“姐,你笑啥啊这么甜,难道是男朋友给你送礼物了?”
      “去去去,搬你的文件去。”我笑着把她打发走,低头却打开手机,看着和他的聊天框,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啥。应该是在努力工作吧。挺好的,努力工作是好事。虽说我自己的工作要掉我半条命而且我不喜欢,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支撑起我的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也支撑起我干瘪无趣的人生。
      人还是要工作的。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我抓起包包就往外跑。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期待,这样的期待已经很久没遇过了,而且我直觉这是件好事。我知道我的情绪有多难调节,所以难得这么开心,我是很珍惜的。今天放纵一些开心快乐起来,是不错的选择。
      迈着小碎步朝忒弥斯律所走去。在半小时前我还特地跟他说我要六点半才能下班,让他在律所等我会儿。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会惊喜还是惊吓?嘿嘿,期待啊。
      那种三角恋的名场面应该不会有吧,他那么保守诶。想和他接个吻,又是和他当恋人,又是哄他吻别,搞到现在我甚至觉得他的每一个吻都珍贵无比,不但念念不忘,还格外珍惜他的亲近。
      至于doi?没有没有,和他成为恋人两个礼拜了,一次都没有。
      他很宝贵啊,我不想糟蹋他。
      所以,他不会在有我这个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不会。
      当我走到律所附近时,我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影看起来十分眼熟。
      ——是那个我喜欢了两年的人。
      他站在律所门口,低头看着手机,路灯从侧面照去,映出他甜蜜的笑容。不多时,律所方向出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律师小姐,另一个是左然。他们并肩走着,似乎在讨论什么。很快他们遇见了那个人,律师小姐向左然挥了挥手,一脸幸福地朝那个人走去。左然点了点头,微笑的神情下,载满落寞。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冲动之下,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电话,“怎么了?”
      “亲爱的,回过头看看?”
      他一愣,向身后转头,一眼看见了我。
      律师小姐和那个人顺着他的视线过来,也看见了我。
      我挂了电话,扬起自认甜蜜可爱的笑容,快步朝左然跑去,自然亲昵地抱着他的右臂,向新婚夫妇打招呼:“晚上好,好巧啊,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我刻意把手指插入左然的指缝中,做出一派亲昵的模样:“亲爱的,下午忽然又不用加班了,所以本来是想早点来律所门口等你下班,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有事先跟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鉴于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在愕然之中倒也顺利地接上了我的话:“不会。”
      我把头靠在他的怀里,笑眯眯的:“你真好。”
      偷偷撇了新婚夫妇一眼,那个人摆出诧异的神情让我满意。他肯定没想到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我还能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事实上这才是我的一部分。我本人根本不是那么优雅的人,所谓的优雅和端庄,都是在他面前装出来的假象。
      我本不想在那个人面前展露的,只是看着左然一个人站在一边吃他们的狗粮,我没能忍住。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么骄傲优秀的人,不该有那么落寞的神情。既然我是他的女朋友,给他撑撑场子也无不可。不就是狗粮?他也能撒,他不能输!
      得到了满意的回馈,我故意摆出丢人的模样离开左然的怀抱。正要抽开手,被他紧紧地十指相扣。我笑得更加灿烂,转头看向新婚夫妇,“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说来也是巧,那天参加婚礼的时候,我和左然抢酒喝,没想到居然抢对了眼。还得谢谢你们呢!”抬眸,小小地向努力配合我的左然撒娇:“亲爱的,好饿啊,带我去吃饭好不好?”
      他注视着我。
      此时此刻映在他眸子里的只有我。这样的独一无二,在外人看来便是深情款款:“好。”
      于是带着甜蜜的笑容,挽着他的手臂,与新婚夫妇分道扬镳。
      他牵着我的手朝预定的饭店走去。
      直到落座,我才放松地哈哈大笑,得意地向左然邀功:“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大仇得报?”
      他哭笑不得:“我和他们又没有仇,哪来什么大仇得报。”
      是啊,我跟他们根本没有仇。
      那一派亲密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我摆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本能地伸手揉了揉肚子。胃越发的难受,我试图利用吐气和喝水来缓解。只是我知道,这样的做法不过是徒劳。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吃多吃少都一个样,反而吃了还会更难受一些。
      所以点单的时候,我下意识只选了一碗小米粥,没有馒头没有配菜也没有油条。
      “怎么了?吃这么少?”
      “呃,减肥?”看他神情不太对,我笑眯眯地摆手,“开玩笑的,胃有一点点不舒服,一碗粥就够了。”
      “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了,老毛病。”
      他探究的目光试图剥开我的掩藏,一瞬间我甚至有种被他看穿的虚心感。和他相处两周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他是一名律师,一名成功的律师。他看人看事,其实要比我想象中的透彻,他只是单纯的不说出来而已。
      应该不会被他看穿我的本质吧?毕竟他在感情上干净到像一张白纸,他要是知道我答应履行承诺的初衷是龌龊到极点的馋他身子,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与我面对面坐着,以男友的身份对我说出关心的话。
      我有些坐立不安,他却忽然放缓神情,温和朝我一笑,随手拿起菜单开始研究:“有什么忌口的吗?胃不好的话,辛辣刺激都不合适了吧。”
      “嗯,差不多。还有,我不吃内脏,也不吃带刺的鱼,其他你随意。”
      这间店做菜以清淡闻名,默认所有菜不加辣,是我吃得最舒坦的一家店。
      他点得不多,一菜一荤一汤,还有一个专门点给我的小米粥。他大概是心情好,吃到一半特地放下筷子给我讲电影情节。他讲得很好,故事也很有趣,就餐的一个小时时间里,我的笑声就没停过。
      “这周五晚上如果你有空的话,一起看个电影吧,有一部新上映的喜剧评价还不错。”
      “好啊。”
      顺口答应,足足三十秒后我才反应过来。看见他含着笑准备埋单的模样,已经到了嘴边的反悔的话,我又觉得说不出口。
      就这样吧,一场电影而已。
      其实我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不是吗?

      *

      早上上班能得到附赠早餐的专车接送,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今天的左然是第二次来接我上班。还在楼道里我就注意到了他那辆好看的黑色SUV。他靠在副驾驶室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认真地看上面的资料,神情动作,让我想起以前偷偷查律师小姐到底好在哪的时候,我看见过他们一起工作的状态。认真,默契,专注。那时候我的眼神全然落在律师小姐的身上,而忽视了旁边的左然。如今回想起来,要是那时候能注意到他,我肯定会觉得,这俩人可真是配一脸。
      大概在律师小姐婚礼那天,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了。
      “早上好。”他一眼看见傻站在楼道口的我,便灭了平板的光,快步向我走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到车边,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伸手搀着我上车,让我坐好。绕回驾驶室,他把放在中央置物台的牛皮纸袋递给我,打开一看,是蒸包子和豆浆,热乎乎的。
      “胃不好少喝咖啡,我给你买了豆浆和包子。昨天忙得有点晚,早上来不及给你煮粥,不过这家包子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他平稳地启动车子,我把吸管戳进装满豆浆的杯子里,咬了一口包子。
      “好吃吗?”
      “嗯。”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忽然问:“有驾照吗?”
      “没有。”奇怪,他干嘛问我这个问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晚有个酒会,我避免不了要喝酒。如果你有驾照的话,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开车。”
      我哈哈大笑,“酒会的话,你让我开车,不如让我喝酒啊。”自信满满地拍胸口:“我酒量真的很好。”
      他皱着眉头:“还喝?”
      好好好不喝。跟他交往这半个月以来,我喝酒的次数都大幅下降了。真是。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压抑和难过盈上心头。
      我遵循本能努力排解的结果是,我问了办公室里的人驾校的电话,并且预约了时间去驾校试听课。
      挂了电话的一瞬,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真不错。
      晚上左然去参加什么聚会了,不能送我回家。正巧同事约我去喝酒,我琢磨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一般同事喝酒我很少拒绝,因为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
      他们会去我常去的酒吧,借着我的熟客身份蹭老板的九折优惠。我需要他们请我喝酒,以此点一些平日自己绝不会买的酒,比如很贵的,或者不知道符不符合自己口味的。
      喝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刚进入状态,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左然打来的电话。
      我拿起手机就往厕所跑。可不能让他听到酒吧嘈杂的声音——上周日还喝醉在路边丢脸,结果被他骂了一顿呢,我才不想再挨他一顿骂。
      而且最近这两天开始的接送上下班,我没有时间自己去酒吧喝酒,最近的我可纯良了。
      ——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接送我上下班的真正目的。
      钻进厕所隔间,我接通他的电话:“怎么了?”
      “酒会结束了,我没有喝酒。你在家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呃,没有,我……我在跟同事一起聚餐呢。”
      “……”
      “放心,没喝酒。”我拍拍胸脯打包票,“就只是正常吃饭。”
      “那就好。自己的胃自己清楚,别总是喝。”
      心里很暖。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好。”
      挂了电话,我盘算着怎么跟同事道别。既然答应了他不喝酒,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我忽然愣在原地,手机也没能抓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对劲,不对劲,我为什么会这么听他的话?不说别的,至少酒这玩意儿,从我和第二任男友分手之后,在长达六年的时光里,没能有一个人成功让我戒掉。如今他只那么轻飘飘一句,我甚至不惜跟他说谎,还连喝到一半的聚会都要拒绝。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心跳飞快,我也无心再喝,和酒吧老板打过招呼后,我离开了酒吧,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
      其实我对酒真的不热爱,但它是我麻痹精神的药,我离不开它。这话听起来像借口,以前我会说,但后来发现没人信我,我就不爱说了。
      可能,我魔怔了吧。
      又或者,太久没有性生活了吧。
      和左然?从那天他拒绝我之后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只装了色情的大脑。算了,他对我还算不错,我再用我那些黄色思想带坏他,就显得缺德了。
      我和他,没有未来的,就不要耽误人家了,找个机会分手就是。
      我是个冷漠的人,自从开始选择玩咖当男朋友,我就从没付出过真心。我没有心的。
      其实当年我也不是没有幻想过,遇到一个温柔的人,和他牵着手一生一世。
      于是我把我这一生全部的信任与爱,小心翼翼地捧给了对我温柔备至的初恋。我的单纯我的美好,全部都是由他接收的。
      因为当时的他太温柔了啊,比现在的左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温柔到全世界都觉得我配他实在有点不够格。相貌好人品好又温柔,和我在一起以后呵护到能把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姨妈期记住,能把一切琐碎事都替我照顾妥帖。我当时都觉得我太幸运了一口气就找到个绝世好男人,满心欢喜地盼毕业结婚。结了婚,和他生一窝宝宝,快快乐乐开启新生活。
      我也想不到啊,众人眼中的好男人,怎么就成了PUA我的狗比了呢?
      当时的我还是个保守的人,认为我的第一次应该给我的丈夫。于是他用结婚的承诺,骗着我上了床,一次又一次。和表象的温柔完全不一样,他在床上只顾着他自己快乐,对我就像是对待垃圾一样。
      我每每跟他提分手,他笑着反问:“宝贝,你和我分手了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吗?不会的,这个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都为了你不去留学了,你为我付出一点点,不行吗?乖。”
      于是,我心甘情愿地同意了,换来的代价是紧急避孕药带来的副作用。后来发展到他半个多月不找我,一找我就是把我当成玩具和垃圾。我甚至觉得那是幸福该有的样子,逐渐沦为他发泄和干活跑腿的工具人。他的论文有一半是我写的,他的名牌衣服是我打工省吃俭用买的。甚至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亲吻,我也只能当作看不见。他为了我做那么多,我视而不见是应该的。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半年,我因为尿道炎独自一人去医院看病。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我的第二任男朋友,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才意识到,这个初恋是个狗比。
      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他分了手,在无尽的绝望之下一步一步靠着自己走了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靠什么力量在没有心理医生的干预之下走出来的。
      也许是第二任男朋友的陪伴吧。
      他是个好人,他给我的告白盛大且热烈,他知道我最痛苦的过去,他跟我说没关系亲爱的我爱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但那时,我是抱着和他一生一世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那是我在经历了惨痛教训后,最后的一抹真心。
      他没有辜负我,但他的家庭不接受一个父母离异的女性作为他的妻子,理由是家庭不完整的人不能给他最好的温暖。他人很好,但他不能为我抵抗家庭的压力,也不能说服他的父母。
      我们是和平分手的,他提的分手。在那之后,我就已经彻底不相信别人嘴里所谓的爱了,也不觉得我这样的野草会有人爱。自己长呗,呵护什么啊,不需要的。
      到底是草。
      我开始学会用面具伪装自己。我刻意学习优雅的姿态,刻意将自己塑造成温柔知性优雅打方的女人。渐渐的,这层面具越来越坚硬,我越来越如鱼得水,也就有了被它吸引的男人主动上来向我示好。
      这六年颓废时光里,到底交了几个男朋友我早就记不清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时间都不长。我清楚他们都是玩咖,都只是图新鲜,其实我自己也渐渐变成了这样的人,只不过一年间绝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提不起兴趣的,相对于那些真正的玩咖来说,我还是够不上档次的。
      毕竟玩嘛,就得玩对得上胃口的。而能来玩的男人,能对上胃口的其实并不多。更糟糕的是,好不容易对上一个,一个月左右,我又没兴趣了。
      所以,为什么不找个温柔的好人?
      以前是怕对方是个坏人,现在是知道自己是个坏人。
      经历过才知道坏人的伤害力有多强,我不想祸害好人,所以,算了吧。
      至于左然?还是趁早分了吧,我不适合他,别糟践他了。
      宜早不宜迟,看完电影就分吧,再拖下去对我们都无益。
      打定主意,我特意翻出皮短裙和吊带抹胸。这是我的分手战袍,我每一次都会刻意在前男友面前打破我的优雅和温润,给他们看到自信狂野的我,然后毫不留情地说出分手二字。
      我会觉得很爽。
      不过这身好像对他不太合适?
      我跟他认识的第一天就抢酒喝,不但让他把我当成律师小姐的替身,在得到他拒绝的话语后还不死心地用恋人关系哄他上床,后来还在路边喝醉了大哭大闹,把他约到酒吧里还哭到抽搐……
      好像我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啊,再展露狂野,有必要?
      我把衣柜里团成一团的白色蕾丝裙子翻了出来。
      也许优雅一点会更好吧。
      周五上午,因为左然会来接我,我不想让他那么早看到我的战袍,便特地把裙子背在背包里,打算下班之后再换上。
      结果中午接到老板通知,要我一个人晚上和他一起去应酬。
      以往都是带着小妹妹,如今忽然换成我一个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能换人吗?我晚上有点事……”
      “张总指名要你去的,你就去吧,签下这个大单我给你六千提成!”
      六千……又要卖一次命吗?
      我无法拒绝。一旦拒绝了,我的下一间公司,说不定连这六千都不会给我。
      左然对不起,你得多忍一天啦。
      我拿出手机,真诚地给他打了电话,在转接的语音信箱里留言:对不起,今晚突然有应酬,我只能放你鸽子了。真的很对不起,真的。
      左然给我电话的时候刚抵达酒店,门口迎宾非常有礼貌地大喊“欢迎光临”。我报了房号,一边在迎宾小姐的引导下向房间走去,一边对左然道歉:“对不起啊。”
      “不要紧,你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我坚定地回绝。既然打算跟人分手了,就要适当拉开距离,“老板也在,他会负责送我回去的。”
      “那行,少喝点。”
      “嗯。”
      我只以为我是要喝酒。
      我没想到对方是有心把我灌断片的。
      在意识到对方在一味地给我灌酒而我的老板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之后,我一瞬间明白了。
      我被卖了。
      包厢自带洗手间,我连借尿遁的机会都没有。好在进洗手间之前我带了手机,在进去的一瞬,我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压下心头的恐惧,给唯一能信任的给左然发了信息。
      “救我,求你救我。”
      他的电话马上追了过来,我不敢接听,只能挂断,把地址共享给他,
      颤抖着,一遍一遍地给他发:救我。
      外头的人已经来敲门了,温声软语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然而我知道,一旦我出去,说不定第二天醒来,就是在别的男人的床上了。
      杀了我吧!真的,杀了我吧!
      他的回复我已经完全没办法看进去,只是本能地发送“救我”二字,仿佛只要发了,他就会从天而降一样。
      门被粗暴地拍响。
      我慌得起身,手机“咚”地掉在厕所里。
      一把将它捞起,我拼了命地拽出厕纸擦拭它,但它已经黑屏了。不管我怎么按,它都再也亮不起来。
      门被踢开,我愕然地看着眼前那个满脸不爽的男人。他的酒气让我想吐,他粗鲁地把我从卫生间里拖出去,一把将我按在饭桌上,开始试图脱我的衣服。我老板试图劝着什么,他哼地笑了声,一句“你走吧,合同签好了”,就成功打发了我老板。
      他解开衬衫扣子,恶心的手开始触碰我的肌肤。我极力反抗,被他一巴掌扇脸。很疼。
      我近乎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眼角划过一滴泪。
      为什么生命这么苦,我却对它恋恋不舍啊?
      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地活下去了,生命却还要对我开玩笑,让我经历这一切啊?
      可明明都绝望成这样了,我想的却竟然是,今天我要对不起左然了,我食言了,我头一回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被别的男人弄脏了。
      我……爱他的吧?
      我配说爱吗?
      房门被推开。
      厉声一喝让张老板愕然,下一刻伏在我身上的他被拽开,我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抬起头,向那个眼底满是愤怒和痛苦的人笑笑,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
      “左然,我脏了,我想洗澡。”
      左然是怎么把警察找来的,又打算后续怎么做,我不清楚。
      我机械地配合采证,机械地做口供,机械地跟着左然走。他的导航终点是他家,在我强烈的反抗下,他在他家附近开了一间房。
      随后便是自虐一般地洗澡。一遍一遍,那个人摸过我的每一个地方,我都狠狠地搓到发红,直到双手起皱。我泡在浴缸里,猛地把头埋在水下。
      窒息感真好。
      “你傻吗!”
      下一秒,我被捞入男人的怀中。我睁开眼,任由水滴进入眼睛,随着泪水一起落下。
      “左然,我好脏啊。”
      “不许这么说。”
      “我好恶心啊,左然。”
      “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恶心的是他,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你别这样。”
      他近乎哀求的声音让我慢慢回过神。我轻抚他的脸颊,一颗颗眼泪如断线珍珠一样落下,“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左然,你摸摸我,他碰过的地方,你都摸一摸,好不好?求你,摸一摸,好不好?”
      他闭上眼,咬着唇,点头。
      “爱我吗?”
      他在我耳边低声问,动作温柔到让我无法自控地流泪。
      我爱他吗?没有他,我还能好好活着吗?
      爱的吧,如果没有他的话,我甚至连这个世界都不眷恋了。
      只要知道他和我呼吸着同一份空气,哪怕将来某一天,我们永远不再见面,我都能好好活着。
      他是我的阳光啊。
      “爱啊。”
      “左然,我爱你啊。”
      他轻声笑了起来。
      “那就好好爱,用一生爱,别放手,不许放手。”

      *

      我必须承认,有个律师男友是真的好。
      什么起诉什么代理人,我只是遵照他的说法签了几个合同之后,他就帮我把后续的东西全部处理好。
      等待处理的这一个月时光,我辞了职,一天天窝在家里过咸鱼生活。他没嫌我不认真不努力,甚至还特地请了年假陪我到处玩。
      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园,一起去爬山,一起去云霞寺。
      他问我要不要求姻缘签,我笑着拒绝了。
      抽到好签,我会因为和他的迟早分离而痛苦。抽到坏签,我会因为过于现实的预言而痛苦。
      那一个月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月,我是个贪欢的人,向来放纵自己。所以,我不会在最快乐的时光,做这种让自己不高兴的事。
      至于□□?从那次之后就没有了。
      我没那么缺德,都打算跟他分了,还去撩人家。
      倒是他在亲眼看见我吃紧急避孕药吐得七荤八素后,很认真地备了拦精灵。我没阻止他,但也一次没用上。
      在那件事过后的一个月,某天晚饭时间,他约我出来吃饭。我已经准备好要搬家,也已经准备好面对现实,所以想着拒绝他的邀请。但他在听见我的犹豫之后,快速补了一句让我不得不去的理由——案子有进展了。
      哦!那挺好。
      干脆……快刀斩乱麻吧,那更好。
      在我畅快地解决掉牛排之后,他哼笑一声,把工作邮件直接递给我看,“求和解了。”
      “要和吗?好多钱哦。”
      个、十、百、千、万……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值三十万诶。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想什么呢!?”
      我撑着脸,叼着牛角面包,笑眯眯地回:“想和你分手。”
      他一愣。
      我放下面包,“我认真的。”
      “为什么?”他错愕地看着我,蓝眸之下是不敢置信,和惊慌失措。
      “你应该能查到我的过去吧。”我端坐着,“我是个玩咖,而你是个好人。我只是馋……”
      “别说了。”
      “我要说。”看吧他确实是知道最初我跟他在一起的目的,他只是不说而已。他不说,那我说吧。我不能再这么吊着他了,他是真的很好,他真的太好了。我没那么好,我配不上他。“我只是馋你身子,我下贱。对不起,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那些赔款,你拿着吧,当是我欺骗你付出的代价。”
      我潇洒地起身,叼着面包,朝他笑笑,决绝地推开餐厅门,坐上地铁,朝我家走去。
      关上房门,我躺在凌乱的床上,眼泪不住地流。
      我爱他。
      所以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不配。
      浑浑噩噩度过了很多天。多少天?我不记得了。只是睡醒了起来吃,吃饱了接着睡,白天黑夜,傻傻分不清。
      再一次睁开眼,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我终于意识到再不点外卖就要饿死的困境。躺回床上,乱七八糟的床铺躺得让人窒息。我点好外卖,翻身起床,捞起袖子,把睡裙卷起塞在腰间,打开手机播放器随机轮放音乐,开始收拾房间。
      新的房子早就物色好了,早一天晚一天搬过去也没什么。既然已经醒了,就收拾吧。
      我租在这里已经有三年了。自从我在这家公司工作,我就住在了这里。在这里的三年时光,这间屋子没有一天是干净整齐的。我懒,反正收拾跟不收拾是一样的。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是我造作的空间。在这里,我能摆脱掉优雅的面具,我能腐烂地苟且生存。
      没想到它的第一次干净整洁,竟然是我要搬走了。好可怜。
      收拾脏乱差的房间是一件难事,尤其是厨房,里面堆着三年间积攒的酒瓶子和死掉的蟑螂尸体,早就发臭发烂。
      但现在,我想拥抱阳光啊。我不想再腐烂了,房子是,我自己的人生也是。
      左然,就是我的阳光。哪怕他遥不可及,我也想要试图拥抱他,在梦里,在往后余生的梦里。
      所以我对这个世界,依依不舍啊。
      工作已经定下,酒也已经开始戒了,只差生活回归正常了。新工作在另一个区,是面包店的收银员,工资不高,但老板说在有空的时候可以教我做甜点。我那大学读得水,没学到什么技巧。出来工作喝酒喝太多,胃不太行,再继续做公司职员,只怕会无限次地重蹈覆辙。
      哪怕一点点也好,我想变得好一点。
      我想象着左然整洁的家,给东西归类打包,用纸箱塞好堆在客厅空位,清理厨房。等我终于把最后一袋垃圾放到玄关处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朝东的阳台,欣喜地接受初升的日出。
      看着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家被朝阳照耀着,我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落了下来。
      我还是……想他啊。
      我现在这样积极生活了,可以配上他了吗?
      不能的。配不上。不就是因为配不上,所以才无视自己的心意,强行提的分手吗?
      手机疯狂响起,是Vivian所在的酒吧的电话。我按下免提,一边用袖子揩去眼泪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听上去正常一些:“Vivian吗?”
      “喂,你搬家没跟你男朋友说吗?”
      “啊?”
      “他听说你搬家之后就在酒吧喝了一夜,现在喝大了,酒钱还没付呢!你快来接他!顺便付一下酒钱!”
      “……”
      我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机和钥匙,把睡裙换成了T恤和短裤,“哒哒哒”地向酒吧跑去。Vivian已经等在门口,见我来了,一把将我拉到他坐的沙发上。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如今领带松散,歪在沙发上熟睡着,面前的啤酒瓶多到不忍心去看的程度。我的眼泪“刷”地落下,心疼万分地将他调整成侧躺的姿势,转头问Vivian:“他什么时候来的?喝了那么多,你也不阻止他!?”
      “昨晚十一点左右来的,他来问我你在哪。我觉得奇怪,反问他‘你女朋友要搬家你不知道吗’,他就开始喝酒了。昨天忙死了,谁管一个客人喝多少啊,直到二十分钟前要打烊了才注意到,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
      Vivian拍拍我的肩,意味深长地朝我笑笑,“别太欺负他,是个好人。”
      我把边上的垃圾袋拖了过来,将乱七八糟的啤酒罐挨个儿放进垃圾袋里。
      “不欺负他才分的手。”啊,眼泪又落下了,好气,“我是个单亲家庭,我爸,他从我读初中开始就一直把我放在寄宿学校,寒暑假也让我住在学校里,眼里只有他的新老婆和新的孩子。我妈?自从我被判给我爸之后,她连生活费都是通过老师的手给我的。从小到大陪我的只有钱。我不想把锅全部推给原生家庭,毕竟我初恋和我第二个男朋友对我的影响更大……你知道我来这里之后的感情史的。三年谈了八个,全是玩咖,加起来八个月都不到。在遇见左然之前,我甚至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我背对着左然,朝Vivian粲然一笑。
      “你觉得,我配吗?我配爱他吗?”
      “那你爱他吗?”
      坦诚使人快乐,我抹掉眼泪,伸手捧着Vivian的脸,“如果是二十岁那个有点难搞但天真傻气的我,我会坦诚地接受他的拥抱,大大方方告诉他我爱他。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这么做了。爱又怎么样?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面对未来了,而他的未来光辉万丈。他会有爱他的妻子,会有孩子,会有幸福和美满。”
      Vivian笑而不语,眼神越过我看向我身后。我正要转身,忽然被拥入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中。
      “你配的,你有资格。如果你愿意,我会有爱我的你,我们也会有孩子。”
      左……然?
      他骗我!他没醉!
      “从泥泞中挣扎起身,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勇敢。不要再说自己不够努力了,你已经足够努力,也已经足够坚强。不要说配不上我,更别想着用你那些个前男友来拒绝我。你只是运气不好,没有早点遇到真正爱你的人。”
      我掰不开他的臂弯。
      眼泪早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就控制不住,他那一声声配得上,更是让我无法自控地嚎啕大哭。
      他把我转向他,用力将我抱在怀中。
      “别想骗我,在和你分手这几天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你的过去,你的一切。”伸手揩去脸颊上的泪,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在我的挣扎和惊呼中带我上车。我刚反应过来他这是酒驾,他却笑了笑,倾身到我面前,伸手拉过安全带替我扣上,带着牙膏清爽薄荷味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
      我一瞬间明白,他那股酒气根本就不是从身上散发的,是他奶奶的把酒撒衣服上造出来的!
      大骗子,居然敢骗我!
      “你要带我去哪?”
      “约了个朋友,我想带你见见他。”
      他开始要我接触他的朋友圈了吗?
      “别这样,你会后悔的。我不想……”
      “相信我,试着相信我。”他的车速很快,我不敢强行开车门,更气人的是上天好像跟我对着干,竟然一路绿灯顺畅通行,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被他强势地带进餐厅,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他见我们来,抬了抬眼镜,笑着对左然说:“上天真是不公,居然让你找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没化妆,没换上好看的裙子,只是穿着难看的T恤和宽松的短裤,一派憔悴的模样,哪里算得上好看。
      清楚归清楚,好话总是让人快乐,我笑了笑,向他自我介绍。
      我说我是左然的朋友。
      那人自我介绍说是个老中医,一大早被他薅起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胃病。我觉得不像,看胃病,却一点检查都不做,像是个骗子多点。
      但最后他确确实实当着我们的面写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方子,还让左然特地去他所在的医院取药,我又觉得自己狭隘了。
      “中医也开西药的吗?”
      “开啊,像布洛芬这种我就经常开。能治病就是好药。”
      说得有道理。
      和医生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左然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在离开餐厅的时候,看到路边电影的海报。这部电影,就是原本预定和他一起去看,结果因为有应酬而没能看成的那一部。
      “左然,一起去看电影吧。”
      “好,看哪部?”
      我指着海报,眼里满是真诚:“之前放你鸽子,没能看成的那部。”
      上映已经超过一个月,只有偏僻的电影院还能观看,而且时间很刁钻,不是上午就是凌晨。好在现在也才早上八点,赶十点开始那场还来得及。
      左然以最快速度买了电影票,开车带我来到电影院。
      这是一部喜剧片,男女主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拥吻的时候,他牵起我的手。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这只手永远不会放开你,你可以永远相信它。”
      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荧幕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蓝眸反射着光,映出我的身影。
      “别怕,我知道你很勇敢。再稍稍勇敢一点点,牵紧它。”
      我深吸一口气,遵循内心的声音,用力紧握他的手,朝他露出笑容。
      “行。”
      新租的房子,他没让我搬过去,理由是连小区都没有,人员太过复杂,周围还有好几间酒吧,他不放心。
      “贵的我可租不起。”我有点不高兴。
      他把煮好的中药放在我的面前,见我皱眉,好笑地把一颗糖放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有一间很便宜,不收租金,只要你有空的时候陪一陪房主就行,你要不要?”
      正在和苦得要死的中药斗争的我猛地被刚出锅的药烫了舌头,“知不知道我上班的地方离你家很远啊!呜,好烫。”
      我吐着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仔细看过,取来冰块轻轻贴着舌头移动。化掉的水低落在桌面上,我要取纸巾来擦,他却把冰块丢回杯子里,张口含下我的舌,我一瞬间傻了眼。
      他没羞没臊地细细舔舐,用他的舌轻柔安抚。我猛地推开他,红着脸撇开眼,“你你你……什么时候这么熟练的?”
      他红着脸把我抱在怀里:“我的女朋友说,男人不会接吻,是不受女孩子欢迎的。”
      “左然!忘了它!”他居然还记着!
      “可以,只要你搬来,我就会忘记。”
      就算我拒绝,他也会想办法让我搬来的吧。拼智商,我是拼不过没有喝醉酒的律师的。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推开他,拿起手机。是驾校打来的,快到我预约的试听课时间,他们是来确认我会不会去的。
      “要学车?”
      “嗯。”我丢下手机,诚恳地回:“那天,你问我会不会开车,我说不会。然后就忽然觉得很不服气,觉得开车而已,我也能学,就去联系驾校了。”
      喝了药,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将我抱在他的怀里。
      “学。学会了,以后我有应酬,你开车送我。”
      “左然。”
      “嗯?”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他让我躺在他的腿上,伸手轻抚我的脸。
      “我们第一次见面……抱歉,其实到最后我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你说让我把你当成她,我没同意,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但那天可能酒精作用下有点上头,也有可能是……让我有点……食髓知味,我忽然觉得,和你的话,我觉得可以,我想试试。是我……主动的。”
      我瞪大了眼。也就是说,他上门找我的时候,不是要我对他负责,而是想对我负责?
      “知道你的前男友多,确实让我有点难过,但我不能逃避责任,还是去找你了。那时你应该能感到,和你接触的时候,我非常僵硬,也有点抗拒。”
      “但后来……你半夜打电话给我,一股酒气隔着无线电波都能传到我面前。你一直哭,一直在声讨我,骂我PUA,说我是渣男,还说你有多爱我。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直到你念出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我才知道你不是在骂我。我哄你说了地址,到了才发现你躺在路边,身旁有一个男人想把你带走,你抱着水管拳打脚踢不肯走。我又惊又气,把他赶走,试图叫醒你,你睁着眼迷蒙地看我,笑着对我说‘是左然啊,你和他一样吗?也只是想找个工具人吗?’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很傻,傻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她缺爱又怕爱。当时我不太理解,但现在我知道了。前男友基本都是玩家,家庭那么冷漠,好不容易付出的真心又被人践踏。从没人教过你该怎么去爱,又哪能有什么正常的爱呢?”
      “那一刻,虽然我不清楚你口中的人是怎么伤害的你,但我忽然就有一种冲动,就想把你抱在怀里。我想告诉你什么样的是爱,我想让你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爱我。”
      他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我看着你慢慢有改变,慢慢对我亲近起来的时候,我很开心。你知道在你告诉我你爱我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什么吗?我梦见,你穿着婚纱,站在神父面前,对我说‘Yes,I do.’那时候我沉浸在高兴里,没有意识到你的初恋对你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也没有去调查……抱歉,我得跟你坦诚,之前让你见的医生,不是中医,是心理医生。给你开的药,只有中药是胃药,是拜托另一个朋友远程给你看的病,其他的都是抗抑郁的药。”
      我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笑眯眯地吻向他的唇。
      “我知道啊。在你去取药的时候医生就告知我了。”
      他愕然。我用手轻轻揉他的唇,满心依赖地靠在他的胸膛。
      “左然,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在那天晚上就会接受□□,并且不带留恋地离开这个世间。你是我的依依不舍,我不想让你难过,我想积极一点,我想拥抱阳光拥抱你,所以你放心,我会配合医生,我会积极治疗。”
      轻轻吻上他的唇:“我想让你承认,这一辈子,你没有爱错人。”
      拿起手机,拍下和他牵手的照片,时隔多年,我再一次高调地在朋友圈官宣。
      这一次,一定能走到幸福终点。
      —End—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