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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日恋爱 机器人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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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第一人称视角,左然ד我”(蔷薇)
②设定:律师左然是“我”的男朋友,已离世。仿生人左然的主人是“我”。
③OOC严重
④作者非法律工作者,如有bug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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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跟我谈恋爱吗?”
“咣当”一声,是我的汤匙掉在碗里的声音。愕然地看着左然半晌,直到他面无表情地提醒我该上班了,我也依旧没能缓过神来,机械地将碗里的馄饨快速吃完,拿起公文包和钥匙,匆匆到玄关换鞋。他也一如既往地跟到玄关前,一如既往地提醒:“公文包带了吗?钥匙带了吗?文件和Pad都别忘了,工作加油。”
直到坐在我的车上打着火的一瞬,我才反应过来,左然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哈哈大笑,这家伙绝对是跟我开玩笑。
他可是个仿生人啊,仿生人严格意义上就是智能仿真的机器人。他再智能再仿真,那也不是人,他哪来人类的感情啊!突然跟我来这一句,是不是觉得他的主人母胎Solo这么多年,“应该”要找个男朋友了?
笑过之后,又觉得有点空虚。
倒也不是不想找,就只是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我总会下意识往左手边方向抬头看看,也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一点空荡荡的。
我做刑辩律师已经有三年了,专业带给我的敏感告诉我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但不管我怎么调查,我都没能发现什么异常。而内心的直觉又一直跟我说,查下去,查下去,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
可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吧。反正我对谈恋爱也不太感兴趣。
脑海里浮现出左然的身影,我摇摇头,扣好安全带,放下手刹,向律所前进。
左然是三年前到我家的。
当时我手上有一件跟了好几年的知识产权案。那件案子的具体情况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不过我记得的是,三年前我替客户打赢了官司。客户喜极而泣,抓着我的手跟我说,他要送一台他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仿生人给我。
一开始我还想拒绝,但架不住程澄和翟星的轮番劝诱,我决定自费购买。
我一眼就相中了他,并给他起名叫“左然”。
挺奇怪的,起了个这么小众的姓。但我一看到他,我就觉得他叫这个名字好听。
仿生人在这年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产物,基本上收入比较可观、能支付仿生人的维护保养修理费用的家庭都会购入。我吧,虽说达不到那种程度,做的又是最穷最苦的刑事辩护方向,不过因为手里拿着忒弥斯律师事务所20%的股权,每个月分红进账就不少,我倒是不太在乎这些。
所以当翟星跟我说他可以帮我做饭帮我洗衣服收拾家里甚至帮我冒充男朋友的时候,我心动了。
客户成本价卖给我,我高兴坏了,把他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衣柜里买来装家里有男主人的衬衫和西装都套他身上。
很帅,真的,这年头做仿生人的厂家怎么这么会啊!
抵达律所,来到一楼进行虹膜认证,我快步朝二楼的办公室走去。才没走几步,后头就有人叫住了我:“蔷薇,怎么今天这么早啊?”
是翟星!
我停下脚步,笑眯眯地回头看她,“翟星姐,早啊。不是你说今天有合伙人会议,让我务必早点到吗?”
翟星鄙夷地看我一眼,“你哪次会议发言过了?律所的发展你一点都不关心,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当事人、案件、证据链、凶器……我都不想叫你来!”
“哎呀,”下楼到她身边,亲昵地挽她的手臂,“这股份还是我爹妈给的,你难道希望一个空降的股权人对律所的发展指手画脚吗?我这样对经营一窍不通的人,吃吃分红就算了。再说了,合伙人又不止我一个,不是还有左律师吗?说起来,这次的合伙人会议,左律师又派代理人过来吗?他自己不来?”
翟星撇开头,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哦,他……应该是吧,毕竟他是全能律师,我们律所的金字招牌,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你看我那么大个办公室留给他,他就没怎么来过。”
我和翟星来到二楼,看着左手边空荡荡的办公室,我心中再一次泛起好奇之意。
这间办公室就是那位左律师的。和翟星办公室的通电雾化玻璃不同,他的办公室是实打实用砖砌的墙。要不是翟星说这是左律师的办公室,我都要怀疑这是档案室。
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从我入职以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位金牌律师。
——说不定我就是因为太好奇他了,才给我买的仿生人起名叫左然的吧!
一想到左然,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吃早饭时他给我说的那句话。
“你可以……跟我谈恋爱吗?”
因为我是母胎Solo就跟我说这样的话,哪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学习来的讨人欢喜的程序设定,我也觉得,挺失礼的。
看来下班回去以后,得跟他谈一谈了。
*
“左然,你能来一下吗?”
“好的。”
晚饭过后,正在厨房准备洗碗的左然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来到餐桌前,坐在我的对面。
“什么事?”
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肘撑着桌子,严肃认真地问:“你今天上午说的那件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顿了顿,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响起:“你是说询问你是否愿意和我谈恋爱那件事吗?”
可以不用说得那么明白的。
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在搜索脑海里的内容。良久,他眨了眨眼:“是一开始就写在程序里的。”
“一开始?”
“是的。”他顿了顿,“报废回收前一百日,要求我读取隐藏分区的一个应用程序,所以我在今天凌晨0点读取了。程序要求我对你说出这句话。”
这谁干的啊。
不对……
我拍案而起:“报废?回收?”
他……他陪了我三年,就要离开我了?不对啊,我每年都带他去检修,维护人员还夸我很会保养,说陪我十年不是问题。怎么这么突然?而且还一百天,为什么会这么精确?
难道……“那个程序是不是病毒?我马上带你去检验!”
他按下我要拉他出门的手。
“不是的。”他拉着我到显示屏前,伸手与显示屏的感应区域连接,显示屏即时投影出他身体正在运行的机械零件构造。定格图像,他指着心脏部分的一颗螺丝,一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此时此刻像是给我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半年前的检修收到通知,这个位置的这颗螺丝,已经没有备用螺丝了。当磨损超过80%,我就会进入不稳定状态,需要报废回收。根据每日检测,昨日已经达到了75%,根据估算,我的‘寿命’还剩余一百日。”
他面无表情地宣判自己的死亡。
震惊,难过,愤怒……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我站在他的面前,声音却意外的冷静:“仿生人左然,你的主人是谁?”
“是你。”
“维修保养你的是谁?”
“是你。”
“那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半年前检修就知道没有备用,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找人给你再做,现在的3D打印这么厉害,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我都给你做啊!”
声音渐渐无法自控,我的心底像是升起了无法控制的痛苦。明知道这股痛苦不是对左然的,心脏却疼得让人快喘不过气。我跌坐在餐椅上,低着头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过度的情绪。
我不该用这样的情绪面对他。
他才是要面对“死亡”的那一个。
而且瞒着我这件事肯定是人为设定的,他自己没有意识,没有主观,我不该对他发脾气。
他慢慢来到我面前,蹲下,握着我的手。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似曾相识。
“抱歉。根据人类的习惯,这样不好的事情会引起人类的悲伤。我,不希望你悲伤,所以选择不报告。”他顿了顿,声音听起来,竟然似乎有了些许悲伤:“那颗螺丝,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已经没有办法再制造了。”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怎么可能连一颗螺丝都……
“我查询过了。确实,不行。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和我谈恋爱吗?”
他头一次对我笑了。
“这是我最后一项任务进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完成这项任务?”
任务……是啊,这对他来说,只是任务。
想起他来我家的第一天,我还把他当客人,让他坐在客厅里休息。
彼时的他还没有学习如何与我相处,说话比如今更加机械化,也更加见外:“我是仿生人,被制造的初衷是帮助人类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因此休息不是我的任务。请你下达命令,为我建立任务。”
他起身,站在我的面前,一米八二的身高明明应该给我极为强大的压制感,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个听话的孩子:“拥有了姓名的仿生人才算是被主人认可和接纳,请你为我命名。”
脑海中飞速闪过“左然”二字。
“好的,我是左然,是主人的仿生人。请问我要称呼主人为?”
我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了这两个字,心底泛起的异样感让我觉得有些难过。我怔怔然地看着他,问:“我可以给你改名字吗?”
“恢复出厂设置后可以。”
“那你对我的称呼,我可以随时改吗?”
“对你的称呼默认为主人,你可以随时更改。另外,主人可以更改所有设定,除了相对年龄和性格。锁定的理由我已申请查询,厂商回复如下:这台仿生人是赠送给律师小姐的特别版,故而锁定了一部分内容不允许更改,请您见谅。”
当时我只觉得这也太憋屈了,但一想到我成本价就把他给带回了家,又觉得憋屈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那你叫我蔷薇吧。”
“好的,蔷薇。”
一开始家里多了个仿生人,而且还是这么个性格内敛的仿生人,我总觉得有点别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他的磨合越来越好,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所展现出来的绅士又温柔的状态,让我觉得十分舒适。
我从未思考过有朝一日他会报废。
可当这个词确切地摆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到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过的仿生人,他的寿命,竟然快要走到尽头了。
此时此刻他对我提出的要求,不过是他作为仿生人的一项任务进程。可是连最后的愿望,都必须按照程序来走,我的心中,只觉得难过万分。
答应他一次又何妨?反正,只有一百天了,不是吗?
他为我鞠躬尽瘁三年,我答应他一个甚至不是他自己的愿望,也没什么。就当是我谢谢他对我这三年的照顾了吧。
我笑了笑,轻握他的手。
“好,我答应你。”
*
我家是一间两层loft结构的房子,我自己的房间在二楼,没有客房。
左然是仿生人,睡觉也不过是模拟人类的,所以他的“房间”一直在楼下客厅的躺椅上。
我万万没想到,在我答应他和他“谈恋爱”之后,他居然跟我说,要在客厅给他划一间房出来!
不是,你是个仿生人,你要睡觉?还要专门的房间?这么人性化的吗?
我看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的那股子认真劲儿,虽说我不答应他他也不会有脾气,但一看到他那双蔚蓝的眼眸,我就觉得,好像不答应他,他就要跟我脸红害臊。
不对,一个仿生人害什么臊啊!再说不觉得有点晚了吗?都“同居”三年了,居然此时此刻才来害臊!?
他上哪学来的这些表情管理!我要给他格式化!
我深吸一口气,不服输地盯着他。
他的耳根渐渐泛红。
这模拟也太真实了吧!行!我输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买屏风,过几天我约工人上门给你安个帘子,行不行?”
他有些愕然,“你……要带我出去?”
“当然。”回答得理直气壮,转头一想才发现,除了他刚来我家,我带他出去熟悉小区附近方便他日后买菜做饭以外,还真就没带他出去过。再仔细一看,他身上的衬衫,也已经三年都是同一件,从来没有换过,也从来没有给他买过新衣服。
衬衫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老旧,也让他看起来很憔悴。
这会让我想起,他的寿命只剩下一百日。
不行,既然答应他完成最后一项任务,那就要好好地做。就算仿生人没有感情,我也不希望他报废的那一刻还记挂着自己没有完成的任务。
我上楼翻了翻衣柜,找到衣柜角落里挂着的一件藏蓝色条纹手工西装和配套西裤。
这套衣服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应该是买来假装家里有男主人以防被小贼盯上的。只不过它的质感实在太好了,一看就知道花了大价钱定的。想想我每个月还完房贷之后剩余的那一丁点儿钱,我就在后悔怎么花了那么多钱假装自己有男朋友。
不过此时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把衣服交给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穿西装好不好看,但当他换好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我承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衬衫依旧是穿了三年那件,和西装一配就更显得旧,只是对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这根本就瑕不掩瑜。此时此刻,要是把他放在律所的工位上,绝对不会有人意识到他是仿生人好吗!
不,还差一点,差个领带!衬衫是法式衬衫,再配对袖扣……
我快步上楼,打开衣柜的抽屉,在一大堆的耳环头饰里,翻出来一对蓝宝石袖扣和配套的领带夹,又在衣服堆里摸出一条藏蓝色条纹领带。在他平静的目光中,我让他略微屈膝,将衬衫领子翻起,熟稔地替他系上领带,又把领带夹夹好,整理好领子,再把袖扣替他扣上,把他推到镜子前:“你看!真帅,把你放我们律所去,客户肯定会以为你是我们律所的精英律师!”
他理了理衬衫袖子和西装外套袖子,让它恰到好处地露一小节出来。
又把进门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拿上,交到我手里。
“走吧。”
“好。”
他推开门,等我出来以后,再极为绅士地替我关好门。
他脚上的拖鞋看起来极为不和谐。我得给他买双皮鞋。
抵达购物中心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正是客流量最大的时间。兴许是他西装领带配拖鞋实在太搞笑,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看我们一眼。
只好连忙把他拉到皮鞋店选购了一双皮鞋。
不得不说,换了鞋,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就不一样了,看起来真的特别绅士特别帅,连卖鞋的店员都忍不住赞叹:“小姐,你男朋友真帅啊!”
我本想回答他是仿生人,但想到刚才答应他的,要跟他“谈恋爱”,还是忍下了要解释的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不得不说,左然的制作真的非常精良。一般的仿生人在脖子后面会有外露的接线口,那是他们补充动力的地方,而且他们说话的语气比起左然来要僵硬许多倍。左然的接口被设计在左胸侧,虽说每次补充动力都得费点劲解扣子,但还是非常有利于美观。再加上他的说话语气设计得很流畅,就算是当初劝我买下他的翟星,每一次来我家,都会被他吓到出神,直以为他是活人。
再一次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我心情十分不错,给左然买了皮鞋以后,又把他拉到男装店,选了好几款新上市的衬衫。黑色一件白色两件,每一件他穿着都十分好看。店员的每一次吹嘘,更是让我心情好上加好。我正要都买下来时,他按下了我的手,蔚蓝的眸直视我的眼,认真地回答:“家里还有,买一件就行。我来付钱。”
他哪来的钱?
我错愕地看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个钱包,从中取出粉色钞票交给店员,然后剪了吊牌,直接进入试衣间换上。
他掀开帘子出来的一幕似曾相识,我的头脑一瞬间疼得不得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扶向柜台,却落入一个带着雪松味的温暖怀抱。
“你没事吧?”
我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稳,“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这是我一贯的借口,他不置可否,只是护着我的手,一直没再放开。我趁机又闻了闻,那股雪松味,原来只是想象的。
仿生人的体温恒定为36.5摄氏度,所以我会感觉到温暖。我从没给他买过香水,所以他身上只有库存西装外套那股子香樟味。
奇了怪了,香水也能想象,我头一次对自己的想象力感到佩服。
他把我带到奶茶店门前,替我点了一杯奶茶。
全糖。
我喝了一口就觉得齁得紧,本来低血糖就是我找的借口,看来他是信以为真了。
这么甜的奶茶我根本喝不下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左然,奶茶我不喜欢全糖,我一般都选三分糖。”
他认真地看我一眼,“你低血糖,要喝一点甜的。”
“那也太甜了。”
他点头,“我知道了。”
我这才放下心。正想着这杯奶茶怎么办,他却接过奶茶,用我喝过的吸管喝了起来。
仿生人吃东西并不会真的消化,而是要在他们体内的“胃”里进行处理转化为能量,最后模仿人类“上厕所”将反应后的产物送出去。
只不过这种能量的获取方式会加速仿生人的老化,我从来没让他做过,今天,是第一次。
我伸手要拿那杯奶茶,他仗着身高优势微微将它举高,认真地对我说:“太甜,你不喜欢。”
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是他的身体只能撑一百天,他怎么还做这种加速老化的事?
我跳起来想要够,奈何身高差在那摆着,我根本就够不着。烦躁地伸手锤了锤他的右胸口,和他相处了三年,再怎么是仿生人,我也多少对他有点感情,根本不忍心看他这样折腾自己。
“左然,你别喝,你不合适,给我。”我气恼地叉腰。
他依旧高举着。
我头一次在他的蓝眸里看见“倔强”两个字。
他说:“这杯奶茶是我和你第一次约会的见证,我想保留它。”
*
给左然买了屏风后没几天,我买的帘子到了。
客厅顶部走了一圈轨道,拉起来以后像极了医院里配备的遮挡帘子,虽然有点诡异,客厅也顿时小了不少,但看见左然略带欢欣的模样,我又觉得还勉强能接受。
好赖,也是有他自己的房间了。
他的床还是那张躺椅,床头柜是玄关放着的穿鞋凳,衣架是我用来挂包包和大衣的衣架子。把充电台灯放在穿鞋凳上,我略带满意地点点头,抬头向身侧的左然看去,“你看这样喜欢吗?”
他用手揩去我额角的汗,“嗯。都是你在忙,先去休息一下吧。”
其实这没什么,今天是周末,再加上上周我刚结束掉手头的一桩大案,周末自然也就闲着了。左然一大早起来给我做早饭、出门买菜、洗衣服晒衣服、打扫卫生……一直忙个没停,他期待了很久的房间也自然没时间去布置。
所以在睡够了懒觉爬起来以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帮你布置吧?”
“什么?”
“房间啊。”
他顿时红了脸,“这怎么行,这……”
我用手撑着脸,故意逗弄他:“左然,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已经答应了你和你谈恋爱,那我们就是恋人。同住屋檐下的恋人,你思考一下,这叫什么?”
左然一瞬间整张脸爆红,撇开眼不好意思看我:“要不,我搬出去……”
我为难地皱眉:“可是,你都跟我一起住三年了,突然要分开,那我怎么办?”
他坐在我对面,垂眉思考了很久。
才终于叹气,像是被我说服了一样,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捞起袖子就要干,被他伸手拦下,“早饭,别忘了。”
吃了早饭替他布置好房间,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完房间的左然坐在餐厅,餐桌上放着一个菜篮子,他正在专注地择菜。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我不爱吃辣,所以从他来我家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他没有给我做过一道辣菜,就是放了辣椒,也只是装饰作用的甜椒。我早出晚归,时不时还得出差,忙起来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他就会提前给我打电话,问清我的地址之后,给附近的店铺订饭送到我面前。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和我交流过的仿生人主人都说,我家这个太会察言观色了。
比起很会察言观色,我觉得这更应该是制造他的公司太强大,能对客人先进行预判。不然怎么会一点磨合期都没有,仿佛是相处了很久的恋人一样熟悉我的生活习惯?
“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嗯?有啊。什么事?”
他放下手里的菜,抬眸看我,“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我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他是想跟我去约会。
这家伙到底联网学习了什么啊……
我有点不太想出门,最近工作实在是累,我还打算下午好好睡一觉。
但我又答应了他和他谈恋爱,不出门约会好像说不过去。
“左然,”我坐直身体,心中已有计策,“你是因为程序设定,认为要跟我去约会才提出要去看电影,还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和我一起看电影?”
他犹豫了一下,诚恳地问:“你是以主人的身份询问,还是以恋人的身份询问?”
“主人的身份。”
“回答主人的问题:程序设定我必须完成与你谈恋爱的任务,故我搜寻了恋人常做的事,并整理清单,准备逐一完成。”
他的机械音给我带来些许不悦感。
我对他说话的语气,也就变得冷漠了些许:“可是我不接受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左然,既然我答应你要做你一百天的恋人,那就要按照恋人的模式行动。你听说过哪对情侣是因为要完成任务才约会的?你想要和我做什么事,你先捋明白,我只接受你想要和我做的事的邀约。如果不是你希望做的,我一概不接受。”
这其实是在欺负他。
仿生人哪来的感情啊,他说的话和行为都是基于程序学习而来,根本没有主观能动性。
不过,他就算注意到了,也拿我没辙,我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他没有理由反驳我。
“那,我先好好‘想一想’。”
我满意地点头,倒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继续择菜,然后做饭。
吃罢午饭,我在家里晃了两圈,又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洗了碗,搬了凳子坐在落地窗前。
太阳飘进屋内,照在他的身上,褐色的发丝在太阳底下显得更为浅色,我这才注意到,他竟然系了领带。衬衫是昨晚给他新买的,领带是昨天给他的,看起来特别帅气,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他身上还差了点什么。
“领带夹和袖扣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我就后悔了。
他转头看我,蔚蓝的眼里似乎多了些许情愫,“你似乎,很喜欢我那样装扮。”
“就觉得,挺好看的。”
他笑了笑,“那以后,我每天都那样穿,好不好?”
原来,他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啊。
一瞬间,大脑似有万千针扎,一瞬间疼得眼前发黑,脑袋里交织的杂乱声音使我无意识地用手敲脑袋。身体不受控制,连说的话也无法控制,我甚至听不见我自己在说什么。害怕和不安油然而生,使得我大脑的疼痛更为剧烈。
谁来救我……?
猛然间有人抓着我的手腕夹在腋下,将我用力地抱在怀里,温暖又熟悉的雪松气息慢慢萦绕鼻间。
慢慢的,头不再疼痛,我趴在那人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是……是左然吗?
我抬起头,看见的,是他那本该毫无眸光的眸子里,散发出的无尽担忧。
一瞬间,心脏像是猛地下坠。又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病,他明明是仿生人,哪来这么生动的眸光啊。
他将我拦腰抱起,我拽着他的领带,摇了摇头。
“不用,就是偏头痛而已,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依旧抱着我,没有动作,仿佛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努力笑了笑,“自从三年前出了车祸,我大脑就时不时这么疼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终于点头,“我带你去休息。”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踏上略嫌挤的阶梯,将我带到房间里,轻轻地放在床上。
然后坐在床边,轻抚我的头发。
“别担心,有我在。”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等我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一只温暖的手与我十指交握,我才注意到,左然握着我的手,趴在我的床边,似是睡着了。
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模仿人类睡觉一直都很像。
他就要报废了……吗?
那,还是不要欺负他了,和他一起看电影吧。就当是,我对他这三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给出的回报。
“左然。”
“唔……嗯?怎么了?”
“我们去看电影吧。”
“唔……不是说你不接受程序性邀约吗?我还没想好……”
“但我接受我约你啊。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
他坐直身子,惊喜的语气一瞬让我觉得十分满足:“真的吗?那,我们明天去。”
“好。”
他替我开了灯,兴致勃勃地起身,准备给我做晚饭。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但他的脸上挂着自然柔和的微笑,那是他以前从来做不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他甚至特地把新衬衫脱了下来,穿着旧衬衫,拿着熨斗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地熨,势要把所有褶子全部熨平。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这么的期待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他也有期待的事。
可是,他的快乐,也仅剩下九十几天了。带着这样的回忆要他坦然赴死,哪怕他只是个仿生人,不觉得对他也实在残忍了些吗?
*
我站在镜子前,身上的裙子是许久不曾穿过的蕾丝连衣裙,脸上是用生疏手法化的简单妆容。口红和腮红我是有认真挑过的,带着些许橘调的颜色,并不是特别红,但很能显气色。
今天是我和左然约会的日子。
本来我没想那么积极,我们定的是晚上场,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我应该躺在床上睡大觉才是。
但架不住左然早上八点就爬起来,一大早就爬起来收拾自己,还不小心打破了两个碗。
从没见过如此笨手笨脚的他,我躲在二楼,看他小心翼翼抬头探究我有没有被他吵醒;看他松了口气,低沉着脸委屈吧啦地收拾破碎的瓷片;又看他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瓶香水,对着自己一顿狂喷,把整个屋子都染满了古龙水那浓烈的味道。
我终于受不了他,趴在二楼扶手上,“左然。”
“呃,早上好。”
他急急忙忙把古龙水藏在身后。
我笑眯眯地戳穿他:“奇怪了,家里怎么一股古龙水的味道?好浓重呀,是你在用吗?”
“呃,我……”
我用手撑着脸,“可是我不太喜欢古龙水。”
他似乎有些许失落,“那,我还回去。”
其实是因为他的肌肤是人造皮肤,原料都是一些人造有机物,遇到酒精很容易黄化硬化,而香水里就含有大量酒精,于他而言毫无益处。
但我不想提醒他。
提醒他太残忍了。
我想暂时的,把他当成“人”,和我一样的人。然后在送去报废之前,把他带去恢复出厂设置,让他忘记一切,毫无痛苦地离开。
他进入他的“房间”,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是那件旧衬衫。他把新衬衫洗干净,重新熨好,在这期间又把从隔壁的男主人那借来的古龙水还回去。
我总觉得有点心疼。
他这么努力,不正是因为很看重和我的约会吗?我还那么直白地否定他……
“早饭好了,来吃吧。”
他一如既往地把早饭放在餐桌上,我坐在他对面,看了看他放在沙发上的新衬衫,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严肃认真地道:“下午早点出门吧,我陪你去买香水。”
“陪我?”
“对。我想过了,人还是要把自己收拾得精致一点,你喜欢香水是一件好事,只不过古龙水实在太呛了,不太好闻,我陪你买新的。你有喜欢的味道吗?”
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头:“雪松。”
雪松……
确实,有点适合他。
他带着笑,坐在我对面,看我吃早饭。
我被他看得脸红,连忙低头吃饭。干嘛啊,一大早的看我!就、就算是真情侣也不带这么玩的好吗!
晚上预定要出去吃,所以早午饭都吃得比较对付。我本来想说二合一拉倒,但他不同意,指了指常备药里的那一大盒胃药,非让我分两顿吃。
我头一次被他堵到无话可说,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安排。
嘿,他这人,怎么感觉性格有点变了?以前是机器人,现在倒真有男朋友那味儿了?
吃完午饭,左然洗了碗以后,就换上了衬衫和西装。
为了不让西装起皱,他甚至站在落地窗前。等我回过神来注意到他时,他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我哭笑不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干脆拉了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玄关,“走吧,早点出发。”
这是第二次和他约会。
因为他的重视,连带着我都对外表十分注重。不但裙子是认真挑的,甚至还化了妆。香水没喷,因为……不是要陪他买香水吗?稍后,也给自己买一瓶好了。
一起用……比较好吧,比如说,别人来我家,闻到我和他的香味一样,会比较好?
不过还是得警告他,他可不能把香水喷手臂上,得喷外套上。
仿生人没有驾照,也不允许考驾照。我开着车,把他载到附近的购物中心。
我有两辆车,一辆是SUV,平日上班我会开那辆车去。另一辆是一辆跑车,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脑子抽什么风买了它,平日里也不怎么开,但既然已经买了,就断然没有放坏的道理,所以周末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拉出来遛一遛。
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把左然带到跑车边,转头看着副驾驶位置的他:“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跑车。”他点头,“确实是第一次见。”
“那我带你去兜兜风?”
“好。”
我开车向来慎重,明明是能跑起速度来的车子,此时此刻只能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时速可怜巴巴地在市区的道路上奔跑。左然坐在副驾驶坐了半个小时后,突然发问:“我可不可以开它?”
我眨了眨眼,仿生人可是没有驾照的,而且也不被允许驾车出行。
“你会开?”
“大脑里有知识储存,我想,我应该可以。”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驾照吧?”
“我有。”他坚定地看向我,“我的知识储存告诉我,我是有驾照的。”
我抿了抿唇。他也许只是想过一把瘾,毕竟电影里男女主角约会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男士开车,他估计也想体会一下吧。
“唔,我开到郊外去,你在那里试试就好。在市区开车,肯定不行的。”
他认真地向我点头。
更改导航,我很快将车子开到一条偏僻的国道上。这条路因为尽头还没有通车,所以并没有车辆走进来,可以说是最佳的练车地。和他交换位置,我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左然,左然熟稔地系好安全带,低头看了一眼挡位,随即踩下刹车换挡再上速度,一下子,速度就被他提到了每小时一百公里。我坐在副驾驶,吓得心惊胆战,“左然,你别开那么快!”
前方有转弯,他提前打方向盘,高速通过。
我被离心力转得快要吓死过去,紧紧抓着门边一句话不敢说。可他的操作实在太熟稔,就像是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的,就像是,他一直都开着这辆车在无人的公路上飙车。
他熟个屁!这辆车他明明是第一次见,他根本不熟!
左然踩停车子的一瞬,我推开车门,积压的呕吐感和晕眩感以及后知后觉的害怕瞬间涌上心头。他好不容易做的午饭,也被这一下,如数清空。
他温暖的手搭在我背后,轻轻拍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来,漱口。”
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把嘴中的异味清除干净,我被他搀到副驾驶室。他的脸上写满歉意,见我精神头好了些,连忙开口道歉:“抱歉,我不该开那么快。”
不,问题不止那一点。
他没有驾照还敢开那么快!服了好吗!
吐过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但要是让他开回去,先不说他飙不飙车的问题,被人抓到他无证驾驶就麻烦了。我慢慢起身,他小题大做地扶着我到驾驶室。见他低着头,眼神都没有光的模样,我不得不叹了口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可——”
“真的。”我牵起他的手,“不过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开车。你说你有驾照,那我们去找一找,如果找到了,下次就你载我,好不好?”
他温和一笑,“好。”
把车开回市区,我把他带到本地著名的沙龙香工作室的门店。店内香水繁多,还能根据个人喜好进行调配。我本意是买一瓶现成的,但他在听说能调配后就下定决心要调配一款独一无二的。
看他在香水柜台前转来转去,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的很像是一心一意在为女朋友选香水的男朋友。
他看向店员:“你好,我想选玫瑰和雪松作为基础香味。它适合的对象,是一个认真、干练到不太顾自己的人,我希望,它能让她多些温馨活泼,阳光灿烂。”
他说着,把目光投在我身上。
旁边的店员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小姐,你男朋友也太爱你了吧?你好幸福呀!”
玫瑰和雪松……
我慢慢起身,来到他身边。他笑着,把手里的两根试香纸递给我,“这是玫瑰,这是雪松,你闻闻?”
「这是玫瑰,这是雪松。把它们配合在一起,你觉得好闻吗?」
「我闻闻……唔,挺好闻的。」
「那定两瓶,咱们用一样的款。」
「呃,***其实不需要照顾我的……你选择你喜欢的就好。」
「那个……咳咳,我觉得,咱们身上的味道一样的话,见客户的时候……才不会冲突,比较,呃,比较合适。」
***,是谁?我什么时候跟男人一起买过同款香水?为什么他的名字,我就是想不起来?
……
“蔷薇?”
从记忆碎片中醒来,我连忙笑了笑,“抱歉,刚刚在走神。你说什么?”
左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舒服的话,我们回家吧。”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
他不太放心地盯着我的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可一般点头,“刚刚店员跟我说,调香师会在一个月后将香调好,到时我们到店里闻过,觉得合适,再为我们制作。”
一个月啊……
那他不是还得等吗?
我的视线在店里来回飘转,最后落在一瓶叫“清晨雪松”的香水上。试了试,味道还不错,至少很适合左然,就干脆指着它交代店员:“先帮我拿一瓶吧,小一点的。”
转头看向左然,“给你买一瓶先用着。等我们一起选的那瓶做好了,再换着用,好不好?”
他笑了。
唇角勾起的弧度被满屋芬芳映衬,奇妙的熟悉感仿佛是耄耋老人看着发黄照片时脑海里该有的回味与甜蜜。我只觉得脸颊发烫,不知该如何面对,羞赧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的那句“好”,更是温柔得让人耳根发热,却又不由自主地希望,他能再多说几次。
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掏钱的,等我缓过神来,他已经带着我,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路过奶茶店,他主动停下脚步,让我等在旁边,自行上前购买奶茶。
我正准备打开手机偷拍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蔷薇?”
这声音是,程澄?
我回头一看,程澄笑眯眯地甩开她男朋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一把将我抱个满怀:“好久没见你周末会出门啦!你这家伙,次次约你都不出来,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天上掉钱啦?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太夸张了吧!我鄙夷地看她一眼,这才把目光落在程澄的男朋友身上,笑着与他打招呼,“下午好,你陪程澄逛街?”
转头教训程澄:“你这么抛下别人,就不怕人家吃醋啊?”
程澄瞥了瞥嘴,“哼,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如你!”
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捂了她的嘴:“别乱说。”
程澄挽着我的手,“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响起左然的声音:“你的奶茶,三分糖。”
一杯奶茶出现在我和程澄面前,我笑着向左然道谢。正想着程澄见过左然,应该不用介绍了的时候,她的脸却白得像一面墙,连连后退到险些站不稳,在我和左然的不解中惊诧万分:“左……左律师?”
左律师?
左律师……
左律师,是谁?
*
睁开眼,是熟悉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我知道,本来说好要跟左然一起看电影,我失约了。
“左然。”
进入睡眠模式的左然被我唤醒,慢慢上楼,来到我身边,“怎么了?”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当时不追究,不代表我不记得,也不代表我会无视过去。
他说他记忆中是有驾照的。
他会开车,而且开得比我还厉害。
他甚至有钱,我查了银行账单,今天的香水包括定制的和另外买的,加起来快上万元,没有走我的账单——显然是他付的。
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他的身上有着温暖的雪松味。我不由得笑起来,“就用上了?”
“嗯。”他握着我的手,紧贴他的脸颊,没有放开。
“你送我回来的吗?”
“不。《民法通则》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仿生人不得通过任何形式获取驾驶机动车的合格证件。没有驾照,我不会在市区开车。”
这熟悉的语气让我心头快了一拍。
“抱歉,今天没能陪你看电影。”
“没关系。”
“左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没吭声,等着我的话。“我觉得,我肯定是忘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这些东西,也许和你有关。”
他握紧我的手,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笑,“还是说,你其实也知道?”
他摇头,诚实地回答:“我的记忆区块内,确实有一个压缩文件包。但,我没有权限访问。你也没有。”
我忘记了事情,左然没有权限访问。明明见过左然的程澄那惊慌失措的神情,应该就是在表明,我忘记的事,左然没有权限访问的记录,她清楚,她记得,而且,她瞒了我。
总之明天上班先去调查一下吧,这件事不简单。而且,如果硬要说我记忆比较混沌最容易受摆布的时间,那一定是三年前我出车祸那会儿。也就是说,程澄至少瞒了我三年。
她这个性格要瞒我不容易,恐怕,她还得有同伙。
……
毫无进展。
已经调查了一个月,毫无进展。
忒弥斯律所全体员工跟拿了封口费一样,哪怕是旁敲侧击,他们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并且迅速转移话题。而且我才问了一个人,下一秒两层楼全体员工就全都知道了,有的人甚至见到我就绕道跑。
怎么可能有这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丝滑的公司,我不信!
我坚持了一个月,利诱诈人什么招都用了个遍,得了不少小道消息,譬如程澄年末准备带男朋友回去见家长,譬如尹律师正在备孕,又譬如宋律师正在和他老婆闹离婚正在努力做财产转移……
就是问不出关于我失去的记忆的信息。
这一点这群人倒是统一到一致。
我无可奈何地趴在办公桌上,看着桌面上的相片。那是很多年前在游乐场拍的,笑容很漂亮,但我没什么印象。
我只是知道我有段时间特别喜欢游乐场,大概是那里能让我放松吧。
有人陪着我去,陪我去的人我不是很记得,但应该是翟星。因为那个人比较高,也很细心,挺会照顾人的。程澄比较矮,也马大哈,不太像。
我其实求证过。在车祸出院那会儿我就问了翟星,翟星说过,是她陪我去的。
还抱怨我太难伺候。
我怀疑过,但她手机里有我的照片,这应该做不了假。
于是我要了照片,把它洗出来,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失忆给我带来的影响其实并不大,我只是忘掉了过去生活中的一些细节,比如说我这么不会做饭的人家里为什么会有一大堆厨具,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买那辆根本不是我风格的跑车的理由等等。
翟星说:“人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不是?反正也不会绊着你,就且走且回想呗。想得到自然好,想不到,也是老天爷不希望你想,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
是这个理儿。
所以三年来,我并没有特别去回忆过。直到看见程澄那惊诧万分的模样,我才意识到,也许我忘记的这些东西,对曾经的我,还有现在的仿生人左然而言,都十分重要。
我更担心的是,我忘记的这些东西里,也许有着什么阴谋或者关键线索。比如说,我目击了某个杀人案现场,但我把它忘了……
哈哈。这个幻想确实有点过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嘛。
说起左然……
最近工作不那么忙,准点上班准点下班,周末也基本是和他一起出去玩的。周末和他一起出门,我觉得挺好,之前忙了那么久,身心都有点疲劳,出去看看大自然,回家睡眠质量好得很,总感觉身体都健康不少。
不过,昨天他说想要接我下班那茬儿,我没同意。
我想的是,他一个人要挤地铁,特地跑过来就为了接我,而且回程还是我开车,我觉得没必要,就给他拒绝了。
但拒绝他以后他孤零零坐在沙发上替我缝扣子的模样,又让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算了,哄哄他吧。
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其实他身上有接收器,我以前一直都是直接给他发信息的。但两周前,他觉得他该有一台手机,于是他自己跑去买了一台。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实名制,居然还真就买到了。买到手机之后,他关闭了原来的接收渠道,改用手机号给我接发消息,还说他一直都想要这样做。
我无奈地叹气。
行吧,都随他了。
从那之后,我就越发的觉得,他跟普通人类,已经渐渐没有差别了。
“下班以后一起在CBD吃饭吧?有没有想看的电影,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编辑好信息,发送,大概半小时后,收到他的回复:“好,我在律所门口接你。”
下班时间到,我比往常出门的速度都要快。
在律所一群还在努力加班的人面前快步逃离的后果是,我身后跟了一大串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毕竟平日里我就没有踩点下班过,总是在办公室多待半小时才离开。不希望他们看见左然,我的步子更加快了些,也干脆地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怎么了?”
“你在哪?”
“律所正门。”
我刚想找个借口让他先去CBD找一家店占个座儿,他略带欣喜的话语就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我看见你了。”
他穿着那套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好,浑身干净利落。电子感应正门随着他的进入而打开,前台的小妹妹看见他,惊诧得大叫一声:“左律师?”
又是左律师?
身后跟了一群人,我没法前去质问前台小妹妹,只好连忙挽起他的手,拉着他向CBD的购物中心走去。
吃饭吃得心不在焉,左然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将叠好的纸巾放在我的面前,温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左律师。”我放下刀叉,仔细回想,“左律师是我们律所的合伙人,股份占比是29%,翟星姐占51%,而我是因为转型做刑辩律师之后实在太穷,我爸妈这才把他们持有的20%股份转到我名下,只求保我吃饱穿暖。可是在合伙人会议上,我从没见过左律师本人,都是一个大约六十岁的太太作为代理人来参加的。”
那位太太姓安,我和她交谈过,她自称是未名大学的教授,已经退休。因为之前和左律师交情不浅,所以才愿意替他做这个代理人。她谈吐得体,而且对商法十分熟悉,大概是在未名大学里教商法的吧。能请到这么重量级的人来做代理人,那位左律师是真的很厉害。
“见过左律师的人应该不多,至少我名义上是合伙人,却一次都没见过他。”仔细看了看左然的脸,如今他这模样,看起来还怪像精英律师的。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说不定你跟那位左律师长得很像。”
左然想了想,握紧我的手,“你知道那位左律师全名叫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全国姓左的男性法律工作者共有二十八位,其中符合要求的‘左律师’共有三位。这三位律师的长相我发到你的手机里,我认为,他们都和我现在的模样不同。律所的股份所有者是加密信息,我没有权限访问。”
其实我也查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查不到。
越是蹊跷,就越说明有问题。
我打开手机,把三张照片放在左然面前比较。
嗯,确实长得不像。
“能帮我把其余姓左的男性法律工作者照片发来吗?”
很快,手机收到左然发来的图片。我挨个儿比对。嗯,不像,不像,都不像。
——等等。
我把一张年过六旬的老先生的照片放在左然面前。
“你分析一下,你的长相,和他的,有几分相似?”
左然启动扫描。他的大脑通过无线数据传输连接着大数据中心,大数据中心有民用级的外貌比对服务。
五分钟后,左然睁开眼。
“40%左右。”
这个相似度还是比较高的。不过相似度高并不能说明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左然去找了他的资料。很快,他的相关信息就发送到了我的手里。
左临川,男,69岁,曾任职国家首席大法官。其妻为未名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安华,育有一子,名为左然,是法律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在三年前,这位左然律师,已经去世。
我抬头,看向左然。
“你搜一下律师左然。”
他搜了很久,最后却只发了寥寥几行文字。
“他的资料似乎被封存了,我没有权限检索。”
“登录我的账号呢?”
“也没有权限。”
那看来这个资料应该是保密级别了。这位律师到底做了什么事,资料要被这样封存?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要是做了好事倒无所谓,做了坏事的话,我就该后悔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没有好好查了。”
他笑了笑。
“好赖都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
他又认真地叮嘱我。
“所以,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字,恢复出厂设置。”
倒也是。再说,我都叫习惯了,突然给他改名字,我还真接受不来。
“不说了,我要快点吃了,不然一会儿的电影赶不上!”
吃过晚饭,我们一同来到电影院。
电影是战争片,拍得很真实,血肉横飞和炮弹齐飞的模样把我吓得够惨。
他有力的手,就一直握着我的手。温柔又温暖的掌心,将我冷冰冰的手指包裹在内,一点一点暖化。我抬眸看他,他看得很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试图安慰我。
就像是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会怕,发自本能地知道,要哄我,要温暖我,要安慰我。
我突发奇想——
左然的设计,是不是,就仿照那位律师左然来做的?而我会给他起一样的名字,是不是说明,我和那位律师左然,其实是认识的?
*
“请个年假,我们一起去玩好吗?”
因为左然这一句话,三年没拿过年假的我头一回向翟星申请年假。翟星喜极而泣,大手一挥直接放了我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带着左然开车一路向西行进,玩到哪算哪。
这一路我们玩得十分尽兴,直到今天上午,才驱车赶回未名市。
在家睡了一个白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做饭,干脆出门下馆子。点的菜多过头,我狠狠地吃撑了,只好拉着左然到河边散步。
河风十分舒畅。
正直盛夏,带着孩子来玩的父母特别多,孩子们欢笑嬉闹,穿着他们的水晶凉鞋一脚踩在河边水里。河岸周围用铁链围起防护栏,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个警示牌,警告市民不要在水边嬉戏,但对于调皮的孩子和放任孩子的父母而言,这些不过是摆设。
好在,他们最多也就是抓着铁链玩耍,几乎没有人越界。
因为越界而死人每年都有,大字新闻在河边的安全教育显示屏前滚动播报,把那些个大胆不要命的人给吓得缩了回去。
我看着那群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嘴角挂着笑意。
我今年二十八岁,母胎Solo,目前的男朋友不是真的男朋友,是为了帮他完成任务而谈的虚假男朋友——我购买的仿生人,左然。
虽说我对恋爱婚姻并不是那么的向往,对孩子也没有太大的想法,但我也并不排斥。只是,一想到这些内容,我的内心就像是空了一块。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丁克,我是不婚不育主义者,才会有这样的空缺。可随着对我失去记忆调查的深入,我发现这些空缺,是来自于我缺失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如翟星所说那么无关紧要,而是非常重要,重要到大脑选择暂时封存它来保护自己。
好在,自从和左然“谈恋爱”以来,这样的空洞被稍稍填补。也因此,偶尔睡觉的时候,我能略略梦见一些场景。比如和某人一起去游乐园,比如和某人一起学射击,又比如和某人一起在云霞寺祈福……
那个某人永远不清晰。
越时暧昧模糊,我就越是肯定,这些东西肯定和我被封存的记忆有关。那个看不清脸的人,一定就是关键人物。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左然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我笑着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舒服。”
他笑了笑,“确实很舒服。”
浪花打了上来,他用左手拉了我的手腕,右手顺势搭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把我往他的怀里带。
躲过浪花,我的皮鞋侥幸没有被水沾湿。
“鞋湿了吗?”
我摇摇头。
他松了口气,轻轻放开我。
抬头看去,我站在他的阴影侧,看不清他面颊和神情,但我总觉得,他该是脸红的。
和他“在一起”也已经两个多月了。准确的说,是六十九天了。
没有刻意去数天数,但随着最后一天的脚步慢慢来临,无意间还是记住了天数。过了今天,他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仿佛被死亡追着跑,我的内心一阵抽疼,不由得牵上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像正常人一样,保持着36.5摄氏度的恒温。
也许此时我该感谢,感谢他不是真正的人。如果是真正的人,我也许,根本无法承受。
无法控制的难过汹涌而出,眼泪疯狂地下落。不希望他注意到我的异常,我拉着他的手腕撒腿就往前跑,一边拉着他跑一边大喊:“跑起来,今天好舒服呀!”
他一声轻笑,抬起步子陪我跑。
我故意大笑。
眼泪被风吹散。
最后跑得气喘吁吁,眼泪也没办法再流下来时,我才终于停下步子。因为穿着新皮鞋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跑,我的脚十分疼。
也许是磨破皮了吧,新鞋都爱打脚,我的后跟甚至还磨出茧子过。
我怎么就这么虎。
“你的脚怎么了?鞋子打脚么?”
我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有些许谴责,也有些许难过:“这么大人了还不当心一些。我去药店买点药。”
“别了,干脆回家吧,反正家里有。”
我努力挪了挪脚,让后跟不要接触皮鞋。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上下摩擦的皮鞋蹭得倒吸一口气。
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弓腰低头看我。
“我背你。”
“可——”
“没什么可是,我背你。”
转过身在我面前蹲下。
天气比较热,他为了应季,没有穿西装外套,也没有打领带,只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长袖衬衫,衬衫上的蓝宝石袖扣在夜色中,反射路灯的光芒,熠熠生辉。
我轻轻地趴在他的背上。
内部运作的机械声透过骨头,传到我的耳朵里。吱嘎吱嘎的,还有心跳声。模拟得真好。
他的步子有些许蹒跚。看来我该减肥了。
“左然,我要给你一个命令。”
“好。”
“活下去。多一天,是一天。”
他愣了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我的鼓膜进入听觉神经中枢,也从骨头传入我的听觉神经中枢。
“我尽力。”
在他脖子上交叉的双手箍了箍他。
“不够,要为了我而拼尽全力。”
“好。为了你而尽力。”
慢慢地把头埋在他的后颈,无法控制的悲伤与难过终究化成一滴滴的泪,润湿他的衣衫。
这是我第一次坐他的副驾驶位。
眼泪根本无法停止,他无论如何不愿意我哭着开车,难得强硬地要求我坐在副驾驶位置。熟稔地上车,推挡位,放手刹,甚至连油门和刹车的轻重、远近光灯的开关位置和冷气调节,他都熟稔于心。
恍惚间,在泪光中,我竟然觉得,这辆车就该是他的。
他开这辆车,我坐副驾驶。偶尔他喝了酒或者太疲惫,才改由我来开。
他背着我回到家,我的眼泪依旧无法停止,无论他怎么擦,也擦不干一样。
我淡然地跟他要水喝,把他给气笑了。
他没给我水,而是低头吻在我的脸颊上。柔软的唇带着些许机械硬度,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去我的泪。
他把我抱在怀里,任我全身心地依赖他。
最终停在我的唇前,他止步不前。
而我的大脑早已混沌,根本分不清此时的他究竟是活人还是仿生人,只知道,他是和我很亲近的人,亲近到,我可以抱着他,可以吻他,可以和他同床共枕。
我捧着他的脸,慢慢地抬起自己的上半身,轻轻将自己的唇压在他的唇上。
和想象中的湿润柔软不同,他的唇有些许干燥,还带着些许咸味。兴许,是我方才的泪,残留在他的唇上。
他微微和我拉开距离,蔚蓝眸子没了平日的眸光,深不见底。
“你不该吻我。”他冷漠的声音让我的心抽疼,也让我从疼痛中清醒:“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落下。
“左然,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笑了笑,慢慢地将我放在沙发上,左手却捂在了心口。想起那颗快要磨损的螺丝,我慌张地抓住他的衣袖,“左然,你怎么样?你没事吧?那颗螺丝还好吗?你别乱动,你好好休息……”
他摇了摇头,眼眸半眯着,温柔地碰了碰我的长发,“没什么要紧的。还有5%,还能坚持。我一定,努力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你先让我,出去一下,我不想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好吗?”
还有4%……
我近乎绝望地闭上眼,把他按在沙发上,不让他起身,命令道:“不许走,这是命令!”
他无法违抗,只好慢慢地把我拉到他的胸前,让我趴在他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丝丝笑意,曾经的机械音,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你听,它在转动,这个声音,是不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它很奇特?”
我听到了。这是人类心脏的声音。一般的仿生人是没有这样的心跳声的。难道说……难道说这不是他的特别设定,他以前一直没有心跳声?
“是病毒吗?左然,我带你去检测,你……”
“不用。”他把我的脑袋按在他怀里,“是病毒也挺好,至少这个病毒,让我有了人类的心跳声。”渐渐的,他的话带着不甘,“我可能真的感染了病毒,此时此刻,我竟然开始向神明祈求,祈求我是个人类,祈求……我能变成人类。”
“如果我是人类,我就有心脏。有了心脏,就能爱你了吧。”
“抱歉,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却把你拖下了水。你要是……感到困惑,或者觉得不舒服,就把我,送去报废吧。”
他在说什么傻话!
无法控制的悲伤和痛苦夹杂着熊熊怒火喷涌而出,我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双手压制他的双臂,一低头眼泪全都落在他的脸上,但我毫不在乎,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泄着,朝他大喊大叫:“闭嘴!我说了要送你去报废了吗?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我要你活着,多一天是一天,你听明白了吗?听好左然,我不准你死,你是我的仿生人,我有权决定你的生死!我命令你,不准报废,永远不——”
歇斯底里的话语被他吞入唇中。干涩的。痛苦的。颤抖的。
“你只是,把我当成了,替代品。”
他笑着,说出了剜心一般的话。
“你一定很爱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也许他出了什么事,也许他已经去世了,你接受不了,所以你忘了他。而如今的我,正和他一样,要离开你了。所以你很难过,你很悲伤,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你把我,当成了他。”
他合上眼。
“制作我心脏的那颗螺丝钉,磨损已经超过了95%。其实,早在出去玩之前,他们就已经打算抓我了,所以我让你请年假带我出门。在路上,我断了网络连接,关闭了所有定位系统,还只用手机和你联系,是因为我在努力地完成你的任务……不,是我想。我想要,活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他笑了笑。
“我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尽力活到最后一刻。只可惜,最终程序的最后一项任务,我这辈子都无法完成了。对不起。”
他轻抚我的脸。
“给我的任务,不是爱上你,而是和你谈恋爱,然后抛弃你,让你恨透我,让你走入新的生活。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的自私,还给你添了麻烦。对不起。”
我错愕地看着他。
“为什么?”
他摇头苦笑,“我不知道。但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被写了恶意程序的仿生人。所以,恨我,好吗?恨我。他们快来了,把我交给他们,让我彻底在你的世界里消失。”
他们快来了!他们要抓左然,他们要把他带走!
“我不允许!”脱掉鞋子,我赤着脚撑起他的身躯,“给我关闭你的所有定位和数据交换连接,跟我走!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无法抵抗。
我撑着他的身躯,按亮两架电梯,第一架直通负一层,第二架按向我家正下方一层,然后转向逃生楼梯。左然很沉,好在强制命令的情况下,他能主动跟着我走。我带着他向上走了一层,坐在逃生楼梯间,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声音。
五分钟后,电梯抵达我家所在的楼层,有人出来了,敲响我家房门。
“律师小姐,律师小姐您在吗?”
“似乎是不在。”
“但定位最后是在这里发出的,不会是律师小姐带着他逃跑了吧?”
“应该不会,她那辆SUV还在,她要真的带着他逃跑,肯定要开车。不然以那个磨损程度,她没办法扛着成年男人重量的电子垃圾逃跑。”
“会不会是他自己逃跑了?我们先给律师小姐打个电话吧。”
我以最快速度将手机的声音和震动全部关闭,待他们打来电话,挂灭后改成短信回复:“抱歉我正在开会,如有需求请留言。”
语音信箱很快飞进来一条留言。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根本无需点开语音。
我迅速回复:“抱歉,我正在开跨国会议,无法接听来电。刚刚左然说要下楼买水果给我吃,你们没有碰见他吗?”
“糟糕,他肯定借机逃跑了!我就说那个电梯楼层按得真奇怪!”
“走,兵分两路,你从逃生楼梯追,我坐电梯追!”
空间归于静谧,我僵硬的手终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幸好那俩追上来的人没有对我产生怀疑,幸好他们是个傻的啊……
左然叹气,轻轻地握着我的手,试图温暖软化它。
他把我抱在他的怀里,试图给我温暖和安定。
他轻轻地吻我的额。
然后靠着墙,跟我说:“你能就这样,让我抱着睡一晚吗?一晚就好。”
我轻轻地伸手圈牢他的腰,“好,但是,我睡不着。”
“我给你讲故事吧。在遥远的一个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于是很诚意的向上苍祈祷。‘上帝啊!我们都是好国王好王后,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吧!’不久以后,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女孩的皮肤白得像雪一般,双颊红得有如苹果,头发乌黑柔顺,因此,国王和王后就把她取名为……‘蔷薇公主’。你就是……我的公主。”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暖了。我没能把他的故事听完。
等我再度醒来时,他的怀抱已经僵硬,他脸上的微笑,也永久定格。
头疼欲裂,尘封的所有记忆如同火山爆发,迸发而出。悲伤的烟雾席卷而来,痛苦的岩浆将我淹没。
我摔倒在楼梯间,眼前的左然,渐渐被黑幕掩盖。
*
“左~律~师~”
下班时间,黑色的SUV前,一个男人正拿着平板电脑靠在副驾驶室旁。我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轻轻一拍他的肩。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平板,又好气又无奈地对我笑了笑,“你啊。”
我调皮一笑,挽着他的手臂,故作生气:“谁让某位高级律师明明都下班了,活儿也做完了,还答应了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结果自己在那埋头看案卷!你要是真的忙就跟我说,我陪你把工作做完,不差那一场电影。”
“不是案卷。”他向我解释,“只是看了看邮件,以防自己错漏了重要信息。”
“那,有错漏什么重要信息吗?”
他认真地点头,“有。”
垂眸,失落仅仅只有一秒钟。再抬起头,我抓着他的手臂往楼上拉,“走吧,快点把活儿干完。”
“等等——”他把我拉住,力气有些大,一个踉跄,我扑在他怀里。他顺势将我圈紧,低头看我,“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信息?”
我眯了眯眼。他现在显然有些许茫然和慌乱,像是计划好的东西被我搅和了。我刚刚搅和了什么?不就是拉他回去干活——哦,我懂了。他所谓的重要信息,99.9%的概率是要跟我说“你就是我的重要信息”之类的话吧?
不,左然高级律师,您不合适说这种话。
我叹气,拍了拍他的肩,“是翟星姐教你的,还是程澄那丫头?别告诉我是老王啊,那个老王太不靠谱了!”
他哑然,也没说是谁教的。
不过这不重要。
我踮起脚尖,双手箍着他的脖子微微向下压,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左然,走吧。”
他带着笑意和红透的耳根,替我拉开副驾驶室车门。
我和左然在一起已经快一年了。
上班的时候我和他是搭档,我称呼他为左律师。下班以后我们是恋人,我直呼他的姓名。虽说工作和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区分,我们偶尔也会为了案件在休息时间吵嘴,不过这一年的磨合下来,总体的成果还是比较好的。至少现在,如果因为案件吵嘴了,我们也能做到各自冷静,不会因为这些问题而去触碰感情根基。
说着很简单,实际上吵架上头的时候,一句“你不爱我了吗”就可以直接将本来单纯理性的工作问题升级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问题。
要克制住这个本能,对我而言,实在是很大的挑战。好在,左然耐心很够,也很包容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得亏是左然啊,换一个人来,估计就得分手了。
最近有部不错的战争题材电影上映了。之前我俩都特别忙,一直没时间去看。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趁着电影还没彻底下映,我赶忙定了电影票,约好和他一起去看。
其实今天应该放他去休息的。毕竟今天上午才结束庭辩,他应该很累。
但今天是电影上映的最后一天,再不看就得等重映,或者一年后大数据中心购入版权。
昨天问他的时候,只听他说了句“没问题”就兴致勃勃地定了票,而忘记了这个人总会在想要满足我的愿望的时候勉强自己。
“回程我开车吧,你太累了,好好休息。”
坐在我的左侧开车的他没有否认,笑着应下,“好。”
我叹气,“你别总是这样勉强自己啊。”
“不行。”趁着红灯,他侧着头看我,说出口的话满含歉意:“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我本来想定一家餐厅,和你一起吃饭,但想起来的时候有点晚,不错的餐厅都已经被定完了。”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不够浪漫。”
“呃……见你这么诚心,我就原谅你的不够浪漫吧!哎哎哎快走,绿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吗?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一起吃过饭,看了电影,结果因为电影太过血腥,我被吓得不轻。虽说跟着左然做过刑事辩护案子,我看过不少死尸的照片,但那样血肉横飞的场景还是让我十分难受。我竭力忍到了最后,直到电影结束的一瞬才终于放松紧绷的神经,死死地抓住左然的手,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抱歉,我不知道我会被吓到,明明是一周年……抱歉,我控制不住。”
他恼怒的话语闯入我的耳朵:“你傻不傻?害怕就说给我听啊!你这样忍着我不会高兴的。我是喜欢看电影,也确实喜欢看战争类电影,但不代表你必须跟着我的喜好啊!把自己吓成这样……”
语气慢慢柔软,他用力且温暖的怀抱,昭示他对我的重视。
“别哭,没事,我在。以后你害怕了,就握着我的手。如果很害怕,我就带你走。”
“嗯。”
“好点了吗?”
“嗯。”
“还哭着呢,就应好。”
“嗯。”
有他在,我很快就止住了泪。
十指相扣离开电影院,我坐在驾驶室,驱车送他回家。也许是因为之前的电影留下的阴影,我开得十分慢,本来预定半个小时能到左然家,硬生生给我拖成了快一个小时。
抵达他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没有下车,而是轻轻地握着我冰凉的手,“今晚在我家将就一宿吧。我陪你看喜剧电影,好不好?”
和他在一起一年了,也不是没发生过在对方家留宿的事,我们各自的家,都放了一套对方的换洗衣物。
但都是因为出差回来以后太累了,离谁家近就住谁家,没有一次是因为私人理由邀请对方去自己家住。
兴许是被吓怕了,我本能地点头,快速将车子开入地下车库他的车位。
被他牵着手带上楼,进门以后拉着我到吧台边上落座,他烧热开水,打开橱柜取出蜂蜜,给我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不像他平日里淡口味的风格,今天这杯蜂蜜水,比往日甜很多,甜到了胃,也甜到了心。
轮番洗漱以后,我抱着他给我热的热牛奶,窝在沙发上。
“你想看哪部?喜剧的话,《猫的报复》挺好看的,《我们谈的不是恋爱》评分不错,老剧里我比较推荐《三傻大闹宝莱坞》。”
“看《猫的报复》吧,毛茸茸的小动物比较温暖。”
他笑了起来,“你以前说过你想养猫来着。好,我们看这部。”
左然是真的累了。电影放了不久,他就靠着我的肩,睡着了。
有规律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响起,因为担心我而圈抱着的姿态,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倒在我身上。看他睡得如此的熟,甚至连我努力够遥控器关视频的动作都没把他闹醒,可想而知他该是多累。
傻不傻。庆祝一周年又不是非得在一周年当天,好好休息了再陪我嘛。
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去他房里拿来被子,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地毯上,头放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他。
睫毛很好看。眉毛也是。胡茬有点出来了。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唇角勾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
伸手轻轻碰触他的唇瓣,我笑了起来。
我们在一起,原来已经一年了。
浅吻深吻都试过,有一次甚至差点擦枪走火。本来吧,那次我是有点勾着他的意思,但当时实在太紧张,我们俩都没准备拦精灵,最后还是让他去卫生间自我解决。他出来那会儿,特别害臊地抱着我,说还是第一次做那档子事,脑子里还全是我,当时就把我的脸闹红了。
我那会儿还想着,来日方长。结果第二天,他就接了一件大案子,我们都忙于其中,折腾了足足大半年。直到昨天,这件案子的庭审结束,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虽说不能算作定数,我们也做好了继续打下去的准备,不过至少阶段性地喘口气还是有的。至少忙得脚不沾地双双得胃病被翟星一顿臭骂的事,暂时不会再有。
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我慢慢合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腰上有一只不属于我的手,房间也不是我来叨扰时会住的客房。床头有一个相框,里头放着我和左然在确定关系当日,请游人帮我们拍的照片。背景是游乐园的喷水池,那是我把初吻送给他的地方,也是接收他的初吻的地方。
他那时可紧张了啊,只敢含着我的唇。不过那时候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腰上的手用力了些,背后的男人像抱娃娃一样把我捞到他的怀里。
这是他的房间。兴许是昨晚半夜醒来,他也睡迷糊了,就把我抱来了这里。
我对于两个健康健全的成年人把对方当作陪床娃娃抱着睡一宿没有丝毫的异议。
主要还是因为太累了。好困。还想睡。
但比起困意来,还是这间房子的内部情况让我感兴趣。我正要掀被子下床,左然醒了。迷迷糊糊一句“早上好”,软得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被子也不急着掀了,我翻身到他面前,假装困意十足地在他怀里钻了钻。他倒是真没睡醒,揽着我轻轻拍了拍,含糊一句“睡吧”,就没了动静。
不是,我想看看他房间的内部构造啊!
被他抱着,困意袭来,最终困意还是战胜了好奇心。
大好的休息日,我们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一点多。甚至他下床的时候我还睡着,毫无知觉,直到他做好午饭,推门进来叫我起床,我还下意识地回一句:“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到了。”
“哪有那么快!”我掀开被子正要与他理论,他按着我的肩,低头吻在我的额头上,满面的笑容如同春风吹拂后的桃林,灼灼其华。
他要是知道我用这四个字形容他,他该揍我。
坐在床边,他把冷水洗过的毛巾递给我。我把它盖在脸上,慢慢地驱赶睡意。好不容易醒来,我跳下床,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房间主人面前逛他最为私人的空间。
床头柜摆着和我的合照,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屋子的装修简洁到透着一股浓烈的性冷淡风。房间里没什么装饰物,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我指了指衣柜,无声询问是否可以打开。
他起身,亲自替我拉开衣柜门,一列几乎没什么差距的白衬衫瞬间映入我的眼帘。
行吧,不是很懂男人的这些个衬衫有什么区别,明明长得都一样非得重复买那么多遍。
不过都很合适他就是了。
领带几乎都是条纹的,蓝底居多,不过之前开玩笑送给他的熊猫头领带,他有好好地和他的其他领带收在一起。旁边的抽屉放着配饰,基本是领带夹和袖扣的三件套。数量不少,有纯金属的,有嵌各色宝石的,而且还收着一套似乎从来没有被用过的蓝宝石领带夹三件套。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了,居然买了备用。
逛来逛去没什么新鲜的,我把目光瞄准到床头柜。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意图,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床头柜前,“别看。”
我抬眸,“我能知道原因吗?”
他红了脸,没说话。
我决定无视过去,拽着他的手腕往外拉,以掩饰我猜出里头放了啥玩意儿的尴尬神情。
一起吃午饭,一起逛街,一起到福利院探望孩子们,一起看电影……到了工作日,一起上班,一起工作,再一起下班。大部分情况下他送我到家后自己再回去,偶尔我会去他家住,或者他会来我家住。
我曾想过,能这样和他携手共度一生,此生算是无憾。
只是这样的愿望,却在他向我求婚那天,像被砸得稀碎的镜子,破碎得不堪入目。
缉毒警察的孩子在大街上的一声“爸爸”,迫使隐藏于公众之下的家庭分崩离析。警嫂被以极其残忍的放式杀害,孩子被匿名送入福利院。院长拜托我与他替那孩子隐姓埋名,试图通过收养手续保全警察孩子的生命,却不料被毒贩知悉,我们,全都落入了毒贩的手里。
而那一天,左然本准备与我求婚。
我和警察被绑在一侧,毒贩要求警察当着左然和孩子的面侮辱我,否则他就给孩子和左然注射毒品。
我看见左然眼底的痛苦。
但我也看见警察眼底的安慰。
也许是关心则乱,也许是距离太远,左然并不知道我和警察在数眼交流下已经明白他有自救方案。假意与他靠近,我听见他附在我耳边低声问:“会开枪吗?”
我低声道:“我男朋友教过我。”
他慢慢地把手伸到我的衣服之下,将一把枪塞到我的手里。
“我闺女,就拜托你们了。”
在他反击的一瞬我一枪瞄准孩子身后的毒贩,左然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抱起孩子向外冲。用尽毕生力气跟着左然一块向外跑,身后枪响声接连不断,我不敢回头,也不敢想象那位警察究竟会遭到何种对待,只能和左然一同带着昏迷的孩子一路狂奔。
山野丛林,我们没有任何的导航工具,也不敢顺着路跑,生怕会被追上。似乎甩开了对方,左然拉着我躲到灌木丛中,我们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抱着的孩子,那位警察唯一的希冀,早就已经断了气。
我无法自控地落泪,又不敢哭出声。
有脚步声靠近,我惊得收了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左然看了我一眼,伸手要拿我手里的枪。
我不肯放手,他捧起我的脸,用力吻下。趁我一瞬间的晃神,松开我的手,低声与我保证:“我会没事。”
他脱下我和他身上的外套,团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向我背后的方向挪去。
一声枪响,他成功地引走所有脚步声。
他会没事,他会没事的。
我带着孩子的尸体一路狂奔,中途遇见溪流,顺流而下,成功走到山脚的村庄,成功报了警,也成功活了下来。
两个月后,我被送回未名市,同时,全国最大的贩毒团伙被一锅端,所有犯罪分子均已伏法。根据警方调查,我和左然因为是意外卷入的,知道我们的人并不多,而且都在那一晚的搏斗中全部死亡。
我们彻底安全了。
无声落泪,我欣喜万分地询问:“左然呢?我可以见他了吗?我们平安了,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了,是吗?”
可我见到的,却是躺在冰柜里毫无血色的他。
左临川和安华一夜之间白了头,我以妻子的身份替他办了葬礼。
我知道我该活着。我还有我的父母和亲人。
可我……真的,好痛苦啊……
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我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翟星和程澄一直劝我,我的父母一直劝我,甚至连左临川和安华都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劝我,可我知道,我已经,走不出来了。
就这样吧。挺好的。
翟星和程澄在我浑浑噩噩的时间里,悄悄地把关于左然的一切收集整理成资料,找到仿生人的厂家,要求他们制作一个左然出来。她们打算伪造渣男的形象,让我放弃,让我从苦海中脱离。
也不知她们听了哪个风水佬的骗,认为骨灰可以使仿生人更具备人性,竟然要来了些许左然的骨灰,制成了心脏部位的螺丝钉。
一共六颗,最长战线六年,要求仿生人扮演渣男将我甩了。
可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把他的一切,全都忘却。
心灵的空虚得不到填补,记忆的空洞让我茫然,我的记忆开始混乱。我以为我是律所的合伙人,我开着左然的车以为是我的车。我不知道律所有他的存在,可律所同事一提起左然曾经的功绩却能让我痛苦到昏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被我视若无睹,在她们眼里,此时的我大概已经疯了。
不得已之下,她们把仿生人左然送到我的面前。
也许真的是那颗螺丝钉起了作用,他对我有了感情。
……
我躺在病床上,这一切于我而言,都像是他人的故事。可记忆里的苦痛,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无法喘息,又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翟星姐。我想去看看他。”
我握着翟星的手,“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翟星泪流满面,“好,我带你去。”
他的墓并不瞩目,墓碑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只刻了一个天秤。
蹲在墓碑前,我轻抚那上头的天秤,不禁笑了起来。
“真有你的风格。”
“你说好了要借仿生人的身份跟我谈一百天恋爱,这还差我三十天呢,怎么补我?”
“言而无信大骗子。”
“我不像你。我要做言而有信的人。所以,我会好好活着的。”
“好好的,替你,完成你没有完成的梦想。”
慢慢地在他的墓碑上,用我的血,画下一朵鲜艳的蔷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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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最新消息,未名市法律援助中心主任、高级律师蔷薇今早因病医治无效,于凌晨5时20分在未名市病逝,年仅4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