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已成客，你我不相识》破晓安眠

11、第11章

　　18
　　十一的时候，合肥市人满为患。
　　各大商场和超市疯狂地减价、大甩卖。
　　就在我准备趁此期间多挣点生活费时，弟弟莫影的一个电话，让我推掉了七天的兼职工作。
　　他说：姐，我来合肥旅游，你来接我！
　　莫影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一次来我这里，做为姐姐的我，怎么也得当个导游，让他玩得尽兴。
　　到火车站的时候，我看到了打扮阳光帅气的莫影。
　　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无数美女频频回头。
　　莫影似乎没有发觉到自己的魅力，而是低着头满腹心事地走路。
　　“姐，你比我大几岁？”莫影低声问道。
　　我愣了愣，“六岁！”
　　“姐，你为什么喜欢读书？”他的这个问题更怪。
　　为什么喜欢读书？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读书的，但是上学期间，除了看书写字，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而且有的时候，当你被一道题难倒的时候，你费尽心力解开答案时，会有一种成就感，也就是这份征服之后的成就感，让我埋进了题海里。
　　我没有回答莫影，而是问：“你来我这里，爸妈知道吗？”
　　莫影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说：“姐，我不想读书了！”
　　“为什么？”我顿住脚步，惊愕地看着他。
　　莫影仰起脸，阳光均匀地洒在他白瓷般地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脸型，他神色恍惚地说：“我不想被禁锢在设置好的路上前进！姐，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
　　莫影走火入魔了！
　　他对大学的认识过于偏激，可能是类似大学生就业难的电视报道看得太多，以至于对大学丧失了信心。我不是那种坚信大学一定能改变命运的一类人，但是我相信，知识永远不要嫌多，大学的存在必不可少，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无比虔诚地仰望高等学府？
　　“不管怎样，你要把高中读完啊，没有知识怎么创业？”我劝道，“大学的确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你可以尝试着把它当做垫脚板，让它成为你成功之路的一个部分！”
　　“可是清华大学的毕业生还卖猪肉呢！”莫影沮丧地说。
　　又来这句话！是哪个该死的电视台播放的这则新闻，恰巧让莫影看到的？误人子弟，罪不可恕！
　　我发誓，一旦让我刨出来，我一年之内不看这个台，并怂恿其他同学一起抵制。
　　“你不要被那些消极的报道所误导，仔细看看，大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莫影大眼一瞪，正色道：“那叫纰漏现实！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哟，哟……原来这个不爱学习的大白菜，还会吟诵鲁迅的经典名言，难得啊！
　　我干咳了两声，继续说：“那是少数嘛，都卖猪肉，都没人敢上清华了！”
　　莫影转身，用近乎怪异地眼神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没发现有污点。
　　久久，莫影说：“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妈妈了！”
　　喷————
　　我暗自抹汗，没再说下去。
　　莫影走了一会，又说：“姐，我想去你们班听课，体验一下大学课堂和高中课堂有什么区别！”
　　“听课？”我诧然，“大四的课本来就少，就算很多，现在是十一长假啊！”
　　莫影双手插进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算了，我觉得也就那样，一个老师戴着一副眼镜，看着课本，拿着粉笔，站在讲台上口沫横飞，都一个模式！”
　　我赶紧反驳：“谁说的？我们有多媒体教学，有电脑机房，还有语音教室，上课的方式多姿多彩，你不要想当然地说啊！”
　　莫影眸子微暗，秀美的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地冷漠与淡然。
　　良久，他郑重的问我：“姐，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家人都反对的决定，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想了想，说：“那要看你做什么决定了！”
　　莫影叹息道：“你是爸妈的骄傲，如果你支持我，爸妈就算竭力反对，态度也会稍稍缓和！”
　　我隐约感到了莫影话中的深意，难道这次他到合肥，其实是离家出走？
　　“你出来爸妈不知道，是不是？”
　　莫影沉默。
　　不需要他回答，我也知道，我猜中了。
　　“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想读书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闯一番事业！”
　　“你凭什么去闯？知识？你高中还没毕业！能力？你和我一样娇生惯养！阅历？很遗憾，你才17岁。那么，你说出一个可以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就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莫影低着头，闷不吭声。
　　半晌，他说：“拼搏、自信、干劲！”
　　听完这六个字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不否认一个人创业需要具备这样的素质，但是一个还未经历风雨的孩子，想靠这六个字闯出一片天下，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有些东西，苦口婆心地规劝是没有用的，必需要他亲自经历，才能彻底地领悟。
　　也许让他在外面吃吃亏，体会到生活地艰辛，他就能理解爸妈对他的一番苦心了。
　　我没再和他废话下去，而是说：“那好，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爸妈那边我可以给你顶着，但是你必须做出一点就成就出来！”
　　“什么成就？”莫影兴奋地问我。
　　我想了想，“挣五千块钱给我看看！”
　　我承认我很无耻，这个要求对一个刚出来混的孩子来说，有点难度。合肥本来就和北京上海一类的大城市不是同一个级别，薪资水平偏低，而且像莫影这样的打工者在合肥，每个月工资不足千元，六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也未必有五千元，还有生活必要的花销，能勉强度日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剩下钱？
　　但是莫影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很爽快地说：“行，一言为定！”
　　我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莫影，想到了一句话：风华少年不知愁！
　　原谅我想到这么倚老卖老的话，感觉是在显示我很懂事，历经风风雨雨般地沧桑，实在是莫影的心智还处于小学生时期。
　　“对了，你想在合肥找什么工作？”我慢悠悠地问。
　　莫影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喜欢吃刨冰，我要卖刨冰！”
　　莫影的话刚落定，我整个人重心不稳，若不是我眼明手快揪住身边人的衣领，估计会摔个人仰马翻！
　　“卖刨冰？”我瞪大眼睛，“你脑子秀逗啦？”
　　我的话刚吼完，身边就传来梦魇般地声音：“茉莉花，虽然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帅哥不多见，但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揩我油！”
　　我愕然地转身一看，被我揪住衣领的“身边人”是叶桑！
　　这个世界可真小啊，这样都能遇见！
　　我猛地缩回手，说：“怎么会是你？”
　　叶桑叉着腰，说：“我也想问这句话！”
　　然后他望着莫影道：“你想卖刨冰？”
　　莫影狠狠地点头。
　　“不错的构思，不过这个在学校附近卖比较好！”叶桑托着腮说，“建议你去D大或者合工大，知名度高，生源多，人流大！”
　　我暗自嗤之以鼻，心想：还不如去中科大，全国知名的高等学府！D大、合工大在它面前都是小弟弟小妹妹。
　　莫影像是见到知音般地冲到叶桑身边，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叶前辈地唤了起来，然后很恭敬地拍起叶桑的马屁，请求指点一二。看得我全身直打冷颤，我从来不知道莫影也会这么肉麻！
　　看来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具体的谈话我没听清楚，但是按照我的本意，我是不希望莫影卖刨冰的，尤其是跑到D大卖刨冰，要是让我的同学知道了，肯定三天两头缠着我，要求莫影打八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D大的女生都是美颜控，估计看到莫影的脸，就算他卖的刨冰再难吃，美女们也会络绎不绝，按照这样的形式，我估计他一个月挣五千都不是问题。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哪怕莫影卖刨冰一年能挣几百万，爸妈也受不了！在他们眼里，坐在办公室吃皇粮，那才叫人上人。
　　最后莫影和叶桑谈论的结果是，在D大摆摊卖刨冰！
　　虽然我有心想阻止，但是看到莫影一脸干劲地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我们三人没有规律地乱逛合肥。
　　逛着逛着，莫影突发奇想，要去合肥菜市场看看。
　　当然，这个想法被我否决了。第一，我不知道合肥菜市场在哪。第二，菜市场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莫影不依，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像和尚念经般地要我带他去合肥菜市场，最后叶桑自告奋勇地说：“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
　　最后我们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奔向合肥菜市场。
　　然而事后，我和叶桑都追悔莫及当时做了这个决定。
　　事情的经由如下：莫影进了菜市场，直接走到卖猪肉的伯伯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伯伯笑盈盈地问：“要买猪肉吗？”
　　莫影直勾勾地看着伯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清华大学毕业的？”
　　伯伯估计是被问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露出迷茫而费解地表情，愣了半晌，他才摇摇头说：“不是！”
　　莫影鄙夷地说：“不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那你跑来卖猪肉干嘛？”
　　伯伯彻底无语，郁闷了半天，他恼火地说：“难道我卖个猪肉，还要清华大学的文凭？”
　　“那你是什么学历？”
　　“小学。”
　　“小学生跑来卖猪肉？”
　　伯伯火冒三丈地朝莫影吼道：“小学生卖猪肉怎么了？”
　　莫影还想还嘴时，我和叶桑不约而同地上前，连拖带拉地要把他拽走。
　　怎奈莫影气大如牛，他稍稍抖抖身子，一下子就挣脱了我和叶桑的束缚，莫影兴冲冲地边走边问：“那伯伯，我想问问现在什么行业比较赚钱啊？”
　　我几乎是捂着脸跑到莫影面前，用几近哀求地语气说：“拜托，给我留点面子吧！很丢人的！”
　　一旁的叶桑也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伯伯没再理会莫影，只是没好气地丢了一句：“神经病！”
　　莫影还想去问，我和叶桑发挥身体最大的潜能，硬是将他带出了菜市场，然后在合肥给他找旅社，让我们郁结的是，十一期间各大旅社爆满，连小胡同里的租房也是人满为患，最后叶桑带着莫影去他的租房小住一段时间。
　　在我准备上公交车的时候，我问叶桑：“你是哪个大学的？”
　　他平静地说：“D大！”
　　我惊愕极了，我们居然是校友，于是我又问：“为什么你不在学校里住？”
　　“因为我毕业一年了！”叶桑说着，指着409路公交说：“车子来了，你快走吧！”
　　然后，我们挥手告别。
　　当我坐上车子的时候，刚买不久的手机有信息提示。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是叶桑，这个号码是你弟弟告诉我的！不要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和你们一起逛，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热情，我只能说，同是巢湖人，相遇就是一种缘分！最后：我的名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回了一条信息给他：今天很感谢你。最后：对不起，名片早就丢了！
　　很快，叶桑回复信息：意料之中。
　　我提取叶桑的号码存进手机里，然后扣起手机，扭头看向窗外。
　　天气很好，心情欠佳。但是我相信，我的未来，一定无比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