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卷墨》BambooSine

1、第一章

　　初宋青帝年间，约莫是历元120年。

　　在北部边疆格尔林此刻横尸遍地。不久青帝又派遣去了一大批军队，旗下大臣不禁怅然，怕这执拗的皇帝硬是要将东边古老的游牧民族竺菡一举歼灭。

　　竺菡虽是小国尔尔，可深处四界崖缝之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不说竺菡多年来安守太平，单论攻破还得消耗巨额以及人力物力，就必是不易于国计民生的。也不知为何，素来广纳臣意的青帝如今竟如此说道：“朕若一日不除那竺菡，朕便一日无法安心治理国家，尔等，是否还仍要一心劝阻朕？”于是一圣旨下来，圣上决心已定。纵使知晓这内里必有隐情，也无何人敢劝阻皇上了。

　　说道这竺菡，初宋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件趣事。

　　便是那能文能武的北方竺菡将军偏生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浑身透着一股邪气，样貌精美得好似女子。可为人处事却又非纨绔子弟那般随心，令隶属其王府的下人都不敢放肆半分。有人猜测这王爷不过徒有虚名，实则就一纨绔子弟；也有人笑着说这王爷确实文韬武略，对此赞口不绝。

　　闲言碎语散落在这大街小巷之中，成为了那些人的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之事。这被众人所舆论的将军正是竺菡之子——凉珏王爷。“凉珏”还是当今竺菡圣上于其垂发龆年赐予的，于是本名倒是渐渐被众人遗忘了。

　　而如今，竺菡派出了凉珏王爷来抵抗初宋大军，也不知是在做垂死挣扎，抑或是真的胜券在握。毕竟，众人口中所道的凉珏王爷从未上过战场，只是民间里传得他出神入化。

　　虽然民间百姓仍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朝廷之人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能使得朝廷之人如此信心十足的原因，还是那位连皇上都敬畏三分的，令初宋上下都臣服的，隐藏在深幕之后不留恋王权的人——世间众人敬道为——许师。许诺军师，一介女流，却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因此深得青帝赏识。

　　今时，将许师派去沙场，不少臣相都觉得大材小用，可却无法驳回皇上口中的“防范于未然”，便也只好作罢。众人皆知，许师若是在那，纵使区区十万大军对那浩浩荡荡百万大军也必定是战无不胜。弥漫在朝廷中的狂热的信奉，隐隐传来灭绝的号角声，携着历史的根基风卷云涌。

　　格尔林曾是灌木丛生绿树成荫的地方，没有后人所捧着的古书中所撰写的那种萧然还有黄沙遍地的战场。森林占据了整个格尔林，天空一年四季都是澄澈得不见一丝云，唯有一片蓝，像是未经风霜扫袭的圣地。

　　然而，于历元120年，一场溃败的战争倾倒向初宋的子民，那是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严重的失败，几乎扫尽了将士们所有的士气。在后来的5年内，初宋如被搁到的雄狮，垂死在金色的夕阳下，逐渐变得名存实亡，沦落于竺菡之皇的手中。

　　那个被安插在初宋朝廷的人，连青帝的如此慧眼都识辨不出来。可当青帝问其背叛的缘由时，那人眼神迷茫而飘忽，仿佛透过着纷飞的尘埃望穿到另一个时空。

　　“我不过是欠一句誓言，而如今已做到了。——没错，那个誓言，便是灭了你初宋。你是个好父亲，会宠溺儿女，会保护儿女，”那人顿了顿，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带着少许对往事的怅然以及哽咽，手扶上金灿生辉的皇座手椅，俯身直视着战栗在皇座上的青帝，“可终究不会是个好皇帝。那些窥觑你皇位的人你懂得封杀，可那些草菅人命的官员你为何会置之不理呢？你看我不曾窥觑你的皇位又将你的江山打理地如此之好你便不再防范，这真是可笑呢。”

　　青帝又何尝想到，那个帮他打江山建事业的人会背叛他呢？当皇帝，他不愿孤身一人，当皇帝，他留恋儿女情长，当皇帝，他纵情山水诗画。只能说，他不适合当皇帝。错就错在，他不该出生在皇族世家。

　　那人睥睨着青帝，久而叹然一声：“其实，你是有机会发现我图谋不轨的，只是运气不好，不过，运气倒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一切随缘。”

　　“如若……如若……”青帝挺直着腰背喏喏道，眼中失神。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那人低下头望着青帝，“如若我不曾来到这里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似乎引起了什么共鸣，那人也缅怀着曾经的失足，感慨如今造就的这般下场。

　　“也罢，也罢。”那人抬起头，“运气如此，不好也罢了。”

　　青帝若有所悟，喃喃着：“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折戟沉沙铁未销，
　　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
　　铜雀春深锁二乔。

　　手吟古画瞻细眸，
　　佳人无心何桀复？

　　历元125年，青帝自刎东江。

　　血溅东江撒清酒，
　　梦里轮回看今朝。
　　古今多少圣贤事，
　　饭里茶间谈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