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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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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还没说完。”苏华逸不紧不慢,“他因为书夜接近你,甚至还曾绑架你,虽然我明白他是身不由己,但我始终都有芥蒂。浅浅,你喜欢他可以,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为了他、为了这段感情改变自己、委屈自己。哥哥怎么对你,他至少应该跟哥哥对你一样好,这样的男人才可以考虑嫁。不要轻信他的甜言蜜语,要看他为你做过什么,做过的这些对他而言是不是轻而易举。男人不是必须的,这个不行,哥哥再给你换下一个,若找不到满意的,一个人同样可以乐得逍遥。明白吗?”
苏浅浅欢愉地仰头,调皮道:“哥,若是你喜欢的女孩子有这种想法,那怎么办?”
苏华逸抚她脸蛋,“那我会用我的真心、我的诚意、我的努力去打动她、配得上她,而不是要求她改变。”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哥的意思是,那小子若真的喜欢你,就该拿出这样的诚心和真意。如此,我才会考虑让他进苏家的门。”
苏浅浅张臂,抱紧苏华逸,靠在他肩头笑,“哥对我真好。这辈子和你相依为命,我已经觉得完全足够了。”
苏华逸笑着回抱她,“这话,可不能轻易让那小子听了去。若他捧出真心待你,你可不能任性,喜欢的话,就要好好回应那份爱。吵架了不要负气伤人,不要违心试探,知道吗?”
“说得好像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一样......”
“是是是,我们家浅浅最懂事了。”
苏浅浅嘿嘿傻笑,挣开他的怀抱,“所以赵筱......”
苏华逸缓缓背过身去,循着门外山野远眺,目中容了万物,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在我心中,她永远不会是第一位。”
所以他没有资格向她提出什么,表达什么。
从前他有苏浅浅,现在也有,但现在跟从前不一样。
谢汀去了,武平王麾下的明暗势力只有他一人最清楚,朝政不可朝夕换血,这是祁皇提拔他到三堂殿的主要原因。
九五至尊的心思如何,他猜不透。但苏华逸明白,那人慷慨的重用需要回馈。他虽争取到了清明政务的机会,但那深不可测的朝野漩涡始终在他们周身。伴君如伴虎,他会一点一点扩大手中的底牌,不求让谁忌惮,只希望能为心中坚守搏一份力。
像这十年他想要坚持的那样。就算这十年成效,微乎其微。
如今站在高处,就有了旁人无可想象的权力,他可以用这权力去做一些事。
哪怕微不足道,或者在这浩瀚的朝野更迭中只算昙花一现。因为做了总比没做要好。
他会谨慎小心,也会竭尽所能。浅浅是他的逆鳞,但她现在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应该和她并肩作战,像她曾经想要的那样。
作为兄长,他同样希望她可以平安快乐、顺遂无忧地渡过这一生。兴许,经过那些日子磨炼,他也成熟了很多。
苏华逸不再是曾经那个为了结果而一刀避死所有可能、过分谨小慎微的人了。因为爱是保护,是相信,也是携手。
苏华逸云淡风轻地回看苏浅浅,“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有些情分,能够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苏浅浅“噢”了“噢”,背着手走向门扇,“那看来,就只有我,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苏华逸跟上脚步,“只要你喜欢,怎么过都可以。”
苏浅浅悠然晃了晃身,“我喜欢啊......”
她突然向苏华逸瞥去眼神:“哥,这辫子都是我九岁那年教你编的,这都多少个春秋了,你怎么还编得这般丑?!”
苏华逸:“......”
“我......”
苏浅浅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随手两手一挽,没几下就把编发换了个形状,洋洋得意道:“好看吧。”
“......”
苏华逸淡笑,“好看。”
“敷衍。”苏浅浅轻哼,却也没管那么多,小步轻跳着走了。
苏华逸笑着跟上。
东边坡坳上的屋子旁,白衣剑客的袍子被风吹乱,那飘扬的剑穗扫在他手背,微微有些发痒。
“不去见见她?”谢琳琅裹着大衣,适才酒醒,还不适应风吹,微眯着眼看向剑客,“你又打算这么走了?”
“你要的所有买卖记录、行铺地址,我都一一奉上,该公主兑现承诺了。”
“诶诶——”谢琳琅急追两步,“景遥你等等。”
“公主还有何吩咐?”
“这些年杨家对我还行,至少比那人对我上心些。你既为了外公回杨府,又为什么非要跟他们断绝——”
“我回去,只是报恩。杨启始终对我不错,他重病在榻,我没有理由躲开。”
谢琳琅倒不管不顾,“你回去就回去,也没必要接个长孙身份啊。何况那还是个圈套——你别走别走,喂!景遥!景遥!”
剑客身影决绝,根本不听谢琳琅的呼喊。女孩垂头丧气,这说到底,就算那家伙不认杨氏,他们本质上也算表兄妹,哪有兄长把妹妹带到坡上吹风,自己又跑了的道理?
这家伙......我行我素、桀骜不驯!
谢琳琅望着那长长的斜坡,酒劲才散,浑身没什么力气,使不得轻功,便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她左顾右盼,折了根木条在手,跌跌慢慢地迈步,熟悉的男声却在此时响起:
“公主,要帮忙吗?”
谢琳琅抬头,陆书夜朝她循循走来,“公主适才酒醒,若是徒步回去,身子吃不消。”
“......”
为什么来的人会是他......
谢琳琅眉眼一横,“男女授受不亲,你怎能任意抱本公主——”
八名随从担着轿子走出来,陆书夜拱手行礼,“公主,请吧。”
“......”
谢琳琅气得直起身子,头也不偏地朝那大轿走去,陆书夜浅浅一笑,引着随从往回。
谢琳琅揣着那几本书册,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杨二舅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和产业,若就此废了,未免可惜。父皇虽对她多了几分关心,但她可不会轻易把真心交付出去。
自己手中握有筹码,未来的路才会走得踏实。
她谢琳琅可不是会耽于眼前的人,伍肆没了,但她这几年学到的教训和经验可不少。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她有自信,要不了几年,同样可以再打造出新的伍肆作后盾。
她要养精蓄力。为了她幸得降临的此生,为了那个安稳而确定的未来。
长坡之外,景遥目送着九人大轿渐行渐远。更远处,那个熟悉的女孩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听闻苏华逸惨死,他确实曾有过要站在她身边的冲动。
而且那种感觉分外强烈。
他舍不得让她独自一人,他也见不得她落泪。
可当他颤着心走向灵堂、走近她时,她那恍惚中的神情,竟是把他当作了兄长。
跟当年一样。
说来也是。
他们相遇之时,她没了父母、没了哥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把他当作了兄长。
或许、或许......
景遥仰天,伸臂抚向剑穗,手指已将那结节解开,却还是停下了动作。
凉风徐徐飘过,心念起了又落。
罢了。
四年前,他已经下定决心。
她有了新的生活,他也好好地过了这么多年。原由如何已不重要,至少来过,陪伴过,也算无憾了。不必再庸人自扰。
平安。
她希望他平安。他会平平安安,也祝愿她......能够平平安安。
就这样吧。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无名剑应该存于江湖,以无名之身,行正道之事,惩奸除恶,卫守光明。
白衣远去,那银色剑鞘在皎皎的光晕下熠熠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