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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感恩大会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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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站定,唱名弟子喊道:
“第一试,岑眠、江逢舟战楚临尘、郁朔!”
“请赐教。”楚、郁二位抱拳于胸,率先行礼。
“请。”
这边起剑,二人微微颔首,答。
说罢,楚临尘执剑向前,珀光剑诀使得她周身璀璨如星,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便是神罚峰有负盛名的珀光剑诀,剑光胜出寻常剑的百倍不止,旁人还能未辨清她身影,剑已至眼前。
楚临尘乃神罚峰下,素问长老次徒,岑眠的师妹,她生平最喜欢太阳一般闪耀的东西,故而不论是衣服还是剑诀,都要挑最张狂耀眼的一个。
岑眠提剑回挡,眯眼侧过头去,对打太阳一样的剑并非易事,若是被强光晃眼,看不清招式,就糟了。
她胸有成竹,即刻飞身至楚临尘身后,干脆闭起了双目,只凭着剑气判断方位,找到光亮中心的楚临尘后,重剑攻右,握拳击左。
右剑被楚临尘灵活躲开,但左拳势如破竹,急攻而下。
楚临尘躲闪不及,挨了一拳,痛得惨嚎一声:
“哎哎!嗷!师姐!你练的拳法怎么用到我身上了!不是说防身的吗!”
“嗯,防身。”
岑眠抬起一丝唇角,点点头,仍是闭目,颇有几分倨傲而不轻蔑的疏狂。
那边江逢舟掐念影诀紧跟其后,让“太阳”的光亮迅速黯淡,岑眠终于睁眼。
楚临尘当然不至于就此溃败,她转身后退五步,召剑再攻,同时一声清呵:
“珀光剑诀第二式,师姐,瞧好了!”
岑眠颔首,立在原地等着楚临尘。
师父常年闭关,这位师妹的剑诀多是照着剑谱所练,至于纠正与教导,时常是岑眠为之。
她也想趁着这次,看看楚临尘的剑法精进几何。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直默不作声的郁朔却突然提起剑,悄无声息地杀到了岑眠身后,成前后合围之势。
“后面这位玩的是谋略,攻前,脚下。”
江逢舟斜眼一瞥,不慌不忙,起手掐诀,净蓝色灵力召出。
郁朔打定了江逢舟这位法修天才并不会用剑,便带了一堆法宝护身,想重金砸出刺向岑眠这一击。
果然,虽然一路被江逢舟的术法砸得几乎全身赤裸,半仙所赠的法器也碎裂当场,但他还是出了这一剑,狠厉又阴冷,直逼岑眠的后背,根本防无可防。
“好剑。”
岑眠感受到了身后的剑风,赞叹道。
“暗算夹击,确实好贱。”
说话间,江逢舟已然出剑,抬手一击震开郁朔,神剑威压荡开。
众人一阵骚乱,伸长脖子想见识见识他那万古长剑,可他却并没有仗着剑的神威出风头,而是立刻隐去了神剑,只用二指并拢,死死抵住郁溯咽喉。
月白长袍一摆,他侧身立在原地。
郁朔惊了:“你!你怎的会用剑?!”
江逢舟挑眉,答:
“我剑法双修,你乃我万剑宗弟子,不知此事吗?”
郁朔无言。
他那阴损的剑招虽被江逢舟震开,汹涌的剑气却并未被挡住,咆哮着向岑眠涌去,众人皆为小师姐捏了一把汗。
可惜,岑眠方才听江逢舟之言,下蹲攻楚临尘,故而剑气就这么擦着岑眠头顶,直奔楚临尘而去。
上下夹击之下,楚临尘大喊一声:
“郁朔!你玩阴的!”后重伤倒下。
那边,唱名弟子立即高喊:
“第一试,岑眠、江逢舟胜!”
江逢舟耸肩笑笑,替楚临尘掐了个妙手回春诀,见她悠悠转醒,便点头示意了岑眠,开扇准备下台。
岑眠收了剑,一回头却冷不丁看到郁朔失魂落魄地站着,她挑起眉峰,眼神中似是透着几分叹惋和怀疑。
江逢舟看她凝目站着,准备抬起的脚也是一顿。
他知道,岑眠不喜欢多说废话,恰好他也有几分疑惑,便回身问:
“小兄弟,家传秘宝,何至于此?我大可以……”
郁朔本就摇摇欲坠,听此一问更是怒从中来,打断道:
“二位分明就非我等弟子可比肩之人,却年年参试,头奖尽归你手,难道你江大公子缺这点儿宝器珍玩吗?你可知,我家中老母卧病在床,今年我若仍争不得头名,她可能就将抱憾而去!”
这话中的愤懑与悲苦太甚,感染了一部分弟子,多是外宗,一阵议论在席间散开。
江逢舟仍是站着,还未多言,只听岑眠疑惑传音:
“怎的又提起了家中老母?”
他差点没绷住笑:
“想引台下诸位同情,心生怨念,好叫我们声名狼藉。”
岑眠更是疑惑,看着他:“我们本就声名狼藉。”
江逢舟嘴角抽搐,忍着笑答:“不是的,你且看好。”
郁朔一席话说完,并未看着江逢舟,而是偷偷向台下撇去,见众人神情激愤,他清清嗓子,准备继续这场感天动地的表演。
只听一道声音自席间响起,温和柔弱,凄凄惨惨,边说边哭,上气不接下气,好像真的死了亲爹娘:
“你个入门半载的,胡说甚么?我自小双手绵软,什么剑都提不起来,什么道都修不成,呜呜,五年前的那次头奖是龙骨,那是最后让我入道的机会,岑眠小师姐为摘头名全身是伤,却把龙骨炼化成丹,赠与了我,我不许你这样说她,呜呜呜……”
出声的这人青衣乌发,看衣袍花纹是丹春一峰的首席弟子。
看来龙骨带给他的不止一双手,更是一身救人的本事。
只见他身高九尺,好不威猛,却哭得情真意切。
那双我见犹怜的泪眼看得岑眠嘴角一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就是!我的灵宝还是逢舟师兄给我炼的,用的正是三年前的头奖,冰晶石!”赤云峰一位法修同时站起。
“还有我的母亲!你刚刚提起家中老母,我的母亲正是小师姐所赠的头奖灵药所救!”
“还有我的护身符!若无小师姐,我早已命丧魔族之手!”
无数道身影站起,好好的大比竟成了感恩大会,江逢舟不知何时掏出了折扇,轻轻扇着。
他暗自施了术法,扇面上赫然是:
“日行一善。”
岑眠眨眨眼,对于这人的诡异扇子,她早已司空见惯了。
见郁朔面红耳赤,江逢舟传起音:
“我说啊,这位小朋友,明明入门半年,却对我们的事情一概不知,又拿着并不属于他的‘家传’灵宝,编了一堆故事要引人唾骂我们………你说,魔族,想做什么?”
岑眠听到“我们”这个词,轻轻握了握剑。
她摇摇头,沉吟:“要查吗?”
“当然要查,不仅要查,还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江逢舟合起折扇,断开传音,又将扇柄平托着随意晃晃,示意台下肃静。
其实他方才想说,我大可以找人炼了赠你,这头奖非元婴级别的炼器师极难炼化,你要来无用。
只是,他没能说完。
噌——
清光闪过,岑眠再次拔剑。
台下众人见此,停下议论,端端坐好。
只见岑眠剑尖直指郁朔,后者有些紧张,仓皇后退几步:
“你,你要作甚?”
岑眠默然不答,振臂向上一提剑,灵力磅礴向郁朔涌去。
她竟是要使搜魂术。
上席长老们连忙出言想拦住她:
“岑眠!万万不可!”
对旁人使用搜魂术是大不敬,修仙者会因此术昏迷五日,受术者若是低阶修士,则更是会神情呆愣,重者终身痴傻。
但阻拦已晚,郁朔的记忆已至众人眼前,画面竟在魔域。
“魔族!他是魔族!”
魔族嗜血好杀,久居魔域,在五大宗门的镇压下,极少现身人间。
席间哄闹,长老们立刻飞上台前,几位主持大局,几位看向记忆光影,试图查明魔族阴谋。
还未看清,光影竟被席间打来的一击震碎,一瞬间,郁朔魂飞魄散。
江逢舟蹙起眉,双目如剑锋,向台下看去。
可惜施术者完成一击立刻收手,隐入人群,他若有所思,并未多言。
议事大殿内。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掌门坐在中间苦不堪言。
现下的局面对万剑宗并不利,魔族的意图与计划、宗门里的内应他们一概不知。
故而有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突显出来:谁能掩过众人耳目,将魔修送入宗门,还堂而皇之,上了武比大会。
另外,耗尽心力至此,冒了这么多风险,若说是为了重创万剑宗、谋害掌门、屠杀弟子,还能理解。
可他却早早暴露这么一出,不惜魂飞魄散,就为了害江逢舟和岑眠的名声?就为了引起各长老的互相猜疑?
这很奇怪。
好在,几位长□□事多年,虽有嫌隙,但终究一致对外。
“魔族想要通过一个内应使我们相互猜忌?那还不能够!”神罚峰长老刚刚出山,气得拂袖,胡子吹起来好几根。
“只是如今,该如何呢?”丹春峰长老叹道
“神罚峰已将郁朔的法衣放至指魔罗盘,发现各宗辖地均有魔族潜入,身为五宗之首,我们须得做些什么。”
赤云一峰属剑气最凌厉,长老也最雷厉风行,拂袖道:“事不宜迟,此刻便派人,去各宗辖地查探细情,再传信提醒其余各派。”
“如何查?如今五宗门早就各怀心思,我们进辖地帮他们查?恐怕人家要夜夜难眠,堤防我们打坏主意。”
掌门撑着额头,很是为难。
“只怕,连传讯告知指魔罗盘结果,收到的回复都是污蔑二字。他宗来告知辖地有魔,无异于指责管理不当。”
“是啊,他们未必会信,只当是我们找事。”
气氛陷入僵局。
“师尊,逢舟请命。”
“师尊,岑眠请命。”
两道声音蓦然响起,长老们纷纷看去。
这二位分别是赤云、神罚二峰最出众的弟子,可在长老集会旁听。
岑眠倾身一拜:“我等愿暗中探访,肃清各宗辖地,若遭质疑,尽揽我身。 ”
“不错,只说是游历,他们挑不出错来。此行若成,各宗虽有失颜面,但逢舟认为此与人命,实不堪较。”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他们的声音,坦坦荡荡,掷地有声。
掌门站起,刚欲开口,方才重伤转好的楚临尘、为岑眠说话的丹春峰弟子也站出,一前一后道:
“神罚峰楚临尘,愿陪二位同去。
“丹春峰容与,愿陪二位同去。”
大殿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得一人弱弱出声:
“青羽峰尹松言,愿……愿与诸位同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青羽峰是万剑宗各峰最隐世、淡泊的一脉,走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以符修一道最出名,其长老常年云游四海,不问世事,其下弟子大多有样学样,这次大比甚至无一人报名。
众人向青羽峰泊舒长老看去,果然,座位空空如也,只留一个尹松言行礼在旁,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抖,但人站得笔直如松,不负其名。
江逢舟看看他,略一挑眉,想传音又忍住,一言不发。
掌门伸出的手隐隐颤抖,目中含着热泪,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
此行,宗门注定不能大肆驰援。
魔族阴毒狠厉,若他们出事,传讯需要时间,如果撑不到救援赶来,他们可能就将埋骨他乡。
此事本不用他们去,长老们爱徒如子,定不会把他们推出来,他们大可以缩在各峰长老身后,冷眼旁观。
且即使有魔,至多伤百人,各宗到时无法袖手,定然会下山除魔。
凡人千万,寿元又极短,神仙为黎民赴死,在高居瑶台殿的仙人看来,恐怕是不值当的。
但,他们站了出来。
少年们齐声请命,忠勇果敢,只是笔直地站在那,就叫人觉得,魑魅魍魉难近其身。
“‘诛魔救世,力挽天倾。’万剑宗先祖训言,你们没有忘记。”
神罚峰长老微微点头,眸中满是欣慰。
“好!好!有你们五位,我万剑宗,算是后继有人了。”
掌门揉着眼睛:
“去吧,即日启程,务必安然归来。”
“领命。”五人齐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