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何十五

47、第 47 章

　　魏以宁做了一个不算决定的决定，他准备从沈家搬离。

　　打定主意后，他专门挑了一个周内的时间，独自一人，去沈家收拾东西。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段，家里应该没人，但静姐可能在家，魏以宁一路上，都在考虑到家之后，如果遇到静姐，他该如何解释，好在，当他进屋时，满屋空寂。

　　魏以宁一下卸了紧绷的力道，呼出一口气，在屋内没什么焦点的看了两眼后，把自己的随身挎包取下，挂在衣帽架上，又往挂钟上看了一眼，此时是下午3点15分。

　　许是天阴的缘故，屋内有些暗，但魏以宁没开灯，而是径直走到阳台处，把窗帘拉开了。

　　打开阳台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买的那盆万寿竹，此时就放在阳台一角的矮桌上。

　　这是有回他在地铁口买的，当时天很晚了，他从地铁口出来后，就见有个老人家正蹲在那，面前放着一个小筐，还剩这株没有卖出去。

　　这个家，他离开了这么多天，还以为这个小生命会因无人照料而凋零，却没想到，比他走时，长的更旺了。

　　他之前一直放在客厅角落，现下也不知道被谁，细心的搬到阳台这边来了，魏以宁叹出一口气，伸手在那枝绿油油的叶片上，轻轻摸了摸。

　　过了会，他又回到自己房中，把一些常用的物品，证件，学习资料等个人物品都收进了包中。

　　从二楼下来后，他一路望去，冰箱旁还放着那个堆满零食的货架，那是沈青杬特意给他准备的，家里除了他，没人吃零食。

　　魏以宁不着边际地想，这些东西等放到过期就会被清理出去吧，就像凤梨罐头终究会有过期的一天。

　　路过客厅时，他又看到了那排摆放在沙发上的玩偶，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动漫出的周边。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去买时，排了好长的队，而沈青杬就缀在队伍的最末尾等着他，谁知，这一等就是2个多小时。

　　当他无限歉意地抱着玩偶回来时，那人毫无怨气，嘴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会魏以宁自己挺生闷气的，因为这套周边总共5个，他当天只抢到了4个，而现下他手中拿的这第5个，是在好几天后，有次他回家吃饭时，无意中看到的。

　　他当时震惊莫名，追问之下，沈青杬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告诉他，你喜欢就好。

　　魏以宁凝视良久，最终还是把这个玩偶放回了沙发上。

　　他最后又望了眼挂钟，3点45分。

　　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他跟这个家，剥离了。

　　时间真是最经不起计量之物，你跟它说长短，它跟你说深远。

　　你以为溜走的，只是一段不知所谓的年华，一声掠过指缝间春与秋的叹息，云淡风轻到终至不值一提。

　　却不曾想，它还为你留下了记忆的绞杀，而这些才是时间的无心无情之处。

　　那些深入骨髓的痛，不愿揭开的伤疤，都远比时间本身更为持久。

　　魏以宁踱步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挎包，正准备开门时，手搭在门把上，门却自己开了。

　　*****

　　魏以宁下意识后退，下一刻就看到了那个最想靠近，却又最怕靠近的人。

　　沈青杬……

　　魏以宁疼得心里一抽，他明显感觉到，落在那人身上的灰败，肉眼可见。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想，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那人在看到他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波动，可也只是刹那，就很好的掩藏在了面上的波澜无惊中，他只是低低唤他，“以宁——”像从前那般。

　　魏以宁没有吭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沈青杬避着他的目光进了门，空寂的室内只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沈青杬进屋后，就把客厅中的灯打开了，他看了眼魏以宁手中提的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厨房走了进去。

　　魏以宁右臂紧了紧，仍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正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时，就听厨房中的沈青杬问他，“以宁，吃过饭了吗？”魏以宁眼底一红，在那人沉静的目光中，沉默着摇了摇头。

　　“一起吧。”那人话音淡淡，随即转身。

　　魏以宁则默然地把手提包放在了玄关处，也朝着厨房一步步靠近。

　　他在忙碌，像往常那般，而他就依在门框，静静地看，看他烧水，下面，又炒了两个素菜。

　　饭很快被端到餐桌上，沈青杬招呼他来吃，等魏以宁落座后，沈青杬把那碗加了个煎蛋的素面，推到他面前。

　　魏以宁说了声“谢谢”，拿起手边筷子，却迟迟没有下著。

　　沈青杬则在对桌，默默吃着。

　　他吃的很慢，很慢。

　　“我……”魏以宁张口，在那人一瞬停下手中动作的间隙中，轻声说，“我回来拿些东西。”

　　良久后，沈青杬只是“嗯”了一声。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吃的最沉默而压抑的一顿饭了。

　　饭后，沈青杬照旧端着碗筷去厨房清洗，魏以宁则握着一个水杯，复又站在了刚才站立的位置。

　　“以宁——”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沈青杬开口：“这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魏以宁能听出他语气当中满心的疲惫，他很想回他一声，“好”，但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只是这段时间吗？”

　　哗哗的水声还在继续，那人却再未回复。

　　魏以宁在这湍急，喧嚣的水流声中，再次问他，“沈青杬，你以后也不会结婚的，对吗？”近乎绝望。

　　而等待他的，依旧是，更深的沉默……

　　魏以宁低头笑了一下，那一笑竟比哭还难看，他几步上前，伸手，关停了水龙头，让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都止于自己的指尖。

　　魏以宁在一片静谧中，故作轻松的问他，“沈青杬，我说的，是对的吧……”

　　沈青杬自胸腔中重重的叹了一声，转身预走。

　　魏以宁在他身后，突然大喊道：“沈青杬，我们都退回去，好不好，我已经退回去了，真的，真的，沈青杬，真的，我真的已经退回去了，我真的，真的，真的，……”

　　说到这，已近泣不成声……

　　魏以宁哽咽着，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真的”，“真的”这两字。

　　真的，真的，我真的已经逼自己退回去了，可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退回去呢……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失去他啊。

　　沈青杬脚步一顿，回身，拉着此刻满脸泪水的少年，回坐到餐桌边，定定地看着他，重又从桌边倒了杯水，递在他手里。

　　等看着他浅浅地喝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一些心绪后，沈青杬抬手，几乎是无意识地帮他把眼角溢出的泪水，一遍遍擦净。

　　魏以宁看着面前人怜惜又分外心疼自己的神情，那一霎，连日来压抑在心间的所有委屈与自责，都似决了堤。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了面前人。

　　魏以宁俯在他肩头，低声痛哭，委屈无助的像个在雨夜走失的孩童。

　　沈青杬感受着被洇湿的肩头，眼中一片空茫。

　　抱了一会，魏以宁缓缓放开了他，那一刹，他真的以为，面前人已经接纳他了。

　　魏以宁是那么急切地想要去证明些什么，他偏头，就想吻上那片唇，却在即将相触时，被那人偏头避开了。

　　魏以宁愣了一下，突然就低头笑了一下，那人默然起身，预走，魏以宁则紧紧抓握着自己面前的那只水杯，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道，他只知道，那一霎，他心像针扎般疼痛，令他不得不把这份痛转移到手中的力道上。

　　突听“砰”地一声，那只水杯竟被他，生生握碎了。

　　那一霎，水花四溅，流了满桌，也溅了他满身。

　　一瞬回身的沈青杬，赶紧抽出纸巾，不停擦拭，魏以宁却一身狼藉的，仍坐在原地，不移不动。

　　见他如此，沈青杬当即叫了他一声，“以宁！”

　　魏以宁迎着他的目光，问他，“沈青杬，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青杬手下动作一滞。

　　最终，他又颓然地坐回餐桌边，几不可闻地叹道：“以宁，你到底要我回答你什么？”

　　魏以宁看着他，平静道：“我要你回答，说你也喜欢我。”

　　下一刻，魏以宁突然从桌角把自己的挎包一把拉了过来，大力翻找了几下后，随即便把一摞东西“啪”地一声，尽数甩在了餐桌上。

　　“沈青杬，你看看，你好好看看！”魏以宁像着了魔一般，把那些照片尽数推到那人面前。

　　“沈青杬，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魏以宁哽咽道：“但你知道吗，当我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的打印出来后，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那一霎，魏以宁眼中流露出无限悲切，他说，“在这所有的照片中，你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他几步上前，逼近到沈青杬面前，一字一顿道：“你看看，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所有不经意间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喜欢一个人就是……

　　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他，全是他。

　　沈青杬指尖微颤，他在心里颓败的承认道，他不需要看。

　　“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魏以宁逼视他，“其实早在十一假期间，在你醉酒的那晚，我就已经亲过你了。”

　　虽然一早就有预感，但那一霎，沈青杬还是不可避免地睁大了眼睛。

　　魏以宁把他这些表情都尽收眼底，他近乎戏谑而残忍地对着那个人，下了最后通牒，“而且，那个晚上，你有感觉，你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就在沈青杬眼底破碎的沉默中，魏以宁突然俯身，手下用力，卡着那人的下颚，重重吻了下去。

　　那一霎，他心里有凌迟般的快感。

　　几乎是瞬间，沈青杬开始奋力挣扎，俩人在推搡与反制间，不住角力，最终魏以宁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在一个愣神间，被身下那人一把掀翻在地。

　　沈青杬猛然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还没等他有任何表示，突听身后“嘭”地一声，滚落了一地水果，而在这满地狼藉中，站在门口的吴苏凌，指着他，颤抖着双唇，不住喃喃，“沈青杬你……你们……”

　　那一霎，沈青杬只觉头痛欲裂，导致他只能看着面前人的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下一刻更糟的情况，倏忽而至。

　　他见站在吴苏凌身侧的林司雅，突然惊呼一声，向着书房的方向跑去，待他猛然回头，就见冯始平侧倒在了门边。

　　那一刻，他感觉天塌了。